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女子淡淡應聲,語氣簡潔沉穩。
聽到這聲稱呼,方燦瞬間反應過來為什麼這麼耳熟了。
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確認了自己沒判斷錯。
李穎,國內初代偶像,巔峰時期紅遍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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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網絡還不像現在這麼發達的時候,全國各地到到處都是她的名字。
對八零後九零後來說,那就是青春記憶里無比懷念的場面。
近幾年她確實淡出了主流視野,不怎麼上綜藝,曝光量降得厲害,但在圈子裡,那位置擺在那兒,誰見了都得叫一聲老師。
方燦沒托大,主動上前一步,禮貌地打了聲招呼:「李老師。」
李穎面容嚴肅,氣質偏冷。
她先是對著旁邊的小張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後目光才落到方燦身上。
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上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不重,帶著一點點觀察的意思,但很快就收了回去,沒讓人覺得被冒犯。
隨即她那張繃著的臉上略微鬆了松,擠出來一點笑意,回了一句:「你好。」
就這兩句客套話,完了之後,李穎沒再多停留,直接邁步進了備采室。
等人進去了,方燦和小張才一塊兒轉身往嘉賓休息室走。
走廊不長,鋪著灰色的地毯,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往季歌手的宣傳海報。
小張邊走邊壓著嗓子感慨了一句,語氣裡帶了點沒想到的意味:「呼,之前就聽說江屹老師這次總決賽請了李穎老師當幫唱嘉賓,沒想到真請來了。」
方燦偏過頭,確認了一遍:「她是江屹的幫唱?」
「嗯,沒錯。」小張點頭,很肯定。
方燦沒再追問。
他腦子裡過了過這個信息,覺著江屹這個配置確實挺硬。
不過這事跟他關係不大,他今天是來給孟瀟瀟幫唱的,其他人請誰、怎麼唱,那是別人的事。
回到休息室,方燦順手把剛才在走廊里碰見李穎的事跟孟瀟瀟說了。
孟瀟瀟正在那兒做發聲練習,嘴裡哼著幾個音階,聽了就點點頭,臉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表示知道了。
接著節目組那邊來人,通知孟瀟瀟去錄個人專屬備采,她就起身跟著工作人員走了。
方燦一個人在休息室里待了會兒,翻了翻手機,刷了兩條新聞。
時間一點點往前走,九點整,《歌手》總決賽的正式舞台錄製開了。
錄製的流程是先走獨唱環節,就是各位參賽歌手自己的舞台表演。
幫唱嘉賓在這個階段基本不出鏡,鏡頭給的極少,頂多就是在台下坐著的時候掃到個側臉。
節目組把合作舞台的內容捂得挺嚴實,全程不透露幫唱陣容,說是要保持懸念到最後。
方燦沒有上台任務,他這輪不需要動,只需要待在休息室里。
休息室正前方掛著一塊大屏幕,接的是前方舞台的實時直播信號。
他往沙發里一靠,一邊看著實時播出的舞台畫面,一邊隨手吃著節目組準備的小零食、喝著飲品,偶爾和孟瀟瀟參賽歌手劉靜、楊雲霞閒聊幾句。
別說,挺愜意的。
抽籤。
上台。
嘉賓都是當下歌壇中青年一代有頭有臉的實力派,唱功都沒什麼可挑的。
第一個上台的是個男歌手,選了一首搖滾,高音飆得滿場掌聲。
第二個是位女中音,選了一首經典的抒情曲,娓娓道來,穩得不行。
第三個,孟瀟瀟。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領口,跟方燦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後就出去了。
方燦坐在屏幕前,看著鏡頭切到舞台上的孟瀟瀟,溫婉如水,她靜靜的站在舞台中央的燈光下,背景是江南水墨風格的投影。
《青花瓷》的前奏響起,像是推開了一扇木窗,窗外是細雨天青的江南小鎮。
