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喊聲響起,這次是女聲,激動得聲音都有點劈了。
」我的媽呀!!」
」真的是燦燦!!」
觀眾席變得有些喧囂,不像之前江屹那樣整整齊齊的如同應援一樣的呼喊,而是一道道零散的、各有各的方向各有各的音量的喧囂。
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喊」臥槽」,有人在大聲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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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觀眾席像是被什麼東西突然炸開了一樣,每個人的反應都是獨立的、真實的、沒有經過任何組織的那種。
顯然。
觀眾著實沒想到方燦會出現在這裡。
漸漸地一些發愣的人也回過神。
沒錯。
真的是方燦!!
」燦燦!!!」
」燦燦,我愛你!!」
」……」
呼喊聲此起彼伏,觀眾席上有些人已經站起來了,招手、拍手、對著舞台的方向喊,反應很熱烈。
嗯,如剛剛江屹上台的一幕差點上演,不過卻有本質的差別。
方燦是幫唱嘉賓,只出現一期,他的登場本身就是一個懸念揭曉的時刻,觀眾看到他有意外和驚喜是正常的。
江屹、孟瀟瀟每期都在,觀眾早就看熟了,已經沒有了那種」竟然是你」的新鮮感。
因此,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個是計劃好的應援造勢,一個是觀眾自發的、因為意外感而迸發的真實反應。
休息室。
李穎和江屹剛回去就看到了這一幕。
兩個人剛在沙發上坐下,屏幕里的畫面就切到了方燦和孟瀟瀟登場的瞬間。
觀眾席的喧囂聲透過休息室的音響傳進來,那些零散的、高高低低的」燦燦」的聲音清清楚楚。
頓時。
江屹的表情變得有些難看。
他的嘴角原本還帶著一點下台後殘留的笑意,但在聽到那些聲音的瞬間,那個弧度凝固了,然後慢慢往回收,最後變成了一條平直得幾乎往下的線。
他知道自己剛剛的應援是怎麼回事,那是團隊提前跟某些觀眾打了招呼、安排了位置的結果,口號也好、應援牌也好,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東西。
可是方燦這個……他看得出。
這是觀眾們自發。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動員,就是真實地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舞台上之後的反應。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那塊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呼吸的節奏不自覺地變了一下。
李穎自從下台後就一直沒說話,她坐在沙發的另一端,跟江屹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她靜靜地看著電視上的畫面,觀眾席的喧囂、燈光下的方燦和孟瀟瀟,她的目光停在屏幕上,表情很平,看不出來什麼傾向。
最後她微不可察地搖搖頭,幅度小到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突然有些後悔接這個通告,總感覺後續還有什麼么蛾子。
從江屹上台前的應援事故,到他自己在台上的表現,再到眼前觀眾對方燦的自發反應。
一路下來,這檔節目今晚的走向跟她來之前預期的那種」安安靜靜唱完一首歌就走」的狀態差得太遠了。
主控室。
洪壽濤看到現場眾人喊著方燦名字,這次倒是沒有生氣,嘴角反而是淡淡的笑容。
他靠在導演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著主監視器里觀眾席的那些反應,臉上的紋路放鬆了很多。
他能看得出。
這是觀眾自己發自內心的歡呼。
那種聲音的質地、那種說話的節奏、那種因為意外而爆發的熱烈,跟之前江屹上台前那陣整齊的喊聲完全不同。
剛剛那個是什麼。
一聽就是有預謀的,有組織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蔣信,蔣信這回沒說什麼,端著那杯咖啡靠在椅子裡,臉上的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但洪壽濤注意到他喝咖啡的動作比之前慢了。
