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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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歌手來說第一遍和第二遍的狀態完全不同,這也不公平。
當然。
在發生這樣事情後再講公平似乎有些好笑。
洪壽濤冷眼看了對方一眼,眸中有警告,可是更多的是不安和憤怒。
他的牙關緊咬了一下,腮幫子的肌肉繃了起來。
「這個節目遲早讓你們毀了!!」
「洪導這話有失偏頗了。」
蔣信依舊笑呵呵的,可是在洪壽濤的眼中這就是嘲諷。
他端著保溫杯輕輕吹了下,目光從洪壽濤臉上移開,落到了主監視屏上。
另一間休息室。
江屹和李穎兩人正準備登台,也被觀眾席上發生的事情給吸引了。
江屹站在休息室的門口,面朝著走廊的方向,臉上的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一隻手搭在門框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李穎在他身後坐著,從屏幕上看到了現場的混亂,她的眉頭同樣微微一蹙。
她盯著江屹看了看,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可是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搖搖頭。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擺,走到江屹旁邊站定。
窗外走廊里工作人員的聲音傳進來,亂糟糟的聽不清在講什麼。
也罷!
這次就當把人情還了吧。
兩人是在全場的歡呼聲中登台的。
兩人的步子都不快,燈光打在兩人身上的同時,觀眾席的呼喊聲又往上漲了一截。
江屹走到舞台中央,朝著觀眾席微微揮了揮手,李穎則徑直走到自己的站位上,沒有多餘的互動。
有一說一。
這場面多少是有些尷尬,這明明是兩個人的舞台啊。
李穎是國內初代偶像,站的位置上起碼的分量是有的,如今卻要面對這樣的場面,這是明擺著借著李穎的咖位往上爬啊。
這都不是踏腳石的問題了,完全是被人架著往上送。
其他休息室的嘉賓神色各異。
有人在搖頭,有人抱臂靠在門框上冷眼看著屏幕,有人低聲跟身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表情都不太好看。
有些事情,過猶不及。
演唱開始。
有了前面兩場,原本方燦以為這一場也是視聽盛宴,畢竟江屹不管如何,唱功還算是在線,李穎更加不用說了,初代偶像可不像現在的小鮮肉們,手上都有兩把刷子的。
她當年紅的時候靠的就是實打實的唱跳功底,現場穩,氣息足,連唱帶跳都不喘。
誰知——江屹一開口,方燦整個人都一個激靈!!
他本來靠在沙發上,這一下猛地坐直了,後背跟靠背之間瞬間拉開了距離。
屏幕上江屹的表情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沉浸,眼睛閉著,面部肌肉微微抽動,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時候像是經過了一道不規則的管道。
這特麼!!這是什麼鬼啊!!
方燦腦子裡嗡嗡的,他想找一句歌詞來對一對,但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辨認的文字。
全是破碎的、拉長的、變調的音節。
同台的李穎有些尷尬。
她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了些,但多年的舞台經驗讓她沒有失態,依然按照彩排時給江屹在關鍵的地方和聲。
可問題是,兩個人的聲部完全不搭,李穎唱的是規規矩矩的旋律線,江屹唱的一團他自己捏出來的抽象東西,兩股聲音撞在一起,聽起來就像是有人把兩台收音機同時調到了不同的頻道。
歌詞呢!!!
歌詞呢!!!