孟瀟瀟開口唱第一句的時候,聲線細膩柔和,咬字帶著點氣聲的處理,把那個」天青色等煙雨」的意境往裡一遞,畫面感就出來了。
方燦在沙發上坐著,把手裡的小零食放下來,看了進去。
有一說一。
孟瀟瀟的嗓音質感天然就跟這種國風曲子搭,她唱出來是真的有那個調調,舒服,不擰巴。
現場的反應來得直接。
鏡頭切到觀眾席的時候,不少人閉著眼在聽,臉上全是享受。
一曲唱完,掌聲響了挺長時間,還夾雜著幾聲口哨和叫好。
屏幕里孟瀟瀟微微鞠躬,臉上帶著笑,步態輕鬆地走下台。
方燦在休息室里跟著鼓了兩下掌,手拍得不重,但確實用了力。
第四位是一個爆發力強的女歌手,選了一首大歌,全場拉滿,音浪一陣接一陣。
第五位是個男歌手,同樣走的高音路線,舞台設計上還加了火焰特效,視覺效果做得挺熱鬧。
第六位,江屹。
方燦稍微坐直了一點,算是來了興趣。
相比先前的舞台,決賽的舞台上,他倒是穩重了些許,最起碼沒有搞什麼奇奇怪怪讓人感覺到陰森森的舞台和莫名其妙的改編。
樂子少了一點。
有點無趣。
可是,有一說一,拋開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花里胡哨的玩意兒,單說唱功和舞台表現力,江屹是有點東西的。
他那種帶著表演的唱法很有舞台張力,聲線的變化幅度大,情緒轉換之間像是在往外頂,舞台被他一個人的聲音撐得很滿。
其實方燦也挺喜歡這樣的舞台。
他之前在漫展上唱《喜》,還有秦省春晚那回表演《新貴妃醉酒》,本質上都是同一路子,唱的不僅是歌,還有個故事在裡面。
七個歌手全部唱完,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了。
台前台後的人都有點疲,畢竟從早上九點開錄到現在,基本沒怎麼歇。
成績公布放到了下午。
午飯就在節目組的後台用餐區解決的,盒飯,兩葷一素,配一碗湯。
方燦吃得快,吃完洗了手,又回休息室歇了一會兒。
下午的錄製開得早,趕時間嘛,拖到晚上就得加鍾。
第一件事就是公布第一輪的排名。
何玖拿著手卡上台,底下坐著的歌手、嘉賓、觀眾全都安靜下來。
「現在.......」
第一個上台的是那個爆發力特別強的女歌手,幫唱嘉賓同樣是一個女的,來自港島那邊,同樣屬於爆發力特別強的那種。
兩個人往台上一站,氣勢就已經出來了,燈光調成了紅色和橙色交織的顏色,舞台上的氛圍感直接拉滿。
兩人的聲音相輔相成,如同一個在托著一個。
主唱負責主旋律部分,幫唱嘉賓在高音區來回穿插,聲音彼此交錯卻又互補,沒有互相搶風頭的情況。
兩個聲音都極具穿透力,像是在窄小的空間裡被壓縮到極限然後突然釋放出來。
特別是在副歌的時候,如層層浪潮打向了觀眾。
第一波是女歌手的聲音先頂上去,中間斷了一拍,幫唱嘉賓的聲音緊接著疊上來,音高又往上提了半個調。
兩個人的高音在空中交匯,現場的音響系統把那種震撼感放大了好幾倍。
現場沸騰了。
觀眾席上不少人站了起來,手臂舉過頭頂跟著節奏拍手,有人在喊,有人閉著眼睛仰頭張著嘴。
歡呼聲不斷的響起,氣氛被徹底點燃。
「哇哦!!」
休息室中,方燦和孟瀟瀟也忍不住跟著鼓掌。
方燦的手掌拍得發麻,孟瀟瀟鼓了幾下又停下來,攥了攥拳頭。
這副歌給力。
他在心裡評價了一下,音高、力度、配合度都到了很高的水準,這種現場衝擊力確實不是一般歌手能頂得住的。
待到整首歌曲唱完,方燦都感覺到頭皮有些發麻。
那兩個歌手在舞台上鞠躬的瞬間,鼓手還最後擂了一記通鼓,餘音在劇場裡繞了好幾秒才散。
有點東西。
在觀眾的吶喊中,兩人鞠躬下台,經過主持人何玖身邊時何玖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對觀眾說了一串暖場的話。
孟瀟瀟突然轉頭對方燦道:「突然感覺壓力有些大啊。」
「哈哈~~」
方燦忍不住一笑,笑完又正了正神色,「我以為你啥都不怕呢!!」
孟瀟瀟聽了這話,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第二位登台。
第二位的幫唱歌手同樣是一個搖滾歌手,在當下搖滾有些落寞的時代,純搖滾歌手現在很少見了。
可是不知道是因為第一組上的兩位選手的場子太炸,還是觀眾的情緒在第一波釋放過後進入了短暫的低谷,觀眾的反響不如第一組。
掌聲響是響了,但明顯比剛才稀疏,呼喊聲也沒那麼齊整。
搖滾啊!!