舞台上。
方燦和孟瀟瀟對視一眼後兩人同時點點頭。
隨即。
舞台的燈光閃爍。
剛才那束直直打下來的光散開了,換成了更多層次的燈效,暖色調和冷色調交替著掃過舞台。
前奏響起。
樂器交織下,吉他的分解和弦先出來,然後貝斯跟著鋪了一層,鼓的節奏是那種直來直去的四拍,不花哨。孟瀟瀟的聲音率先響起,畢竟這是孟瀟瀟的戰場。
她站在舞台靠右的位置上,話筒舉到嘴邊,開口了。
」充滿鮮花的世界到底在哪裡。」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麼我一定會去。」
」我想在那裡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懸崖峭壁。」
孟瀟瀟的聲音很平,平的讓人詫異,同時也不帶任何的技巧,唯獨氣息給得很足,甚至有種大白嗓的意思。
她的聲線從話筒里出來的時候帶著一點毛邊,沒有磨得那麼光滑,就是直接地、乾脆地往外送。
略顯粗糙的唱腔讓休息室的嘉賓們都有些詫異。
這個開場跟他們預想的孟瀟瀟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同樣歌曲也不是很華麗,跟剛剛的《青花瓷》的華麗形成了兩個極端。
」這是小方老師的新歌麼?」
那兩個女嘉賓在小聲地討論著,不過感覺有些疑惑,因為主歌感覺有些普通。
旋律簡單,歌詞直白,編曲也沒有堆什麼東西,聽起來確實沒什麼特別抓人的地方。
可是。
另一間休息室。
兩個搖滾歌手眼前卻是一亮。
他們從座位上坐直了身體,、他們從歌曲中聽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那不是很複雜的旋律,直白的歌詞,可是配上此刻孟瀟瀟獨有的唱腔,有種……說不出的味道。
初聽似乎沒什麼驚艷的地方,可是歌曲就是很抓耳。
那種抓耳不是靠複雜的轉音或者高難度的技巧,而是靠一種樸素的力量,像是有人站在你面前用最簡單的話跟你說了一件最真心的事。
江屹的休息室。
江屹原本還很擔心,可是當主歌第一段結束,他不知為何鬆了口氣。
這首歌有點普通啊。普通到好像沒有一點特色。
旋律是常見的大調走向,歌詞也沒什麼華麗的修辭,編曲更是基本的樂隊配置,沒有任何出乎意料的地方。
就這……
他看著電視上的方燦,隨後目光中露出一絲不屑。
那種不屑很輕,很淺,但確確實實地掛在他的眼角和嘴角的交界處。
主控室。
洪壽濤同樣眉頭微蹙,他對於方燦這次的期望可是很大,從他自己拍板同意方燦來當幫唱嘉賓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著今天晚上會有什麼樣的呈現。
可是……他不懂音樂。可是卻感覺這首歌似乎沒什麼特色。
隨即,方燦聲音響起。
」用力活著用力愛哪怕肝腦塗地。」
」不求任何人滿意只要對得起自己。」
」關於理想我從來沒選擇放肆。」
」即使在灰頭土臉的日子裡。」
方燦聲音和孟瀟瀟的如出一轍,乾淨的沒有任何修飾,那是一種嗓音最原始的聲音,直白粗糙可是卻充滿了力量。
他的咬字很清晰,每一個字都送到了該到的位置,沒有加任何顫音或者裝飾性的轉音。
他站在舞台上,整個人跟這首歌的狀態是合在一起的,身體沒有多餘的晃動,就是穩穩地立著,把那些詞一句一句地送出來。
不少觀眾被戳中了。
前排有個女生,在聽到」不求任何人滿意只要對得起自己」的時候,她的手攥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眼眶的顏色肉眼可見地變紅了一圈。
這首歌……有點接地氣,它不複雜,不難懂,卻很戳人心。
特別是」不求任何人滿意只要對得起自己」,在國內,我們從出生就好像背負著太多的東西——父母的期待、老師的評價、社會的標準、同齡人之間的比較。
很多時候,我們在乎這個,在乎那個,卻唯獨忘了在乎自己。
這句歌詞像是一根針,輕輕地扎在了很多人心裡那個最軟的地方。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消散。
剛才那些還在交頭接耳、還在討論」怎麼方燦來了」的聲音,一層一層地安靜下去。
觀眾席的注意力被收攏了,被這首歌的節奏和內容一點一點地收了過來。
迷失在了這麼一首並不是很精緻的歌曲裡面。
孟瀟瀟接著唱。
」也許我沒有天分,但我有夢的天真。」
」我將會去證明用我的一生。」
