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覆明!> 第599章 推廣新糧

第599章 推廣新糧

2026-09-02 21:02:35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599章 推廣新糧

  原本吵得不可開交的南洋海貿商行分股之爭,最終以江瀚出面一錘定音順利解決。

  朝廷占四成、皇室占三成、勛貴合占兩成、剩下一成作為商行賞銀;

  這一方案既保住了朝廷對海貿的主導權,又從皇室的份額中分出一成賞賜功臣,安撫了勛貴們的不滿。

  文官們無話可說,勛貴們得了實惠,雙方皆大歡喜,此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而隨著冬雪消融、春意漸濃,時間也漸漸來到了建極二年仲春。

  北風漸收,河冰初解,千里平川褪去白霜,新綠破土而出。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體驗棒,ẗẅḳäṅ.ċöṁ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年一度的春耕大計,也如期而至。

  春耕為國之根本,是萬民安生、社稷穩固的第一要務。

  二月初二日,龍抬頭,正是天子親耕勸農的日子。

  寅時三刻江瀚便早早起了身,換上了一身皮弁服—

  這是耕錯禮專用的朝服,最早可追溯至周代,天子親耕籍田時需戴皮弁、著素服,以示躬耕之意,後世歷代相沿不改。

  而太子江定朔也換上了一身簇新的朝服,準備隨行前往觀禮。

  在整個皇家中,只有皇后不參加耕藉禮,皇后自有其相對應的親蠶禮。

  每年春日,會由皇后率領內外命婦祭祀先蠶神嫘祖,並親自採桑餵蠶,鼓勵天下女子勤於蠶桑紡織,以示「男耕女織」的國本傳統。

  卯時正,鑾駕出午門,沿御道向南,穿過正陽門,直奔南郊的先農壇而去。

  先農壇坐落在永定門內西側,占地足有千餘畝,壇台規制與天壇、地壇並稱。

  此時的先農壇上早已擺好了香案、供品和一應禮器,文武百官們也各自按品級列隊,等候天子鑾駕到來。

  「天子至矣——

  「,隨著內侍一聲聲高唱,鹵薄儀仗浩浩蕩蕩地穿過繚繞香菸,緩緩抵達了先農壇。

  禮樂聲中,江瀚牽著太子走下鑾駕,在贊禮官的引導下登上了壇頂。


  父子倆接過三柱清香,朝著面前香案上的先農神牌位先後三拜,將香插入爐中,又退後再行一拜三叩之禮。

  壇下百官也隨之俯身叩拜,山呼萬歲,聲震四野。

  祭拜完神農氏,江瀚隨後便來到了耕籍位。

  順天府尹吳熙和戶部尚書趙勝早已等候多時,分別獻上了耒耜與皮鞭。

  在太常寺卿的引導下,兩名老農在前牽牛,江瀚則扶著耕犁三推三返,順天府尹跟隨在其後播種。

  直到六部九卿與庶人都相繼耕種後,整個耕藉禮才算結束。

  禮樂聲再起,首輔趙勝隨即展開一卷明黃綢緞,朗聲宣讀起了天子勸耕詔:「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農桑為立國之本,衣食乃萬民所系;春耕失時,則秋收無望;秋收無望,則民生困頓。」

  「方今仲春啟耕,土膏微動、萬物生發,四海州縣務必以勸農督耕為歲首第一要務。」

  「著令兩京十三省、各州府縣、衛所官吏,即刻下鄉督耕,分發糧種,曉諭百姓,趁時播種。」

  「凡怠誤春耕、敷衍職守、剋扣農糧者,一律從重論處,絕不姑息。」

  「另,今有玉米、紅薯二種域外新糧,耐旱耐瘠、豐產飽腹,可補中原五穀之缺、絕天下饑饉。」

  「玉米已於西南三省、陝西等多地試種,歷經近十載,歲歲豐產、成效卓著,不忌旱地薄土,當廣播於北方諸省。」

  「紅薯一物,品性更優,不擇肥瘠,旱澇可存,其形如拳如枕,皮有紅白二色,生熟可食。」

  「著令各府州縣擇地試種,災傷之地,由官府統一借發種苗,教授扦插之法,育苗之術,勿使良種空轉。」

  「朕躬耕籍田,親為萬民先;凡我赤子,更宜勤力南畝,共致豐年。」

  「布告遐邇,咸使聞知。」

  天子勸農詔一經頒布,便由六百里快馬晝夜兼程,火速傳布至兩京十三省。

  春耕乃一年之重,各地方官府、衛所不敢怠慢,當即便組織張貼皇榜、籌備糧種、督促治下百姓開渠引水、全力推廣新種。

  而與此同時,最新一期《大漢月報》也加印了特刊。


  月報首版不僅刊載了天子勸農詔,同時還在附刊中輔以大量篇幅,詳細解釋了玉米和紅薯這兩種新糧的生長特性、栽種時節、以及儲藏方法。

  這份通行天下的月報,將會成為新朝勸課農桑、推廣新糧的重要幫手。

  山西代州,振武衛。

  河頭村的曬穀場上,初春的日頭才剛露出一絲微光,一聲清脆的鑼聲便打破了這座小村莊的平靜。

  晨霧間,幾個穿著皂衣的差役正敲著銅鑼,扯著嗓子朝四鄰喊話:「村裡的父老鄉親,各家各戶趕緊都往曬穀場來!」

  「陛下開恩,朝廷降旨,免息出借域外新糧,大伙兒趕緊來村口登記造冊、

  領糧種!」

  「手腳麻利點,過時不候!」

  聽見鑼聲,村里各家還沒睡醒的,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一激,立馬就從炕上爬了起來。

