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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對遼戰事

2026-08-23 13:31:00 作者: 就愛啃雞翅
  自從被趕下皇位,這已經是朱由檢隱姓埋名,來到河頭村的第二個年頭了。

  在這短短兩年時間裡,他在這小村莊裡親眼見識到了大漢新朝的各種大刀闊斧改革——

  又是追贓助餉、又是均田分地,不僅肅清了前朝積弊,又讓無數流民以安身立命,實打實贏了底層百姓的真心擁護。

  而後又孔府一案改革科舉,並將月報推行天下,成功為朝堂中樞與鄉野民間搭起了一道橋樑;

  至此政令通達,徹底扭轉了前朝時上下壅塞、消息隔絕的局面。

  曾幾何時,朱由檢自問也是一位銳意進取、志在革新的皇帝。

  這一點,從他當年大膽任用袁崇煥、並委以薊遼督師的重任中就可見一斑。

  但萬萬沒想到,當初被吹天花亂墜的「五年平遼」計劃,最終卻以韃子兵臨京師城下、袁崇煥被凌遲處死而告終。

  至此以後,朱由檢便愈發多疑,也變愈發束手束腳,生怕再被宵小欺瞞。

  如今換個身份再看新朝施政,讓他心中不禁生出了一種羨慕與悵然的複雜情緒。

  白手起家雖然困難,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尤其是以武功起家、平定天下的開國皇帝,可以說幾乎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政令上行下效,一道旨意便能通傳天下。

  再想想自己當皇帝那些年,雖然也同樣身為天子、高舉九五,可每當他想要在朝堂推行什麼政令,總會有層出不窮的反對聲。

  動輒便是「祖宗之法不可改、舊例不可破」,唯獨在加征賦稅、盤剝百姓時,文武百官們才會齊聲附和、一致贊同。

  時至今日,朱由檢也算是看開了。

  自己空有勤政之心,卻無治國之能、馭臣之術,終究不是什麼中興之主;與其整日沉湎亡國之痛、鬱郁哀怨,還不如安心守在山野、躬耕度日,了卻餘生。

  收回思緒,壓下心中波瀾,朱由檢又將注意力轉回了手上的月報,開始認真向河頭村的鄉親們講解起了甘薯種植的要點。

  只是官報刊載的內容實在太過詳盡,從選地整地、扡插技法,再到栽種密度、越冬儲存等,可以說是應有盡有;


  奈何在場的一眾鄉民都是些目不識丁的山野農夫,縱然是屏氣靜心,可到頭來真正能記下的卻沒多少。

  甚至就連朱由檢讀過後也是一知半解,無從落地。

  無奈之下,他只能轉頭求助身後的幾個衙門差役:

  「敢問上差,這官報上雖然刊載詳細,但畢竟只是落於紙面,我等從未親眼見過實物。」

  「方才諸位有言,官府會專派人教授種植之法,不知可否勞煩幾位演示一二?也好讓我等看個明白。」

  為首官差聞言擺了擺手,十分坦誠:

  「陳先生說笑了,咱也是第一次見這玩意兒,又哪裡懂種植之法?」

  「今天我等前來,不過是先行傳諭政令,讓鄉親們提前知曉、早做準備而已。」

  「真正會種甘薯的還在縣衙里,這可是朝廷專程從南方請來的老農,日後將由他們親自教授諸位栽種之法。」

  「等知州老爺交代完差事,估計再有兩三日,這些老農便能趕到各村各鄉。」

  聽了這話,朱由檢不禁有些感慨:

  「朝廷果然想周到,連這等細節都安排妥當了。」

  那官差嘿嘿一笑,朝著東面拱了拱手:

  「這是自然。」

  「聖天子體恤萬民、遠見卓識,定然早已命朝廷備妥了一切,你們就安心等著吧。」

  「既然鄉親們都已知曉此事,那咱就先走一步,今天還趕赴隔壁石崗村傳諭政令。」

  臨走前,為首的官差還特意叮囑了一句:

  「對了,還有一事勞煩陳先生。」

  「這些天也別閒著,讓鄉親們早做準備,別到時候出了什麼岔子,耽誤春耕。」

  朱由檢點點頭,拱手道:

  「上差放心,草民這就著手安排。」

  送走了衙門差役後,圍聚在村口的鄉民立馬就圍了上來,紛紛扯著朱由檢的衣袖,想著將他請回家中用飯,順道再講一講這甘薯的栽種之法。

  既然官報都說了新糧能畝產千斤,眾人先前的疑慮也打消了不少。


  陳先生是這附近十里八鄉最有見識的讀書人,能看懂官報,因此在場的鄉民們都想把他請回去,好好再講解一番。

  而朱由檢也明白眾人的心思,連忙開口勸道:

  「諸位鄉鄰切勿心急。」

  「衙門的差役已經說了,不日便會有人前來授課。」

  「在下一介書生,對農事也是一知半解,若是胡亂解讀,反倒容易誤了全村生計。」

  「依我之見,不如趁這幾日空閒,先在村里把試種新糧的田畝劃出來,規整規整;」

  「各家各戶再出一名熟手,準備跟著官府派下來的老農學藝,等學成了再傳授家人。」

  「如此才算穩妥,如何?」

  畢竟是讀書人,朱由檢說的話在河頭村還是有些分量的。

  在場的一眾鄉民聽完後也覺在理,於是便打消了請他用飯的念頭,轉而各自散去查看地壟,劃撥田畝。

  在焦急的等待中,三日後,官差終於帶著一位老農如期而至。

  負責教授河頭村的莊稼漢也姓陳,喚作陳冬生,來自福建南安,是南安侯鄭芝龍的同鄉。

  剛一見面,鄉親們就裡三層外三層圍住了陳老漢,想要打聽打聽甘薯是不是真能畝產千斤。

  陳冬生被圍在人群中間,顯有些拘謹,他中了一輩子地,哪能想到今天?

  「各……各位鄉親別急,聽老漢慢慢說道。」

  「早在前明萬曆年間時,老漢便開始種植起了這玩意兒;當時正值福建大旱,於是府台大人便下令在全省推廣甘薯。」

  「老漢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將信將疑地種下了。」

  「而正是靠著這番邦物產,我一家老小以熬過荒年、保全性命。」

  「此物不挑水土、無懼乾旱,絕非虛妄浮誇之詞,放心,朝廷不會騙咱的。」

  「儘管跟著老漢學手藝就是了。」

  眾人聽完大喜過望,連忙簇擁著陳冬生來到田間地頭。

  選了一片地勢略高的沙土地,陳冬生手把手向鄉民們示範起了甘薯的栽種之法:

  「記住了,栽甘薯不能平種,起高壟,至少也要八寸。」

  「壟頂要平,壟溝要深,如此才能保墒、排水。」

  「若是土質黏重,可以摻入些草木灰或牛馬糞,疏鬆土地,讓根須散開。」

  緊接著,他從腰間的布兜里掏出了幾段的薯苗,比劃道:

  「就這麼一小段,約莫三四寸長,二分入土,一分在外。」

  「要斜著插進去,覆土半寸,不能太深,否則不長薯塊;也不能倒插,倒插就只長藤不長薯。」

  「切記切記。」

  朱由檢舉著紙筆跟在一旁,適時問道:

  「敢問老丈,這一畝地該插多少苗?」

  陳冬生不假思索,立馬答道:

  「這個看月份。」

  「栽早,苗就稀些;栽晚,苗就密些。」

  「眼下是二月份,每壟大約三十株左右就夠;到了五月時,加到六十株;若是七月才栽,那就百來株往上了。」

  經過一番詳解和操演,陳冬生最後又叮囑道:

  「甘薯這東西最怕凍,切記一定要趕在冬至之前全部挖出,否則薯塊會因霜凍而腐壞敗爛。」

  「尤其在北方,你們就更加注意藏種和儲存了。」

  「藏種一般在九月、十月間挖取薯塊,挑選近根、先生者,要確保外皮無損。」

  「至於儲藏方法嘛……」

  他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地笑了笑,

  「老漢生在南方,對北方實在不太了解,恐怕就只能靠你們自個兒想法子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朱由檢立馬從懷裡掏出了月報:

  「老丈無需擔心,官報上早已刊載了北方甘薯的越冬儲種之法。」

  「可以用軟草包裹,掛在通風處陰乾;也可以用用軟草內外包裹,置於無風和暖、不近霜雪、不受冰凍的地方。」

  「實在不行,那乾脆就在在霜降前於灶下掘窖,深一尺五六寸,鋪上稻糠和黃土儲存;」

  「同理,也可以將其放在木桶或瓦器中,以稻糠覆蓋,放在向陽近火處。」

  在兩位陳家人的幫助下,河頭村的鄉民總算是一點點學會了甘薯的栽種之法,隨即便開始在自家田壟邊忙碌了起來。

  全國上下,尤其是在北方大地,類似的場景正在各州府縣間不停上演著;