她的聲音還是那種偏平的、不修飾的處理方式,但氣息給得更足了,每一句的結尾都帶著一種篤定的、不往回縮的感覺。
方燦接上來。
」也許我手比較笨。」
」但我願不停探尋。」
」付出所有的青春不留遺憾。」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微微加重了一點,力度不大,但能聽得出來那是一個在蓄力的過程。
漸漸,方燦聲音開始上揚。
他和孟瀟瀟兩人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往前邁了一小步,來到舞台的邊緣,目光看著觀眾席。那個眼神堅定而熾熱,亮得讓人仿佛看見了閃爍的星光。
方燦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跟鼓點的節奏已經合在了一起。
接著。方燦話筒拿得稍微遠了一點。
表情認真。他的胸腔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肩膀微微抬起來了一下。
」向前跑!!」
三個字,如同平地起驚雷。
方燦的嗓音從話筒里炸出來的時候,整個劇場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但那種拔高跟往日的精緻完全兩回事。
它不似往日方燦唱歌時候那麼精緻、空靈優美,他依舊是粗糙的——甚至因為用力的關係,聲音的邊沿帶上了一點沙啞,像是砂紙在打磨什麼東西。
可。就是這種粗糙卻瞬間將人的情緒帶起。
觀眾席上好多人的身體同時往前傾了一下,那是完全無意識的反應。
跟著方燦歌聲拔上了雲霄。
」迎著冷言和嘲笑。」
」生命的廣闊不歷經磨難怎能感到。」
」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
」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
一聲比一聲高,情緒一波接著一波撞進無數人的心頭。
方燦的聲音在」鮮血灑滿了懷抱」這幾個字上已經頂到了接近極限的位置,但他沒有退,硬撐著把那個音送了出去,尾音拉得長而直,帶著一點點因為用力而產生的抖動。
他們仿佛看到生命的廣闊,他們仿佛看到草原,看到了大海,看到了不屈看到了生命的偉大。
有觀眾的胳膊上起了一片雞皮疙瘩,從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命運!!那又如何。
他的聲音並不華麗,可是。
這並不華麗的聲音不就是普通人最本質的東西麼。
沒有頂尖的技巧,沒有複雜的編排,就是一個人站在台上用全部的力氣把心裡的話喊出來。
誰說普通就不偉大。誰說普通的東西就無法被人感動。
莫名的。
觀眾席上就有人熱淚盈眶。
鏡頭掃過去的時候,能看到一個中年男人的眼眶是紅的,他正在用大拇指按著自己的眼角。
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孩乾脆沒有掩飾,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沒有擦,就這麼任憑它們淌著。
他們也不知道怎麼了,可是就是忍不住。
他們忍不住這一波波的情緒撞擊,他們想哭,為的既是自己,卻也不是自己。那是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委屈和釋放的情緒,像是很多年壓在心裡的某樣東西突然被人掀開了一角,光亮透了進來。
」繼續跑!!!」
」帶著赤子的驕傲!!」
這次輪到了孟瀟瀟了。
孟瀟瀟的聲音不像方燦那麼粗獷,可是卻充滿了不屈和堅韌,唱腔同方燦一致,不添加任何的技巧,聲音處在破音與不破的邊緣上。
她的氣息在」驕傲」兩個字上已經有些緊了,但她沒有收力,就那麼頂上去。她的眼睛也是亮的,跟方燦剛才的眼神一樣亮。
」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
」與其苟延殘喘不如縱情燃燒吧。」
」有一天會在發芽。」
」嘩~~~」
當孟瀟瀟放下話筒,原本安靜的現場如同一鍋被煮沸的水,徹底地失控了。
歡呼聲、尖叫聲、口哨聲,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從觀眾席的各個方向湧上來,那種音量比之前任何一輪都要大。
因為不能帶手機,他們只能用力的揮舞著自己的胳膊,有人站著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