歌詞呢!!!!!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這大哥開始自己的藝術追求了。
方燦看著屏幕,真想把這個畫面暫停下來問問他在唱什麼。
略顯黑暗風的舞台上,江屹如同抽筋了一樣,怪異的聲音充滿了整個舞台。
他一隻手抬起來在半空中比劃著名什麼,身體隨著那些沒有規律的聲音左搖右晃,步伐在舞台上走出了一段曲折的線路。
背景的大屏幕上滾動著一些模糊的圖形,色調暗沉,配合著他的演唱,更像是一場實驗性的行為藝術而非一場總決賽的競演。
方燦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孟瀟瀟。
她也正看著屏幕,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休息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只剩屏幕里傳出來的那些怪異的聲響和偶爾掠過現場的觀眾反應的雜音。
幾個工作人員在門口探頭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方燦靠回沙發里,抬手搓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方燦靠回沙發里,抬手搓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屏幕上江屹的聲音還在繼續往外冒,那些不成調的、拉長了又擰成麻花狀的音節從音響里灌出來,穿過休息室的牆壁,扎進耳朵里。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動了一下,笑的意思已經到臉上了,但他硬生生把那半截弧度壓了回去。
他有點想笑,但鏡頭前總感覺這樣笑出來似乎有些不太禮貌。
萬一被拍到了,說不定要變成表情包了。
這……
好好的歌不唱。
為啥總是喜歡搞抽象啊。
方燦盯著屏幕,腦子裡反覆轉著同一個問題,轉來轉去轉不出一個像樣的答案。
他不算那種特別死板的人,他可以接受很多音樂形式,實驗音樂、先鋒音樂、無調性音樂......
可問題是,那些東西放在它們該在的場合,有它們自己的語境和邏輯。
你把一段完全打碎的人聲塞進一場以唱功和旋律為核心競演節目裡,這本身就是一種錯位。
這位在網上雖然爭議聲很大,可是方燦一直覺得他是有實力的。
當然,「神」有點開玩笑了。
可是如果好好唱,江屹是能夠唱好的。
這點方燦是認的。
可。
為啥。
為啥非得每一次都要在這些正經場合里來這麼一下。
上一輪決賽的獨唱環節他明明是收斂了的,方燦當時還在心裡給了個好評,覺得這人終於在關鍵時刻拎清了輕重。
結果到了幫唱環節,到了跟李穎這種級別的前輩同台的時候,他倒又開始放飛了。
得。
藝術家的事情是這個凡夫俗子無法欣賞的,這個東西本就是給懂得人聽的,看的。
如同網上那些江屹的粉絲們說的一樣。
不懂不要瞎說。
方燦是不懂,他也不敢說。
總之。
他覺得自己有點不太配,配不上欣賞這種高深的東西。
他往沙發里又沉了沉,視線倒是沒從屏幕上移開,眉頭擰著,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歌曲繼續。
舞台上。
江屹的聲音越發抽象,「嗚啊嗚啊」的,聽的讓人汗毛直豎,同時身體抖得像個篩子,那感覺……像是身上爬滿了螞蟻,亦或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
肩膀在劇烈地晃動,膝蓋也跟著一彎一直,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內部推搡著。
手臂舉過頭頂又放下來,手掌張開又攥緊,話筒拿在右手上,眼睛閉得緊,面部表情已經完全走樣了,嘴角歪著,眉頭皺起來又鬆開,像是在同時經歷好幾種不同的情緒。
方燦抿著嘴。
總感覺自己可能隨時有些繃不住。
他的臉頰肌肉已經在微微發酸了,那種想笑又不能笑、覺得荒唐又不能不認真看待的拉扯感讓他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他扭頭看了一眼孟瀟瀟,發現她的狀態也沒好到哪裡去。
她坐在離他不到一米的位置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握著手機,屏幕亮著但沒在看,眼睛盯著前方的大屏幕,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有話要說又咽回去了。
她的嘴角抽動了兩次,第一次往下沉了一下,第二次又往上翹了半拍。
最終停在一個既不像笑也不像嚴肅的位置上。
這時。
鏡頭給到了台下的觀眾和評審團。
