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儘可能的發泄自己內心的那種無言的情緒,那些情緒找不到具體的名字,就是堵在胸口需要找個出口。
兩個女嘉賓休息室。
兩人不停地鼓著掌,拍得掌心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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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覺得這首歌有些普通,可是現在看來,這哪是普通,這是在蓄積力量,直白振奮。
」向前跑」三個字仿佛情緒閥門。
打開。
卻不知如何關上。
她們看著台下觀眾的表現。
」我服!!」
那個參賽的女嘉賓臉上滿是笑容,笑得很大方,眼睛彎著的,像是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熱鬧但又真心覺得好。
服兩人的演唱。
服方燦的歌曲。
至於兩個男搖滾歌手。
這會已經在沙發上坐不住了,在副歌響起的瞬間他們就站了起來,跟著音樂一起哼著。他們的身體在跟著節奏晃動,其中一個還用手在空氣中比劃著名打鼓的動作。
他們預感。又一首搖滾金曲出現了。
在他們的認知里,好的搖滾不是靠複雜的編曲或者炫技的solo,而是那種能讓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的、能讓人忘掉一切跟著喊跟著唱的力量。
」燦哥牛逼!!!」
」牛逼!!」
兩人衝著鏡頭豎起了拇指,各自把大拇指高高地舉著,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由衷的、不帶任何雜質的興奮。
至於江屹的休息室。
當副歌響起的一瞬間他就僵住了。
他的後背離開了沙發靠背,身體有了一瞬間的緊繃。
他的眼睛盯著屏幕,瞳孔的焦距很緊。
他能走到現在的地位,音樂素養不差,網上那些純黑子說他不通樂理那就是尬黑了。
他是真懂的。
可,音樂不僅僅只有技巧,它其中涉及到了太多的東西。
技法有時候反而是一種掣肘。
他可以想出一百種方式來把這首歌重新編曲,讓它聽起來更高級、更複雜、更有」藝術感」。
但他知道,那些東西加上去之後,這首歌可能就不會再有現在這種力量了。
他搞不懂,這樣一首不管是旋律、亦或是歌詞、編曲都不是很華麗的歌曲為什麼這麼有情緒衝擊,這麼的讓人瘋狂,讓人頭皮發麻。
他的視線從屏幕上的舞台畫面移到了方燦的臉上,然後又移到了觀眾席那些揮舞的手臂和泛紅的眼眶上。
他看著舞台上方燦。
看著台下那些瘋狂的觀眾。
他瘋狂。
瘋狂的嫉妒。
那種嫉妒是熱的,從胸腔中間那個位置升起來,一路燒到嗓子眼。
他眼紅。
他羨慕。
他不知道自己是羨慕嫉妒台下觀眾那最真實的反應還是羨慕方燦那滿屏溢出的天賦。
最後所有一切情緒都匯聚成了無言的怨氣——你一個影視圈的為啥一定要往歌壇方面攪合。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為什麼老天這麼的不公平。
他的臉色很難看,青白交替的那種,額頭上的血管隱約能看到在跳。
最後還是經紀人吳昕看到情況不對,急忙拉了拉他。
吳昕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用力捏了一下,那力道在提醒他。
鏡頭還在呢!
