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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剖析朝鮮

2026-08-23 13:31:01 作者: 就愛啃雞翅
  而對於到底該如何把控韃子逃竄方向一事,首輔趙勝倒是有些不同看法。

  「陛下,其實依臣愚見,那東虜未必會逃往漠北或是遁入深山中。」

  江瀚聞言眉頭一挑:

  「哦?此話怎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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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勝拱手道:

  「世人皆知遼東苦寒荒蕪、物資匱乏,自古便是漁獵蠻荒之地。」

  「東虜崛起於此,早年逐草而居,漁獵為生,熬慣了苦寒;可如今他們盤踞遼東數十年,坐擁堅城良田,吃的是大米白面、穿的是綢緞皮裘,還有一群包衣阿哈供他們驅使奴役。」

  「人性惰奢,自古都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若是要讓韃子再退回深山荒野,重新過那風餐露宿、漁獵為生的苦寒日子,恐怕連他們自己都不會樂意。」

  他頓了頓,繼續道:

  「常言講『胡無百年國運』,不是沒有道理的;遼金蒙元,皆是如此。」

  「想那遼國初起時,契丹人個個能征善戰,弓馬嫻熟,可一旦安居中原、享受了富貴日子,自此便沉溺奢靡、怠於征戰,戰力一日衰過一日;」

  「蒙元鐵騎踏遍天下,可自從定都大都,享受富貴後,短短百年便武備廢弛、軍心渙散,以至於土崩瓦解。」

  「由此可見,歷代北虜皆是起於苦寒、興於勇悍、亡於奢靡。」

  「一旦坐擁富貴後,便會迅速腐化墮落,失去野性,斷絕戰力;如今韃子已然沾染上了奢靡習氣,因此未必肯捨棄富貴,遠赴漠北荒山中自討苦吃。」

  江瀚聽罷,微微頷首:

  「秦國公所言,確實有幾分道理。」

  「只不過目前看來,這幫東虜應該尚且沒有墮落至此。」

  「畢竟滿打滿算,韃子也只是占據了遼東一隅,不像昔日遼金蒙元那般,坐擁中原江山、享盡膏腴富貴。」

  「而且既然咱們出兵征討,就儘量考慮周全;萬一真讓那韃子跑去了漠北,雖然不說是後患無窮,但也終究麻煩不是?」


  雖然趙勝分析頭頭是道,但其實在歷史上,滿清八旗也是到了直到入關幾十年後才真正開始腐化。

  康熙年間的八旗子弟還能騎馬射箭,到了乾隆年間便成了提籠架鳥的紈絝。

  但眼下還是建極二年,距離入關慘敗才過去不到兩年時間,八旗兵的戰鬥力雖然大不如前,但也遠未到腐朽孱弱的地步,不能以遼金蒙元的例子來類比。

  而就在此時,班列中的定國公站來了出來,拱手道:

  「既然陛下擔心東虜北竄,那咱們不妨就再分一路偏師前往遼北,把北面的退路給堵死,只留下東面這道缺口;」

  「圍三闕一,正好把韃子逼到朝鮮去。」

  「或者咱們也可以特意把控進兵時日,春耕後出兵,儘量在秋冬之交時合圍;」

  「屆時大雪封山,糧草斷絕,那韃子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往林子裡鑽;韃子別無選擇,只能逃往相對溫暖、物資充足的朝鮮避難。」

  江瀚聽罷眼前一亮,臉上滿是讚許之色:

  「這倒是個好法子。」

  「只要將遼西、遼北,遼南三面鎖死,韃子也只能往朝鮮逃。」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的西寧侯馬科站了出來,拱手道:

  「陛下容稟,咱們其實也未必需要如此。」

  「何不乾脆就在遼東把韃子給全殲了,殺他個雞犬不留,完事兒咱再順勢打朝鮮。」

  「這般束手束腳、刻意縱敵,末將唯恐夜長夢多,中途突生變故,反倒容易貽誤戰機。」

  江瀚瞥了他一眼,搖搖頭:

  「西寧侯你所說的是下策。」

  「朕之所以要將韃子趕入朝鮮,主要是為了師出有名。」

  「我大軍如果直接在遼東全殲了韃子,隨後再出兵征伐朝鮮,那便是無端征伐恭順藩國,容易引其他藩國心生詬病。」

  「可如果是韃子自己沖入朝鮮境內,燒殺搶掠、禍亂藩土,那就不一樣了。」

  「最好再讓這群殘虜親手把李氏一脈和文武兩班給宰了,屆時朝鮮山河殘破、社稷崩壞,我天朝便可打著追剿殘虜、拯救藩民的旗號,名正言順地跨過鴨綠江,並藉機將整片半島收入囊中。」