  聽說是朝廷要發放糧種、推廣新糧,鄉民們立刻來了精神,甚至鞋都顧不上提,趿拉著便火急火燎地朝村口奔去;

  而原本扛著鋤頭準備往田間地頭去的莊稼漢們,也紛紛調轉了方向,跟著人流往曬穀場的方向趕。

  不到半刻鐘的工夫,村口的曬穀場上便圍滿了村民,個個都踮著腳尖,想看看朝廷又有什麼新玩意兒。

  等到鄉民們都差不多到齊後,前頭為首的差役才放下銅鑼,朗聲道:「鄉親們!聖上有旨,今年要在咱河頭村推廣兩種新糧——玉米和紅薯。」

  「玉米大傢伙兒應該不算陌生,朝廷早在十年前就曾在西南等地大規模推廣種植,成效頗豐;咱們山西也有不少地方在種這玩意兒。」

  「而唯獨只有紅薯這一類,是未曾在北方見過的。」

  「這紅薯又叫甘薯、番薯,顧名思義,是從域外番邦傳來的一種奇物!」

  說著,他從一旁的同僚手中接過來了一坨紅薯,在眾人眼前晃了一圈:「據說這玩意兒畝產可達千斤,比稻穀麥子強了不知多少倍!」

  「而且它不挑土質,極耐乾旱,就算是山地、沙土裡也能種植;生吃熟吃都行,不僅能磨粉,還能用來釀酒。」

  「除此之外,這紅薯的嫩葉青藤也能當菜吃,用來餵牲口也是一等一的好東西!」

  「如今聖天子體恤我三晉受災不淺,土地貧瘠、多旱少雨,因此特下恩旨,命官府免息出借糧種,教授百姓栽種。」

  聽了這話,人群里頓時傳來了一陣騷動。

  幾個提著鋤頭的老農更是擠到了最前頭,半信半疑地追問了起來:「官爺,您說這紅薯————真有這麼神?能畝產千斤?」

  「咱種了大半輩子的地,還從來沒聽說過哪樣莊稼能收穫這麼些糧食:」

  「放以往時,就算是最好的年景,麥子也就只能收個百十來斤,您不會是在騙咱們吧?」

  此話一出,圍在四周的鄉民們也紛紛跟著附和起來:「就是,種糧可不是鬧著玩的。」

  「要是吹得厲害,到頭來種下去沒收成,那咱一季的口糧可就全搭進去了。」

  「再說了,這番邦來的玩意兒,誰知道合不合咱們山西的水土?」

  百姓們有所顧慮是正常的。

  紅薯雖然高產,但傳入大明的時間並不算久,只有三四十年而已。

  萬曆二十一年,是福建人陳振龍冒著殺頭的風險,將薯藤絞入吸水繩中,才總算從呂宋將這一高產作物偷偷帶回了福州。

  雖然經過福建巡撫金學曾大力推廣、以及徐光啟著書引種,但紅薯的傳播也終究只局限在福建、廣東、江南等沿海地區。

  朝廷從未正式將其納入正糧,更沒有形成系統性的推廣,北方的百姓別說親眼見過,連聽都沒怎麼聽過。

  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本就遲緩,再加上福建、廣東地處偏遠,又有群山環繞阻隔,所以才導致了這等高產作為難以推廣開來;

  再者,番薯本屬於熱帶作物,藏種困難,怕濕怕凍,越冬留種在北方是個大難題。

  沒有朝廷自上而下的大規模推廣,只靠民間自發傳播,這玩意兒要從福建傳到山西,少說也得幾十年的工夫。

  而事實上,番薯真正在山西大面積推廣,已經是乾隆年間的事了。

  如今河頭村的百姓們連聽都沒聽過這東西,頭一回見著,心裡犯嘀咕才是正常的。

  再加上這幾年兵荒馬亂的,大夥幾都吃夠了苦頭;官府雖然比前明時靠譜了不少,但誰也不願意拿一整年的收成,去賭這番邦物產能在自家地里開枝結果。

  面對鄉民們此起彼伏的質疑,那官差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掏出了一份《大漢月報》,在眾人面前抖了抖,大聲道:「聖天子金口玉言、令出必行,又何曾欺瞞過你等?」