休息室里也是有攝像機的,紅色指示燈亮著,正在記錄每一個人的狀態。
意識到這個,他這才長長的出了口氣,胸腔里的那口濁氣被慢慢呼出來。
他調整了下情緒,臉上的肌肉動了幾下,擠出一絲笑容。
那個笑容掛在臉上,是笑的形狀,但底下是空的。
錯過鏡頭。
吳昕的身子側過來了一點,嘴唇幾乎沒怎麼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注意情緒,別被帶偏了,這次冠軍肯定是你的。」
她的語氣很平,但很篤定,像在陳述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情。
聞言。
江屹的神色再次發生了變化,似乎平靜了不少。
他的呼吸節奏變慢了一點,肩膀往下沉了沉,後背重新靠回了沙發上。
對啊。
不管你如何。
冠軍、歌王,始終都是我的。
你唱得好那又如何。最後他的看著舞台上的兩人,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那嘲諷裡帶著一種重新確認過之後的安定感,像是在跟自己說,舞台上的掌聲和淚水再熱烈,最終拿獎盃的那個人還是我。
舞台上。
歌曲繼續。
間奏中,樂隊沒有再添加什麼複雜的東西,就是吉他簡單地和了一下,鼓點保持著剛才的節奏,貝斯低低地走著。
方燦和孟瀟瀟在舞台兩側各自緩了口氣,兩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把目光轉向了觀眾席。
間奏後。
方燦率先開口。
」未來迷人絢爛總在向我召喚。」
」哪怕只有痛苦作伴也要勇往直前。」
」我想在那裡最藍的大海揚帆。」
」絕不管自己能不能回還。」
他的聲音比剛才稍微收了一點,但那種收不是往回收力氣,而是換了一種更沉著、更篤定的方式在送。
孟瀟瀟接唱。
」失敗後鬱鬱寡歡那是懦夫的表現。」
」只要一息尚存請握緊雙拳。」
」在天色破曉之前我們要更加勇敢。」
」等待日出時最耀眼的瞬間。」
她的聲音這次帶上了一點點啞,氣息的尾端有一些輕微的毛刺,但那些毛刺恰好讓整句話聽起來更真實,更有說服力。
她唱到」握緊雙拳」的時候,握著話筒的右手真的攥緊了,指節的輪廓在燈光下很清楚。
」向前跑~~~」
」迎著冷眼和嘲笑~~~」
」……」
」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
舞台上,孟瀟瀟似乎進入了自己的情緒,她的狀態跟剛才不太一樣了,那種不一樣體現在她身體的姿態上——她的肩膀比之前打開了一些,後背挺得更直。
她帶著一種發泄的情緒,一波直接將人再次帶上雲端。
觀眾席上那些剛剛平息了一些的歡呼聲又跟著起來了,有人再次站起來,有人開始跟著節奏拍手。
再次輪到方燦。
方燦這次不再刻意地控制自己。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話筒舉在嘴邊,胸腔里的那口氣吸得滿滿的。
」繼續跑!!」
」帶著赤子的驕傲!!」
原本就在似破非破邊緣的方燦,這次破音了。
他的聲音裂開了一道縫,帶著一點嘶啞的、不光滑的質感從音箱裡放了出來。
可是沒人在乎。
甚至,因為這個破音,那種無所畏懼、用盡全力的情緒更加濃郁了。
那已經不是在唱歌,那是平凡人普通人對命運的吶喊。
他們仿佛用盡全力,對著命運喊了一聲。
」去你媽的!!」
情緒的浪潮從舞台上涌下來,一層一層地打在每一個觀眾的身上。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每個人都知道那個東西確實存在。
嘉賓休息室。
參加總決賽的七個歌手,幾個幫唱嘉賓,在方燦破音的那一瞬間,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是被嚇的,是被震的。
那道撕裂的聲音像是一把鈍刀子,沒有開刃,卻硬生生剖開了舞台上所有的修飾,將最原始的情緒直接灌進耳朵里,像是有人扒開了你的胸腔,把什麼東西塞了進去。
沒人說話。
也沒人想說話。
「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
「與其苟延殘喘不如盡情燃燒吧。」
「為了心中的美好。」
撕裂的聲音裹挾著洶湧而出的情緒,從屏幕里衝出來,從音箱裡炸出來,一波接著一波,一浪高過一浪。
不是循序漸進,不是層層鋪墊,是鋪天蓋地地砸下來。
像海嘯,像山崩,像一切你擋不住的東西。
砸在無數人心頭。
那股力量是野蠻的,是不講道理的。
它不問你准沒準備好,不給你任何緩衝的時間,直接撞上來。
那在情緒中孕育出的一簇小火苗,是從第一個破音開始的。
那時候還只是一點微光。
然後,隨著每一句歌詞,隨著每一次撕裂的吶喊,那簇火苗開始生長。
漸漸地,點燃了心頭火焰。
從一點微光開始,然後蔓延,然後擴散,然後——
熊熊燃燒。
熾熱。
耀眼。
