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會面（四）
酒意漸濃，鄒教授也打開了話匣子，不再只是談論技術，而是說起了當年在研究所的種種憋悶往事。
論資排輩、外行領導內行、研究成果被輕易拿走、經費申請層層卡扣————這些積壓多年的鬱氣，借著酒勁，一點點吐露出來。
張志強更是「人來瘋」，接過話頭，把如今鋼鐵總廠里，那些他看不慣的、新上來的、或是從別處調來的領導，一個個拎出來「點評」了一番。
從工作能力到為人處世，罵得酣暢淋漓，有些話糙理不糙，有些則是純粹的酒後發泄。
罵歸罵，說到最後，兩人又紅著眼睛，拍著胸脯向林哲保證：「林總，您放心！材料中心，是咱們的心血，更是未來的希望！我們倆就是把命豁出去，也絕不讓它變成那些臃腫僵化、人浮於事的官僚衙門！
我們要把它建成————建成像美國的貝爾實驗室那樣，不，要比貝爾實驗室還牛的世界頂級研發機構！讓全世界搞材料的人都得來朝聖！」
這頓酒，直喝到日頭偏西。鄒教授和張志強都喝得酩酊大醉，話都說不利索了，只是拉著林哲的手，反覆念叨著「放心」、「一定行」。
林哲雖然喝得也不少，但他養生功夫深湛，酒意對他影響不大，只是臉色微紅。
他招呼葉麗儀和小五、小娟過來，一起將兩個醉醺醺的老夥計扶到前院早已收拾好的客房裡安頓下。
小五和小娟細心地幫他們脫了外衣和鞋子，蓋好被子，又備好了溫水和痰孟放在床邊0
下午的陽光褪去了正午的熾烈，變得懶洋洋的，在青磚地上灑下細碎跳躍的金色光斑。
林哲卸下了一上午的思慮與應酬，在院子那張寬大的的藤編躺椅上，舒展身體，舒舒服服地躺了下來，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葉麗儀悄無聲息地端來一杯溫熱的醒酒茶，輕輕放在旁邊的矮几上。然後站在躺椅後面，講林哲的頭靠著自己的小腹，輕柔地為他按摩著太陽穴和額頭。
過了好一會兒，林哲才緩緩開口，「阿麗，身上有些乏了，陪我去浴池，好好泡一泡。」
葉麗儀手上動作未停，只是微微俯身，在他耳邊輕聲應道，「林先生，我已經讓小五和小娟去準備了，您再歇會兒，我們就過去。」
浴室的主體是一個頗為寬闊的方形浴池，約莫兩丈見方，池壁和池底全部用淡青色「岫玉」石材砌成，光潔如鏡，觸手生溫。
池水引自後院一口極深的甜水井，經過一套隱蔽而高效的燃煤鍋爐系統加熱，常年保持在最適宜浸泡的溫度，熱氣如煙，裊裊上升。
角落一處，用整塊上好的青玉原石雕琢成一個微縮的「山澗瀑布」景觀，一道細流從石縫中潺潺淌出，注入池中，發出清脆悅耳的水聲，既增添了空氣的濕潤，也平添了幾分自然野趣與靈動生機。
浴池邊的漢白玉小几上，擺放著一個銀質托盤，裡面是冰鎮的白葡萄酒，和一盤時令水果及幾樣清淡可口的茶點。
旁邊整齊疊放著乾燥蓬鬆的浴巾，以及一小爐正在靜靜燃燒、散發出寧神香氣的檀香。
林哲和葉麗儀兩人先後滑入溫暖適中的池水中，溫水瞬間包裹全身，每一個毛孔都仿佛舒展開來。
林哲靠在池邊特意打磨光滑的玉枕上，閉上眼睛，讓疲憊隨著水波蕩漾。
葉麗儀則拿起一塊柔軟的海綿和特製的浴膏，跪坐在他身側的水中，開始細心地為他擦拭身體。
從寬闊的肩膀，到結實的胸膛，再到線條流暢的腰腹————不葉麗儀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林先生，您————其實不必把所有擔子都扛在肩上，也不必事事都要做到完美，讓所有人都滿意。
國內這邊，如果覺得束縛太多，事情做得不順心————我們回港島去，也是一樣的。那邊的環境，畢竟更自由些，您想做什麼，也少些掣肘。」
林哲依舊閉著眼，聞言卻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浴室裡帶著回音：「哈哈————阿麗，你啊，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
在自己家門口，在自己的土地上，做點事尚且要講究平衡，要顧及各方，要受些規矩」的限制。真到了英國佬的地盤上————」他搖搖頭，「那才叫真正的龍潭虎穴。他們或許表面更講規矩」，但那規矩」是為誰定的？
一旦觸動了他們真正的核心利益，那些「規矩」會比什麼都不可靠。」
他微微睜開眼，又繼續道：「他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老練、最徹底的大流氓」，靠著幾百年的掠奪和規則制定，站在食物鏈的頂端。
國家若是不富強，我們在他們眼裡，和待宰的羔羊有什麼區別？無非是肥瘦不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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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被這個話題勾起了回憶，林哲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記得那年，我們第一顆大炮仗」爆炸成功的時候，我正好在倫敦，和幾個英國老牌紡織機械商最新設備和技術的事情。
明明我們的技術更先進，效率更高，成本更有優勢，可那些英國佬，一個個端著架子，拿著早已過時的所謂貴族傳統」和品牌歷史」說事，看我們的眼神，就像在看鄉下暴發戶，談判桌上處處刁難，姿態高得不得了。
直到————我們從國內傳來確切消息，蘑菇雲真的在羅布泊升起來了。哈，你是沒看到那些人臉色的變化，前一天還傲慢得不可一世，後一天談判的態度就客氣了不少。尊嚴和平等，真的需要實力來撐腰。」
葉麗儀靜靜地聽著，她知道，林哲此時說這些，或許並不是真的需要她回應或安慰，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緒。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手上的動作放得更柔，身體也靠得更近了些，用無聲的陪伴和溫熱的體溫，包裹著他。
林哲感覺到她的貼近和沉默中的理解，側過頭，看著她。水汽將她的長髮打濕，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和泛著紅暈的臉頰上，眼眸在蒸汽中顯得格外水潤明亮，紅唇微抿，溫柔乖巧。
「哈哈！」林哲忽然又笑了起來，「想那麼多作甚！古人說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良辰美景，佳人相伴，豈可辜負？」
話音未落，在葉麗儀還沒反應過來之前，雙臂猛地從水中探出，攬住她纖細卻柔韌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從水中攔腰抱了起來！
「啊！」葉麗儀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林哲抱著濕漉漉、泛著珍珠般光澤的嬌軀，幾步跨出浴池，將她輕輕放在浴池邊沿那塊光滑如鏡的巨型青玉檯面上。
「林先生————」葉麗儀臉頰緋紅，聲音嬌軟得不成樣子。
林哲俯身，用高大的身軀籠罩住她，堵住了她所有未盡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