我拿什麼愛你!!
兩人唱完後,可能也是感受到現場的氣氛,那個參賽的嘉賓難得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苦笑,笑著鞠躬離場。
他的幫唱嘉賓站在旁邊,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只是伸手拍了拍主唱的後背,兩個人一前一後朝後台走去。
可是沒等兩人走下舞台。
「江江!」
突然,台下的某個區域先響起了第一聲,接著像是被傳染了一樣,更多聲音跟了上來。
「江江!!!」
「江江!!!」
呼喊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整齊,甚至出現在了一些應援牌,從觀眾席中段的幾個位置被舉了起來,上面印著江屹的名字和照片。
頓時,兩個還未下台的歌手原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主唱的腳步停了一拍,幫唱嘉賓也回了一下頭,兩個人的視線都朝觀眾席的方向掃了一眼,然後又迅速地收回來。
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尷尬,最後變成了憤怒——主唱的嘴角往下沉了一下,但他什麼都沒說,徑直走下了舞台。
幫唱嘉賓的步子也跟著加快了幾分。
控場的何玖臉色也是微微一變。
這突然的情況讓這位久經沙場的主持人也有些慌了。
何玖握著話筒的手緊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回來,試圖用笑聲和過渡語把觀眾的注意力拉回來:「好,謝謝兩位的精彩表演,接下來我們的第三組選手馬上要登台了,大家做好準備了嗎?」
但觀眾的呼喊聲還在繼續,江字和江字連成一片,前排的觀眾有些皺眉回頭看著後面舉牌子的人,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休息室。
方燦和孟瀟瀟兩人的眉頭也蹙起來,這有點過分了。
人家兩人還沒下台,你們就喊著別人的名字,這不是當面打人的臉麼。
方燦把手裡拿著的礦泉水瓶放回了桌上,發出輕輕的磕碰聲,視線盯著屏幕里觀眾席的那些應援牌。
何況,節目組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可是明確表示不許援歌。
節目組每一期都反覆強調這一點,報名的時候有專門的規定,觀眾進場前還要經過篩選,確保不會出現粉絲聚集的情況。
現在.......
主控室。
洪壽濤看到現場的樣子,眉頭同樣是一皺,他原本坐在導演椅上的身體直起來,往前探了探,厲聲道:「怎麼回事,不是說了不准觀眾應援的麼,怎麼篩選的觀眾!!!!」
主控室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幾個工作人員低著頭不敢接話,負責觀眾篩選的那個年輕人臉都白了,盯著面前的監視器說不出話。
「哎,洪導,幹嘛那麼大火氣,雖然說不準應援,可是人家觀眾喜歡某個選手,我們也控制不了啊,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在一旁製片蔣信笑了笑,不過笑容就是有些假。
他靠著控制台邊緣,手裡捧著個保溫杯,姿態很放鬆,跟洪壽濤的緊繃形成了鮮明對比。
洪壽濤看了一眼蔣信,眼神在對方臉上停了兩三秒。
突然,他的眸中閃過一絲不安。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感覺自己漏了什麼,亦或者是感覺有些事情好像失去了自己的掌控。
他有心想要重新錄製,嘴巴張開了一下,又閉上了。
這不是普通的舞台,雖然是錄播,但時間線已經定死了。
重新錄製的成本太高了。
總不能讓人家克數唱兩遍吧。
何況,經歷了剛剛的事情,他也不敢再開這個口,開口,那兩人估計能把自己撕了。
咋的。
侮辱一遍不夠,再來一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