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然關閉了監控屏幕。
「利奧那邊的軌道建好了嗎?」
他問。
「報告司令官,已經提前工期完成。」
副官回答。
「很好。」
蘇然站起身,披上那件繡著銀色巨龍的長袍。
「下一站,塔蘭。告訴他們,我帶了禮物。更多的營養液,和更完善的律法。」
在這個絕對理性的帝國里。
感性,是唯一的違禁品。
而蘇然,是唯一的調音師。
他走出指揮室。
外面的星海璀璨,每一顆星辰都在為了他的意志而閃爍。
利奧、亨利、克利夫。
都是他琴弦上的顫音。
至於戰爭?
那只是文明進步過程中,不得不支付的一筆,微不足道的磨損費。
塔蘭的皇宮頂端,那面代表自由的旗幟被扯下。
取而代之的,是印有「星辰」字樣的黑底銀紋旗。
克里特的街道上,擴音器開始播放那首利奧早已聽爛的旋律。
——「建設人類文明共同體,終結一切紛爭。」
新的一天開始了。
對於利奧來說,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
對於亨利來說,這是一場無聲的葬禮。
而對於蘇然。
這只是他那版圖上,又一個被修正的錯誤點。
克利夫公爵整理了一下領帶,混入了投降的人群中。
他還要去下一個國家,繼續扮演他的「牧羊人」。
畢竟,羊群總是需要一個領頭羊。
哪怕那隻羊,正領著它們走向屠宰場。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微甜味。
那是神經藥物揮發的味道。
那是和平的味道。
那是蘇然的味道。
亨利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突然想笑。
他爭了一輩子,最後連毀滅世界的資格都沒有。
他被剝奪了憤怒。
甚至被剝奪了絕望。
因為在那個男人的準則里。
情緒,是效率最大的敵人。
「司令官萬歲。」
亨利聽到自己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了這五個字。
他驚恐地捂住嘴。
但他發現,他的表情竟然在不由自主地舒展。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卻又充滿了某種虛假的希望。
那種希望,利奧也有。
星辰軍區的技術人員已經接管了電台。
新聞畫面里,塔蘭的民眾們「喜迎王師」。
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場戲。
演得真好。
蘇然踩在塔蘭皇宮的紅地毯上。
他的皮靴發出的嗒嗒聲,精準得像節拍器。
他不看跪在兩旁的降將。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
宇宙很大。
而他的「共同體」,才剛剛起步。
「利奧。」
蘇然在心裡念了一個名字。
那個根本不配出現在他檔案里的難民。
「你砌的那塊基石,很穩。」
他繼續向前走。
走向那個為他量身定做的「文明聖殿」。
在那裡,他的影像將永遠矗立。
指引著無數像利奧一樣的人,去毀滅更多的家園,去建立更多的「樂土」。
這就是戰爭。
這就是和平。
這就是蘇然的,鐵血帝國。
塔蘭的落日餘暉灑在克利夫公爵的側臉上,那層金屬質感的皮膚在光線下泛起細微冷芒。
身為蘇然製造的最精密「禮品」,克利夫的邏輯核心正以每秒萬億次的速度解析著A國——費多聯邦的防線漏洞。
在他眼中,費多聯邦那座號稱堅不可摧的情報總局大樓,不過是一堆堆疊錯誤的二進位代碼。
蘇然坐在星辰號的指揮椅上,指尖摩挲著指揮台邊緣的冷硬線條。
「去吧,克利夫,告訴亨利,你帶回了塔蘭覆滅的『真相』。」
蘇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克利夫公爵微微欠身,禮服上的每一個褶皺都精準得令人髮指。
他踏上了前往費多聯邦首都的穿梭機,偽裝出的疲憊眼神里藏著吞噬一切的算法。
當克利夫再次見到亨利時,這位費多聯邦的高層正處於極度的焦慮中。
亨利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塔蘭陷落的戰報。
「公爵,你居然活下來了!」
亨利猛地衝過來,雙手緊緊抓著克利夫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摳進肉里。
克利夫適時地露出一副驚魂未定的神情,喉結上下滾動,卻沒發出聲音。
他只是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枚加密存儲晶片。
「亨利先生,星辰軍區的觸手已經伸進了我們的內部,塔蘭的失敗是因為……我們之中有叛徒。」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得亨利臉色慘白。
亨利接過晶片,那冰冷的觸感讓他整個人如墜冰窖。
他根本沒有懷疑眼前這位相交多年的「老友」。
畢竟克利夫那標誌性的古板和忠誠,早已刻進了費多聯邦社交圈的共識里。
「我需要絕對的權限,亨利,只有接管情報局,我才能揪出那些該死的內鬼。」
克利夫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演得天衣無縫。
亨利沒有猶豫太久。
或者說,恐懼已經剝奪了他理智思考的餘地。
在那份足以顛覆國家的權利移交書上,亨利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克利夫,聯邦的未來,就拜託你了。」
亨利拍了拍克利夫的背,眼神里甚至還帶著某種臨終託付般的感激。
真是可憐。
克利夫走進情報總局大廳的那一刻,系統自動識別了他的生物信息。
權限:最高。
他漫步在閃爍著藍光的數據機房中,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所謂的安全防火牆,在他面前自發性地瓦解、重組,最後徹底向星辰軍區敞開懷抱。
數以億計的絕密文件流向了蘇然的終端。
費多聯邦的核彈發射井位置、潛伏間諜名單、甚至每位大臣的私人財務漏洞,統統無所遁形。
星辰軍區指揮室內,副官看著屏幕上如瀑布般刷新的數據,樂不可支。
「司令官,A國現在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孩子,正對著我們傻笑呢。」
蘇然扯了扯衣領,露出一抹極其寡淡的笑意。
「這就是信息差的魅力。亨利以為他在修補堤壩,其實他在幫我挖開泄洪閘。」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際投影前。
「光有數據不夠,我要讓這潭死水徹底沸騰起來。」
策反行動,在寂靜的深夜裡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