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
一個陰暗的陰影中，坐著一個男人。
克利夫公爵。
或者是民間傳聞中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牧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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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他其實是星辰軍區的頭號間諜，更沒人知道他在這間屋子裡埋了多少暗樁。
克利夫微微側頭。
他那張仿佛被冰凍過的臉上，此刻正浮現出一抹極其隱秘的冷笑。
他並沒有參與那場毫無意義的爭吵。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在每一個主和派的大臣臉上滑過。
他在等。
等這團混亂燒到最旺的時候，投下那顆足以摧毀整個塔蘭政權的火種。
「各位，靜一靜。」
克利夫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蓋過了所有的咆哮。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晚宴。
亨利的目光鎖定了他。
「公爵，你有什麼高見？」
亨利語氣不善，他對這個行蹤詭秘的傢伙一直心存戒備。
克利夫整了整袖口，嘴角上揚。
「議長，進攻是自殺，投降……則是重生。」
他走到大廳中央，張開雙臂，像是在擁護某種神跡。
「我剛收到消息，星辰軍區的三號發展區，公民滿意度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剩下的那百分之零點一，是因為他們還沒學會如何表達感激。」
全場譁然。
這不是建議，這是赤裸裸的煽動。
亨利氣極反笑。
「克利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這是在誘導內閣倒戈！」
克利夫聳了聳肩，表情無辜。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蘇然司令官不是暴君，他是秩序的代行者。」
他看向剛才那位主張投降的財政大臣，給了對方一個隱晦的眼神。
財政大臣心領神會。
他立刻拔高音調：「公爵說得對！聽說加入星辰軍區，家族財產可以按比例兌換成信用點，永久受帝國律法保護！」
「咱們在這裡死守，守的是誰的江山？還不是為了讓這幾台生鏽的戰爭機器多燒幾噸燃料？」
原本動搖的中立派開始竊竊私語。
利益。
這才是擊碎防線最鋒利的鑽頭。
亨利看著台下那一張張貪婪又恐懼的面孔，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場大會，不是為了商討對策。
這是蘇然早已布好的局。
他召集的人越多，內奸傳播恐慌的速度就越快。
「你們這群……軟骨頭！」
亨利猛地拔出配槍，對著天花板扣動扳機。
砰！
巨響震碎了水晶吊燈，玻璃渣如雨點般落下。
大廳瞬間安靜。
「今天誰敢再說一個『降』字，我就在這裡斃了他！」
亨利眼眶通紅。
他要孤注一擲。
既然常規手段對付不了蘇然，那就用最極端的。
「傳令下去，啟動『諸神黃昏』計劃。」
亨利的聲音冷如寒鐵。
「把首都星周圍所有的衛星工廠全部過載。既然他不讓我們活，那就一起歸於塵土。」
克利夫的冷笑消失了。
但他眼底的嘲弄卻愈發濃烈。
「諸神黃昏？」
他在心裡默默複述了一遍。
「計劃不錯，可惜，控制台的操作員，昨天剛成了我的教眾。」
大廳外的陰影里。
幾個身穿塔蘭軍裝的士兵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微微閃爍。
那是來自星辰軍區的指令。
蘇然坐在旗艦「秩序號」的指揮椅上。
他看著屏幕上大議事廳的實時監控畫面，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亨利的憤怒，大臣的怯懦，克利夫的挑撥。
一切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歌劇。
「司令官，亨利要玉石俱焚。」
副官低聲報告。
「要不要現在切斷他們的能源網絡？」
蘇然笑了笑。
那笑容不帶一絲溫度，卻有著某種令人戰慄的從容。
「不用。讓火再燒一會兒。」
「一個人如果不徹底絕望，怎麼會發現，我給他的枷鎖其實是救命稻草？」
畫面里。
亨利正瘋狂地對著通訊器吼叫，試圖聯繫上近衛軍。
可通訊器里傳來的只有刺耳的電流聲。
克利夫重新坐回了角落。
他從兜里掏出一枚質感冰冷的銀色徽章，那是星辰軍區的標誌。
他在手中摩挲著，像是在玩弄一顆棋子。
「投降派已經占了七成。」
克利夫通過秘密頻道發送了消息。
「剩下的那些頑固分子，今晚就會死於『意外』。」
大廳內。
那個主張進攻的將軍突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下意識地去抓桌上的水杯，卻發現手使不上勁。
他驚恐地看向克利夫。
克利夫正對著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毒素。
那是星辰軍區研製的最新成果，無色無味，只會緩慢麻痹神經。
就像利奧喝下的營養液一樣。
只是劑量不同。
亨利還沒發現身邊的異樣。
他還在幻想著他的反擊，幻想著能給那個冷酷的帝國一記重創。
他不知道，他腳下的這片土地，早已被蟻穴蛀空。
「利奧在那邊砌磚，你在這裡掘墓。」
克利夫看著亨利的背影，無聲地吐出一句話。
「分工明確，合作愉快。」
克里特的夜空，星光暗淡。
星辰軍區的戰艦集群已經鎖定了每一處跳躍點。
這一夜，註定沒有黎明。
大議事廳的對峙還在繼續。
亨利以為自己是主宰。
但在蘇然的沙盤上，他只是一個用來測試「服從性實驗」的變量。
「議長，你看，外面是什麼？」
克利夫突然指向窗外。
亨利轉頭看去。
無數道藍色的流光正從大氣層外墜落。
那是降落艙。
那是星辰軍區的「文明禮包」。
利奧在三號發展區看到的黎明很美。
而克里特的政客們，即將迎來他們人生中最後一個噩夢。
「遊戲結束了。」
克利夫站起身，大步走向演講台。
他一把推開失神的亨利，拿起了麥克風。
「塔蘭共和國的公民們，為了人類文明共同體，請迎接你們的新主。」
亨利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他看著那些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大臣們，此刻正瘋狂地沖向大門，去迎接那些從天而降的征服者。
他聽到了歡呼聲。
和利奧在全息屏里聽到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