  辛勞的鄉民們還不知道,等到日後收穫時,這來自域外番邦的甘薯會給他們帶來多大的驚喜。

  而就在全國上下忙著推廣新糧、搶抓春耕時,紫禁城內的江瀚卻已然將遼東戰事提上了日程。

  武英殿內,在京的一眾勛貴輔臣齊聚一堂,個個臉上都寫滿了興奮之色。

  江瀚端坐於上首,目光掃過在座的勛臣,緩緩開口道:

  「目前我大漢上下正值春耕、各地官府盡心盡責,進展良好;」

  「而咱們也是時候好好研究研究,該如何犁庭掃穴,徹底肅清關外的韃子了。」

  此話一出,在場的勛貴們頓時歡呼了起來。

  春耕民政、農商改革等都是文官司職,他們無從插手;唯獨沙場征戰、拓土安邊,才是武勛們的立身之本、強項所在。

  一眾國公侯伯們紛紛上前請戰,爭先恐後想要領兵出戰;

  定國公第一個跳了出來,嚷嚷著要打頭陣,衛國公、成國公等也不敢落後,拍著胸脯說自己願領精兵直搗黃龍,奔襲盛京。

  一時之間武英殿裡好不熱鬧,甚至比前些日子爭搶海貿股份時還要嘲雜。

  江瀚抬手一壓,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行了,都先坐下,聽朕細細道來。」

  「去年秋天,順國公奉命率五萬精兵自山海關東出,成功收復了遼西諸城。」

  「在工部一眾匠人與數萬民夫的努力下,寧遠、錦州二城已經初步恢復了基本的屯兵、儲糧功能;」

  「至於義州、廣寧等地還需要進一步修繕,估計要到今年秋天才能完工。」

  「此外,據忠勇侯、武毅侯奏報,韃子已經全面收縮防線,將防禦重心放在了遼河一帶;」

  「其主力大概布置在蓋州、營口、海州、鞍山四城,並以遼陽為大本營,企圖憑藉遼河水系構築一道防線,護住盛京。」

  他頓了頓,目光也隨之變凌厲起來:

  「如今韃子地失民窮、兵疲將乏,已然是冢中枯骨,只要我大軍穩紮穩打,收復遼東應該不成問題。」

  「朕的意思呢,是打算春耕後御駕親征,徹底將遼東都司全境收回囊中。」

  聽了這話,首輔趙勝立馬跳了出來,拱手疾聲道:

  「陛下萬萬不可!」

  「您乃一國之君,萬乘之尊,豈能親臨險地?」

  「還請陛下坐鎮京師,調兵遣將之事交給五軍都督府的各位勛臣便可,何必非要御駕親征?」

  面對趙勝的勸諫,江瀚只是擺了擺手,有些不以為意:

  「何必大驚小怪?」

  「往年定鼎天下、平定亂世時,朕也是親臨一線,有什麼好顧忌的?」

  「你這個首輔只管把家看好了,區區一幫殘虜,費不了多少時日。」

  但趙勝依舊不肯鬆口:

  「可陛下此前不是說,大軍出關不僅要收復遼東,而且還要順勢打下朝鮮嗎?」

  「畢竟是滅國之戰,這一來二去花多久,誰也說不準……」

  不等說完,江瀚便開口打斷了他:

  「正因為如此,朕才親自帶兵去一趟遼東。」

  「怎麼著也確保將東虜趕到朝鮮境內,否則朕實在是放心不下。」

  「萬一韃子逃進了白山黑水,又或者遠遁漠北,豈不是壞了朕的大計?」

  「放心,朕自有分寸。」

  見天子心意已決、不容置喙,趙勝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拱手稱是。

  江瀚也懶管他,轉而又繼續道:

  「此次大軍出關,朕將其劃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為犁庭掃穴,收復遼東;第二階段才是對朝鮮用兵。」

  「此前戶部、工部早已備好糧草軍械,等到春耕全面結束,朕便會率領二十萬大軍出關,先一步抵達錦州。」

  「第一階段的作戰還是按照老樣子,水陸齊出。」

  「朕率主力大軍自錦州出發,沿遼河東岸向南推進,擺出正面決戰的姿態;等到韃子主力被盡數吸引後,再由靖海侯、平虜伯率水師自旅順登陸遼南,兩路夾擊。」

  「此戰的核心關鍵,不在於全殲速勝,而在於牢牢掌控戰場局勢;」

  「如何才能斷絕韃子逃亡漠北,遁入深山的所有通路,使其只能東面的朝鮮方向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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