  馬科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又連忙問道:

  「陛下深謀遠慮,末將不及。」

  「可雖說打下朝鮮不成問題,但也考慮之後能不能占住。」

  「畢竟前明時,明太祖皇帝可是將朝鮮欽定為了不征之國,世代藩屬、歲歲朝貢,宗藩體系早已深入人心。」

  「兩百餘年間,朝鮮無論是君臣還是百姓,估計都已經習慣了這套秩序。」

  「貿然吞併其國,恐怕會激起朝鮮上下舉國反抗,屆時占地易、守土難,長久治理怕是隱患重重。」

  江瀚聞言點點頭,語氣放緩了幾分:

  「你說不錯。」

  「但當時明太祖做出這個決定,也是受限於明初國情,不已而為之。」

  「要知道,明初時,中原王朝最大的威脅仍然是退據草原的北元勢力。」

  「而中原地區在經歷了元末群雄混戰的情況下,早已是人口銳減、土地荒蕪,國庫空虛、百姓疲憊。」

  「彼時的大明朝連北元都還沒徹底擊敗,更不可能分兵去征討朝鮮。」

  「所以這裡的不征,實際上是要將有限的國力集中於主要對手,從而避免陷入多線作戰。」

  「其次,隋唐時的隋煬帝,就曾因為過度征伐高句麗而導致國力耗竭、民不聊生;元朝征討日本和安南失敗的教訓也近在眼前。」

  「因此,明太祖才會認為,征服這些偏遠之地『其地不足以供給,其民不足以使令』,是徒慕虛名、自弊中土的短視之舉。」

  「征伐的投入遠大於收益,就純屬虧本買賣。」

  「朝鮮多山地丘陵,可用於耕種的平原有限,土地貧瘠、物產微薄。」

  「即便是強行攻下,以本地微薄的賦稅、產出,也遠遠不足以支撐駐軍戍守、城池修繕、官吏治理的開銷,毫無利益可言。」

  「再加上李氏主動俯首稱臣、及時奉大明正朔,考慮到師出無名,朱家太祖這才將其劃為了不征之國。」

  他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

  「但今時不同往日。」

  「漠北蒙古經過大明朝兩百餘年的持續打壓、分化,早已是四分五裂、衰弱不堪,再無往日雄風;」

  「如今真正能威脅中原的,還是盤踞在關外的遼東女真。」

  「只要徹底將女真人給剿滅,那依附於其下的蒙古諸部自然會不戰自潰。」

  「此乃其一,而其次便是更重要的一點,地緣價值。」

  殿內的一眾文武勛貴聽了這話,都是一愣,顯然對這個新詞彙有些陌生,一臉茫然地看向江瀚。

  見眾人不解,隨即便找來了一幅遼東都司的輿圖,解釋道:

  「所謂的地緣價值,簡單來說就是一處地方所在的位置,以及它對周邊國家的意義。」

  「此處或許本身窮山惡水、產出微薄,可只要它卡在要害之處,那便有極大的地緣價值。」

  班列前的趙勝聞言,捋了捋鬍鬚,

  「明白了,就好比扼守要道的城池關卡,雖然本身未必有所產出,可只要拿在手裡,便能讓方圓百里的失繫於一身。。」

  江瀚點點頭,指著輿圖:

  「不錯,正是此理。」

  「從圖上可以清晰看到,朝鮮與遼東都司有大面積接壤,而且僅有一河之隔。」

  「而朝鮮雖然名義上奉中原為正朔,但畢竟也是個獨立的王國,小心思可不少。」

  「在前明時,朝鮮就是個兩面派,一面臣服大明,一面暗中向後金輸送糧草、情報,變相資助外敵。」

  「而如今韃子在關內慘敗一場,朝鮮更是徹底淪為他們的最大糧倉。」

  「如此近在咫尺、首鼠兩端的藩國,若是不將其收入版圖、直轄管理,恐怕他日還會再生禍亂。」

  說著,他又讓內侍取來了一幅《坤輿萬國圖》,掛在了牆上:

  「從全局上看,朝鮮從大陸延伸出海,夾在了黃海與東海之間。」

  「只要我大漢水師強盛,那朝鮮的諸多良港,便是水師向東海的橋頭堡。」

  「控制了朝鮮,大漢的水師就能直接面對日本列島,將整片東海的制海權將牢牢攥在手裡。」

  「屆時不論構建海防,杜絕倭寇襲擾;還是以此為根基經略東洋、壟斷海貿要道、遠拓海疆,都能做到可進可退。」

  「至於朝鮮本身的資源其實也不少。」

  「這片半島上有鐵礦、金銀、林木、以及豐富的海產,南部平原也可以大面積種植水稻;」

  「再說了,即便是貧瘠的北方,也能種植紅薯、玉米等新糧,自給自足應該不成問題。」

  馬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

  「那朝鮮人的抵抗……」

  江瀚擺擺手,微微一笑:

  「只要韃子把上層的朝鮮君臣給宰了,還有何人敢帶頭反抗我天朝王師?」

  「至於下層嘛,咱們大漢朝不是最善於拉攏底層百姓嗎?」

  說著,他又看向了班列中的寧安侯方宏:

  「黑子,你來說說吧,朝鮮目前的情況如何。」

  聽到江瀚點名,一直默不作聲的方宏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封小摺子,朗聲道:

  「數月前,我探事局根據陛下聖諭,派遣精幹偽裝成商隊,渡海潛入了朝鮮,探查國情。」

  「據前方回報,目前朝鮮開城府的米價漲到了一石七兩白銀,布價則是一匹四兩,較之兩年前漲了足足近十倍。」

  「其餘平壤府、漢城府、全州府大概也漲了七八倍左右。」

  「而造成物價飛騰的原因,主要還是韃子戰敗後對朝鮮壓榨過甚,動輒索要糧草、銀兩、布匹、牲口等物資,逼朝鮮國庫空虛、官倉見底;」

  「而朝鮮君臣迫於韃子淫威,不敢拒絕,只能將所有負擔轉嫁給底層百姓,苛捐雜稅層層加碼、巧取豪奪日日不休。」

  「目前朝鮮境內可以說早已是民怨沸騰,只是奈何王室和兩班貴族壓制緊,尚未釀成大規模叛亂。」

  「朝鮮國內分為四個等級:頂層為文武兩班貴族,世代世襲官職、壟斷全國土地、把控朝野權柄;」

  「次等為中人,乃是技術官吏,再次為常民,即普通平民,而最底層則為賤民,包含奴婢、白丁等。」

  「其制度最惡之處,在於其世襲性。」

  「賤民之子永世為賤民,無論如何勤勉聰慧,也不讀書入仕、脫籍改業;而兩班權貴世襲富貴、不事勞作,卻聯手王室、寺院,壟斷全國八成以上良田物產。」

  「至於各種名目繁多的賦稅、私下盤剝、層層加碼、巧取豪奪,更是常事。」

  「上層奢靡無度、層層盤剝,底層百姓賣兒鬻女、食不果腹,其境遇與我朝起兵之初時所見,並沒有什麼本質區別。」

  聽完奏報,江瀚連連點頭:

  「寧安侯辛苦了,探事局此番探偵力,功勞不小。」

  作為跟隨江瀚最早起兵的元老之一,方宏在開國封賞時僅僅只被封了個侯爵。

  原因無他,主要還是功勞不足,強行超封難以服眾,有礙公允。

  不過江瀚也一直沒有忘了老兄弟,既然開國時封不了國公,那就在事後多找些功勞便是。

  讓方宏帶隊搜集孔府罪證是其一;讓探事局潛入朝鮮刺探便是其二。

  但畢竟只拿下一個孔府功勞還不太夠,如果能順利打下朝鮮,江瀚便能藉此將方宏的爵位再往上提一提。

  而方宏對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這段時間都在密切關注著朝鮮回報,不敢有半分懈怠。

  收回目光,江瀚深深嘆了口氣:

  「不想朝鮮百姓竟困頓至此。」

  「我大漢朝自起兵以來,就最是見不底層百姓受到權貴欺壓剝削。」

  「朝鮮世代為中原藩屬,我大漢代明而立、承天命、續正統,拯救藩民於水火之中,正是應有之義!」

  「還是那句話,只要我大軍能嚴守軍紀,那朝鮮便只會簞食壺漿、喜迎王師,絕無反抗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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