像是在胸腔里點了一把火,燒得人坐不住,燒得人想喊點什麼,想哭點什麼,想把什麼東西砸碎,又想把什麼東西緊緊抱住。
兩個女嘉賓中的一個,悄悄別過了臉。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再深吸一口。嘴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股情緒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她的經紀人在旁邊看了她一眼,遞過來一張紙巾。
她擺了擺手,沒接。
她怕接了,眼淚就真的下來了。
「不妥協直到變老——」
最後一句是兩人的合唱。
方燦的聲音撕裂到極致,像是一塊布被撕扯到極限,纖維一根根崩斷,可就是不斷。
孟瀟瀟的聲音反倒成了那條托底的線,穩穩地接著,柔韌地包裹著,不讓它徹底碎掉。
兩個人的聲音攪在一起,一個往上沖,一個往下沉。
煙花縱然再絢爛,終究有熄滅的時候。
隨著這一句結束,音樂聲漸漸變輕。
弦樂收尾,鼓點隱沒,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最後直至消失。
徹底安靜了。
歌曲結束的瞬間,現場先是安靜了片刻。
安靜得像是一場雷暴過後的真空。
是真的安靜。
不是冷場的那種安靜,是所有人都被某種力量釘在原地的安靜,能聽見旁邊人粗重的呼吸聲,能聽見自己心跳砸在胸腔里的悶響,能聽見機器運作微弱的嗡嗡。
大概也就兩三秒的時間。
可那兩三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又短暫得像一次呼吸。
然後——
像是積蓄了太久太久的水終於衝破了堤壩。
爆發出更大的海嘯。
那股被歌曲激盪起來的情緒,在短暫的窒息之後,終於找到了出口。
可那出口太狹窄了,情緒太洶湧了,最終只能化成一聲聲的呼喊,一道道尖叫。
不成語句。
不成歌詞。
只剩名字。
「方燦!!」
「方燦!!」
「孟瀟瀟!!」
「孟瀟瀟!!!」
聲音是亂的,此起彼伏,沒有章法,純粹是本能。
有人喊劈了嗓子,喊到一半聲音就沒了,只剩氣聲。
有人喊出了哭腔,喊到後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了。
有人一邊喊一邊抹臉,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水。
什麼時候流的,不知道。
為什麼流的,也不知道。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襯衫,看起來像是某個合作方的高管,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坐了一整場。
此刻他的眼鏡摘下來了。
他在擦鏡片。
手在抖。
然後,觀眾席某個座位上,突然炸起一道尖銳卻充滿力量的咆哮。
「歌王!!」
那聲音太尖了,像是一根針,又像是一道閃電,在嘈雜的聲浪中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刺得現場都是一滯。
不少人下意識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是個女生,站著的。
雙手攏在嘴邊,身體前傾,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可她沒有停。
可很快,沒人看她了。
因為那兩個字像是帶著電流,在空氣中蔓延,在人群中傳遞。
「歌王!!」
第二個人站起來了。
「歌王!!」
第三個。
第四個。
第五個。
像是一片樹林裡,先是幾棵樹著了火,然後火勢蔓延,一棵接一棵,一排接一排,最終整片樹林都在燃燒。
一聲聲呼喊漸漸匯聚成一線,從雜亂到整齊,從零星到浩蕩,從幾個人的吶喊到全場上千人的齊聲。
最終響徹整座演播廳。
那兩個字撞在牆壁上,彈回來,再撞上去,再彈回來。
穹頂在震,地板在震,空氣在震,心臟也在震。
後台。
嘉賓休息室。
電視屏幕上實時轉播著前場的畫面,音箱裡傳出來的聲音太大了,震得茶几上的礦泉水瓶都在微微發顫。水面在瓶子裡盪出細細的漣漪。
幾個休息室的門都開著。
沒有人坐在自己該坐的位置上了。
看到全場喊著「歌王」,那兩個女嘉賓眼中帶著羨慕。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羨慕。
不是嫉妒。
嫉妒是酸的,羨慕是熱的。
她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大大小小的舞台上了無數個,她太清楚了——這種場面不是靠營銷能買來的,不是靠粉絲能刷出來的,不是靠熱搜能堆出來的。
這就是現場,這就是硬碰硬,這就是——
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