那些開場時歡呼雀躍的觀眾們不歡呼了,鏡頭掃過去的時候,有人的手還保持著舉起來的姿勢,但是已經僵在半空中沒動;
有人張著嘴,那嘴張著的角度跟剛才江屹唱歌的時候有點像,但是沒有任何聲音從裡面出來;
還有人偏著頭看著旁邊的人,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評審團那邊更精彩。
評委坐成一排,表情各不一樣。
其中一個年長一點的,嘴角微微抽動著,但他還是保持著那種專業評委該有的姿態,一隻手托著下巴,視線盯著舞台的方向,偶爾還會點一下頭。
有個女評審,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眼睛倒是看著台上的,可那目光里的東西跟」欣賞」兩個字完全不沾邊,更像是一個人憋著一口長氣在等一首歌趕緊結束。
還有一位年輕一些的評委,乾脆把筆拿起來在紙上劃了兩道,然後又放下了,那個動作像是在掩飾什麼,又像是真的在記什麼。
當然。
還有一些則是滿臉的享受。
可是——這歌聽著也不享受啊。
歌曲整體壓抑。
那種不規則的呻吟聽的人牙酸,像是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慢慢地刮。
現場的音響系統越是好,越是把那些細微的顫音和氣息的變化放得清晰,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越是被放大。
方燦能看到前排有幾個觀眾的身體微微往後縮了一下,那個動作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來,那是人類在聽到不舒服的聲音時本能的防禦反應。
終於。
在一陣抽搐後,歌曲迎來了尾聲。
江屹的聲音逐漸收攏,那些散亂的音節開始往同一個方向上靠,但節奏依然不穩,音量忽高忽低地在走。
最後幾個音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身體往前一個踉蹌,然後站住了。
李穎在旁邊把自己的部分收完了,話筒從嘴邊放下來,她站直了身體,忍不住身子往後縮了縮。
有點......
兩人鞠躬致謝。
觀眾的歡呼聲依舊很熱烈,評審團也掌聲雷動……
方燦看著屏幕,總感覺一切充滿了割裂感。
他的目光在那些鼓掌的評審臉上停了停,然後又移開了。
舞台上。
江屹似乎很滿意自己的表現,滿臉都是笑容。
他轉過身來朝著觀眾席揮了揮手,又朝著樂隊的區域豎了個拇指,步子輕快地在台上走了兩步,整個人沉浸在那股完成表演後的亢奮里。
李穎雖然也是笑容,可是卻笑的有那麼一點牽強。
簡單的控場後。
何玖拿著話筒走上台來,說了幾句串場的話,把氛圍往回帶了帶,然後把兩人送下了舞台。
看到兩人下場後。
孟瀟瀟看了看方燦,笑道:」走吧,該我們了。」
她的聲音很輕快,尾音稍微往上挑了挑,像是一直繃著的那根線終於鬆開了。
她把手機關了屏幕塞進口袋裡,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外套的下擺,頭髮用皮筋重新緊了緊。
」嗯!」
方燦點點頭,理了理衣服,確認了一下耳返和麥克風,他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加油!!」
孟瀟瀟也眯了眯眼,眼睛彎成兩道柔和的弧線:」加油!」
她的聲音不大,但咬字很穩,帶著一種已經準備好了的篤定。
隨即兩人來到了候場區。
走廊里的光線比休息室暗一些,頭頂是幾排間隔均勻的射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短不一。
當他們站在側幕旁邊,能聽到前方舞台上的聲音還在逐漸安靜下來,觀眾席的那層嗡嗡的低語聲透過幕布傳過來。
耳麥中傳來登台的聲音,兩人這才並肩一起登上了舞台。
方燦走在靠左的位置,孟瀟瀟在右,兩人步幅一致,速度不快不慢。
最開始舞台上是黑暗的,所有燈光都熄著,只有腳下的地燈發出一點點微弱的光,勉強夠他們看清腳下的路。
觀眾也看不清台上的人是誰,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在移動。
直到孟瀟瀟和方燦兩人站在舞台中間,各自在自己的站位上停住腳步,一道燈光從頭頂正上方直直地照下來,光圈不大,剛好把兩個人的上半身攏在裡面。
孟瀟瀟和方燦的身影出現在舞台上。
」臥槽!!!」
霎時,一聲國粹從觀眾席的某個區域響起,聲音大得連台上的方燦都能聽到那個字的尾音。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聲,帶著一種完全沒預料到的驚訝。
緊跟著,更多的聲音從各個方向冒了出來。
」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