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會面（二）
林哲笑示意他們都坐下。「快坐，一路辛苦。麗儀，給鄒教授、張工上茶。」待葉麗儀將兩杯香氣裊裊的熱茶奉上，他才繼續道：「不讓你們過來，是怕打擾你們工作。今天請你們來，就是知道你們忙得差不多了，咱們正好可以靜下心來，好好聊聊，規劃規劃未來。」
張志強灌了口茶，正色道：「師父，咱爺們兒之間不說虛的。材料中心能有今天，您出錢、出設備、出最關鍵的思路和技術底子，我和老鄒，還有中心上下幾百號人，是拼了命在干。
這塊牌子，是咱們一起扛起來的，別人想搶？門都沒有！您放心，中心永遠是您的中心，咱們這幫老兄弟，也永遠認您這個主心骨。」
鄒教授也點頭附和：「志強說得是。中心的技術底子、設備基礎，乃至很多關鍵的研究方向，都是林總您當年打下的，我們不過是沿著您指的路往前走。最近雖然忙，但成績也是實打實的，好幾個項目都超額完成了既定目標，有些甚至達到了國際同期水平。」說著，他臉上也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林哲欣慰地點點頭：「你們的報告我都仔細看了，非常好，超乎我的預期。這說明你們不僅執行力強，更有創新和突破的能力。今天找你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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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了一下葉麗儀，葉麗儀立刻從旁邊的文件櫃裡，取出了兩個厚厚的、裝訂整齊的牛皮紙文件夾，分別遞到鄒教授和張志強面前。
「就是想和你們具體談談，未來一段時間，材料中心，應該往哪些方向發力，攻克哪些難關。這是我這些日子琢磨出來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你們看看。」
鄒教授和張志強接過文件夾，入手沉甸甸的。翻開一看，裡面是列印得密密麻麻的文字、圖表、公式、工藝流程圖，甚至還有一些簡單的設計章圖。
內容從更高性能的合金粉末製備與成型技術、特種陶瓷複合材料，到半導體矽片的大尺寸化、高純度化工藝，再到精密光學元件的加工與檢測，甚至初步涉及了集成電路的製造工藝流程中的幾個關鍵材料與設備環節——.
張志強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翻了幾十頁後，忍不住抬起頭，「師父————這、這些是不是太————太超前了？咱們中心現在雖然有點底子，但要搞這些————這其中的很多，別說國內，國際上能玩轉的也沒幾家啊。咱們————真有這個能力嗎？」
「志強，鄒教授，你這裡面列出的絕大多數方向和技術節點，在世界上其他發達國家，要麼已經實現了工業化應用，要么正在實驗室進行最後的攻關，即將產業化。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條路是通的，終點是存在的。
對我們來說，最大的難點—方向不明，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已經不存在了。
別人已經用成功證明了可行性。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從零開始摸索原理，而是追趕」和複製」，並在過程中尋找超越」的可能。
我們只需要朝著這些明確的方向，集中力量，一步一個腳印地走，投入足夠的資源，吸納足夠的人才，解決遇到的具體技術問題，最終，一定能走到那個目標，甚至可能走得更快、更好。」
鄒教授推了推眼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文件紙張，半響，他才緩緩開口：「林總，我明白您的意思，也佩服您的眼光和魄力。但是————這裡面涉及的技術，實在太高端了，很多都是被嚴格封鎖的。
先不說我們有沒有能力研發，就算研發出來，相關的設備、儀器、甚至是某些原材料，我們都可能根本買不到。這————這幾乎是挑戰整個西方建立起來的技術封鎖體系。」
「不高端的，我們研究它做什麼？」林哲笑道，「如果我們只滿足於做別人已經做爛了的、低附加值的東西，那材料中心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瞞你們說，這裡面提到的很多技術，如果僅僅停留在實驗室階段，或者小規模、不計成本的試製，馬上就可以做出樣品來。
我之所以把它寫成計劃，交給你們，是希望你們做的，是把這些技術工業化」。是建立穩定的工藝，是在成本可控的基礎上批量可靠地生產。」
三人就著這份厚重的計劃書，展開了深入而激烈的討論。從具體技術細節的可行性，到可能的人才引進與培養，從設備採購與自主研發的平衡，到如何規避技術封鎖獲取必要的信息與部件————
林哲雖然不再具體參與一線研發，但他對技術發展趨勢的敏銳洞察、對國內外產業生態的深刻了解，以及那份超越時代的全局視野，每每都能在關鍵處給出令人茅塞頓開的點撥或一針見血的提醒。
直到茶水換了數道，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到中天，鄒教授和張志強才終於被林哲說服，勉強點頭，同意回去後組織骨幹力量，進行更詳細的分解和論證。
討論告一段落，鄒教授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樑，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中許久的問題：「林總，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您————最近怎麼都不來中心看看了？大家都很想念您，也有很多問題，盼著能當面聽聽您的指點。」
林哲靠向椅背，臉上露出一絲輕鬆而釋然的笑容，緩緩說道：「我啊————最近在考慮退休了。以後中心的事，就要多辛苦你和志強了。」
「退休？」張志強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林哲，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師父！您開什麼國際玩笑！您看看您這面相，這精神頭，說您二十七八都有人信！
比我還顯年輕！您退什麼休啊？」
林哲被他誇張的反應逗樂了，擺擺手笑道：「志強，退休是一種心理狀態，和年齡、
相貌無關。我覺得是時候把舞台完全交給你們了。」
他頓了頓，神色轉為嚴肅，說出了另一番早已思量好的話：「從明年開始，材料中心產生的所有利潤，我一分不取，全部返還，用於中心的研發投入、人才激勵和設備更新。
我們要建立一套更市場化的機制。對於任何合作單位，無論是高校、研究所，還是其他企業給我們的支持，無論是技術、人才還是政策，我們都要明碼標價，要麼支付合理的費用，要麼在後續產生的智慧財產權上進行公平的分享。親兄弟，明算帳。」
鄒教授一聽，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