  「都看好了,這上頭白紙黑字可是寫得清清楚楚!不僅記載了新糧的特性、

  栽種成效等、還寫明了儲藏以及留種等一應事宜。」

  「你們不相信我等小吏,難道還信不過官報?」

  見到月報上的紅彤彤的官府大印,在場的一眾村民才總算打消了些許疑慮,紛紛擠到最前想看個清楚;

  可奈何山野村民大多目不識丁,望著滿紙墨字皆是一臉茫然,議論聲也愈發紛亂嘈雜。

  為首的官差見狀也頗為無奈,正打算開口通讀一遍時,卻聽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了一聲粗獷的喊聲:「都讓一讓!讓一讓!」

  「咱村里私塾的陳先生來了!讓陳先生給咱讀一讀報!」

  說話的是孫峰,而他口中所謂的陳先生,正是化名為「陳懷民」的崇禎皇帝朱由檢。

  一聽這話,原本還嘈雜不堪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擁擠的鄉民們自覺讓開了一條小道,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後方那個穿著青布直裰的瘦高身影。

  朱由檢穿過人群,在那幾位差役面前站定,略略拱了拱手:「上差有禮了,不知可否將這月報借給草民一觀?」

  為首的官差自然認得他,見總算來了個識字的,他也樂得清閒,索性便將手裡的《大漢月報》遞了過去:「本官連說許久,口乾舌燥,既然是陳先生來了那就勞煩你給大傢伙兒念一念,講講這番薯具體該怎麼栽種。」

  朱由檢謝過官差,接過月報展開一看。

  頭版是天子的勸農詔,明令天下州縣官吏要以勸農為第一要務,並在兩京十三省推廣玉米、紅薯兩類新糧。

  而詔書之後,則是整整占了兩個版面的附刊,上頭清晰地記載了紅薯的生長習性、栽種時令、扦插方法、收刨儲藏等一應事宜;

  甚至還有天子親筆題寫的窖藏法和干薯制粉法,羅列詳盡,面面俱到。

  朱由檢看著眼前的月報,塵封多年的記憶也瞬間涌了上來。

  說實話,他對這紅薯並非毫無印象。

  昔日他高居九五、執掌大明江山之時,時任次輔、禮部尚書的徐光啟就曾上書,建議自己大規模推廣番薯,以此抵禦災荒、安撫流民、充盈倉廩。

  為了勸服朝廷推行新政,徐光啟特意將自己早年撰寫的心血之作《甘薯疏》

  重新謄寫上奏,並在其中詳細總結了「甘薯十三勝」。

  不擇地、省肥力、耐乾旱、易貯藏、生熟可食、藤葉可飼畜、畝產數倍於五穀等等——

  洋洋灑灑,考證翔實,字字句句都是經年累月親手試種出來的經驗之談。

  可當時崇禎五年,恰逢登萊之變,孔有德、李九成叛亂,山東戰火連天;朝廷上下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牽扯到了這場聲勢浩大的叛亂里。

  彼時內閣首輔周延儒、以及次輔溫體仁正斗得如火如茶,黨爭攻訐不斷,中樞的精力都耗在互相拆台上,哪裡顧得上一道勸農奏疏。

  百官相互推諉敷衍、塞責了事,於是這封奏疏就這麼石沉大海,淹沒在了紛繁雜亂的軍報和彈章之中。

  再加上朱由檢本就生性多疑,剛愎自用,驟然聽聞有「畝產數千斤」的番邦奇物,他的第一反應便是有人弄虛作假、妄圖欺瞞聖聽。

  抱著這樣的心態,於是他便將徐光啟給打發去了欽天監,專心修訂曆法。

  時隔數年,滄海桑田,江山易主。

  如今朱由檢看著手裡這份月報,是越看越眼熟「栽種宜用藤條,不宜用種籽」

  「藤長一尺五寸,截為三段,每段斜埋入土三寸、行距二尺,株距一尺」

  「收穫前半月停止澆水,則薯塊甜而耐藏」

  這上頭的記述,分明就是出自當年徐光啟的手筆。

  他攥著月報的手有些顫抖,心中更是充滿了悔恨與酸澀。

  假如官報上所言非虛,這紅薯真能畝產千斤;假如自己能放下猜忌,正視勸諫,早早在北方諸省推廣新糧,那西北、中原的災荒會不會就能有所緩解?

  有了新糧,那些活不下去的邊軍、流民是不是就不會鋌而走險、揭竿而起,以至於傾覆大明三百年基業?

  可世上沒有後悔藥,也沒有那麼多假設。

  但朱由檢轉念一想,又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水土異也、物性易也,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甘薯原產於域外番邦,為何這位新朝天子敢如此篤定,此物能在中原南北迥異的水土中同樣生根發芽、豐收無虞?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物產也是同理,福建廣東能種的糧食,到了山西陝西未必就能活。

  萬一真出了什麼岔子,導致新糧減產絕收,豈不是白白耽誤了一年農時?

  屆時萬民失望、朝野非議,新朝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威信,豈不是要大打折扣?

  >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