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會面（三）
鄒教授明白，林哲這是想逐漸與某些「背景」進行更清晰、更市場化的切割，避免中心將來被過多的非技術因素干擾。
他猶豫了一下，小心勸道：「林總，您的想法我理解。但是————有時候，國家的支持也是好事，能省去我們很多麻煩，提供很多我們憑自己力量難以獲得的資源。是不是————
不必分得那麼清楚？」
「老鄒，有些事，一開始算清楚，對大家都好。我們要做的，是成為一個靠市場立足的的研發實體，而不是誰的附庸。清晰的產權和利益分配，是長久合作的基礎。」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張志強，繼續道：「另外，對於中心的科研人員和技術骨幹，他們的貢獻，必須給予足夠匹配的、有市場競爭力的報酬。不僅要給錢，給榮譽，更要給他們在技術路線、項目決策上的話語權和相應的股權或分紅激勵。我們要讓真正於活出成果的人，得到應有的評價，獲得應得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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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強沉默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理解林哲的顧慮和深意，這些年，他身處一線，對某些事情體會更深。
「我明白了，師父。您放心，有我和老鄒在，一定把中心給您守好，也把您定的這套規矩立起來。」
鄒教授也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反對。他知道，林哲決心已定，而且這番安排，從長遠看，對中心的發展或許更為有利。
中午，林哲留二人一起喝了頓酒，葉麗儀和小五、小娟一起幫著照顧。
三人推杯換盞，幾杯酒下肚後，鄒教授和張志強說的話也多了。
張志強道：「小張書記不是說不好，也特別能幹，天天盯在廠里，但是總覺得不是一回事。」
鄒教授這次沒有攔著他，林哲笑道：「工會組建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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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志強尷尬的道：「還是選我當的工會主席。」
「挺好的，你們要真正的發揮工會的作用，工會不是幫助資方的，工會是要和資方對著幹，幫著工人們獲得最好的權利。」
鄒教授笑道：「老林，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
酒意漸濃，三人說話少了很多顧慮，鄒教授也開始吐槽當年在研究所的往事，張志強又把鋼鐵廠現在的領導挨個罵了一通。
又保證絕對不會讓材料中心變成官僚機構，要做成像美國貝爾實驗室那樣厲害的研究機構。
兩人喝多了，在林哲的幫助下，小五和小娟整理了前院的客房，讓兩人住下休息。
林哲靠在院子裡的躺椅上，頭枕在葉麗儀身上，葉麗儀正給他按摩太陽穴。
林哲閉著眼睛歇了一會，突然道：「阿麗，陪我去浴池，泡個澡。」
大四合院的浴室是一個大的的浴室，仿造古羅馬的芬蘭浴，巨大的浴池，和玉石。
葉麗儀笑著點點頭，開始準備了葡萄酒和一些水果零食。
午飯安排在花廳，葉麗儀指揮著小五、小娟，手腳麻利地擺開一桌不算鋪張卻極見用心的席面。幾樣精緻的下酒菜，一壇陳年封缸的紹興花雕燙得溫熱。
林哲沒讓其他人伺候，就他們三人圍坐一桌。葉麗儀體貼地帶著小五、小娟在偏廳另開了一小桌，既能隨時聽候招呼，又不打擾他們談話。
幾杯溫熱的黃酒下肚，驅散了秋日的微寒，也潤開了因討論嚴肅議題而略顯緊繃的氣氛。鄒教授素來嚴謹的臉上多了些紅暈，話也漸漸密了起來；張志強更是放開了，嗓門都大了幾分。
張志強又給自己滿上一杯，一飲而盡，抹了把嘴，帶著幾分酒意和藏不住的牢騷，對林哲道：「新來的那位小張書記，人————倒也不能說不好，年輕，有衝勁，也肯干，天天泡在車間裡，工人們也都說他不錯。可————可我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他太像————太像上面派下來的官」了。」
這次，鄒教授沒有像往常那樣攔著他，只是默默地呷了口酒，眼神也有些飄忽，顯然是默認了張志強的說法，或許心裡也有同感。
林哲沒有直接回應張志強的抱怨，只是微微一笑，提起酒壺給他和鄒教授又續上酒，狀似隨意地問：「廠里的工會，現在組建得怎麼樣了？運作得如何？」
提到這個，張志強臉上的表情更精彩了，三分無奈，三分尷尬，還有幾分哭笑不得：「工會————嗨！成立是成立了，章程、委員，一套班子都齊了。可您猜怎麼著？那幫小子們，選舉的時候，硬是把我給選成了工會主席！您說這算什麼事兒！」
林哲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志強，這工會主席，你當得，也沒什麼不好。你本來在廠里不也是當工會主席的嗎？」
張志強搖頭道：「我那算什麼工會主席，不過是想把我挪個地方，擋了人道了。」
林哲笑道：「那也說明你當年乾的不錯，所以你可不能辜負信任你的工友們的期望啊。」
「其實我推了好幾遍，都說我不合適，大家都不敢，都覺得我和你關係好，我可以幫著協調。」
林哲搖頭笑道：「工會不應該是幫著資方去管工人、安撫工人的工具。工會真正的角色，是要站在工人的立場上，去和資方談判、協商。
甚至是必要時對著幹」，為工人們爭取最好的工作條件、最合理的報酬、最應有的權利。你這個工會主席，要是當成了廠領導的傳聲筒」、滅火器」，那這工會，不如不設。」
「老林！」鄒教授忍不住出聲，臉上帶著不贊同，「你這話————說得可就有點————。
工會當然要維護工人權益，但也得講究方式方法，要促進生產，維護穩定嘛。」
不過我這些是醉話，隨便說說，姑妄言之，姑妄聽之，哈哈，喝酒。」
張志強若有所思，沒有立刻接話，鄒教授打著哈哈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