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後面的塔樓上，姜尋站在窗邊，沉默的看著這些人。
他搖晃著手裡的茶杯，葉片在水中輕輕浮動。
強大的感知能力下，這些人的小動作都被他看在眼裡。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他就看到了十幾道人影悄然用隱身能力脫離了人群，向青山四面八方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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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行動果決，動作隱秘，目的明確，一看就是大型勢力專門培養出來，用來執行特殊任務的「影子」。
對於這些人，姜尋並沒有理會。
他早已看到，每個潛行的人身後，都綴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潛行手段比起他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是山鬼。
早在這些人進城的第一時間，山鬼們就盯上了他們。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楚拾光快步走了進來。
「老大，情報已經統計出來了。」他的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自豪。
「說說。」姜尋語氣平淡道。
「好的，目前混進來的人，所有有異常動作的人都已經被山鬼盯住了，已經確認身份的有一百三十七人。
其中和天使族附庸種族有關的是十六個，噬界之藤寄生體三十一個，和金薔薇商會搭上線的是九個。其他臨近勢力的有十四個。
還有幾個......身份比較麻煩，暫時判斷不出來歷，但絕對是一流勢力以上派來的人。」
楚拾光捧著一份用暗碼寫成的名冊，邊說邊用手指一行行往下滑，
「這些人里，有十九個在進入廣場後身影消失，看起來是在嘗試潛入青山其他的地方。
還有六個，正在和青山內部的人有過接觸。
和他們接觸的人中，四個是原星靈之城的戰俘，兩個是後來跟著藍星求生者隊伍混進來的。已經都讓山鬼鎖死了。」
姜尋聽著，沒轉頭，只淡淡道：
「幹得不錯，先不用急著抓。就先讓他們看完這場雨。給點他們能帶走的『好消息』。」
楚拾光點點頭，又說：
「另外，還有兩個探子剛剛在下面故意和咱們的巡邏隊發生口角，似乎是想想看看我們會不會當眾動武。
我沒讓他們動手，只是讓他們先把人勸走了。現在下面的人估計已經在傳，說青山現在管不住人，也不想生事。」
「做得不錯。」姜尋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冷笑，
「他們越覺得青山不敢動，心裡就越踏實。回去之後，才會把『青山疲弱』四個字回復的越肯定。」
他轉過頭，看向楚拾光：
「那六個已經和內部人接觸過的，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爭取牽出後面的人。青山的盤子這麼大，絕不可能只有這麼幾個叛徒。」
楚拾光咧嘴笑了笑：「老大放心，這種事，咱們最熟。」
......
與此同時，廣場上，觀禮者已經全部就位。
青山自己的人被安排在最內圈的一半，就在高台正下方的那片區域。
他們大多安靜的等著，目光始終追隨著台上那道身影，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露出太多表情。
可若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們的眼中仿佛醞釀著一種名為自豪的情緒。
那些來自青山各區的老人、孩子、工人和軍屬，仰著臉，像在仰望一尊即將行使權柄的神像。
內圈的另一半，則是前來觀禮的盟友。
冥歌族的人站在最前面，穿得隱蔽而樸素，像一群早已拋棄了身份接受新生活的行者。
除此之外，古斯塔夫帶領的鍛爐堡、奧雷斯和老瘸子帶領的狼人、威爾遜帶著的晶澤族人、利亞姆帶著的商盟嫡系，甚至連紅羽族都在其中。
他們看著高台上的希莫格，沒人說話，但不少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那是羨慕，也是敬畏。
更深一層，還有一股心底湧出的狂喜。
他們選對了。
選擇了一條正確的路。
選擇了一個能庇護他們，能讓他們在這狗日的世界裡活下來的終極靠山！
而除了最好的位置都是自己人外，購買資格進來的普通人都站在了外環。
他們人數最多，也最躁動。
有人踮腳，有人探頭，有人小聲議論。
看到高台上那道被金色鎖鏈穿透的身影時，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倒吸冷氣，有人雙腿發軟。
也有一些人，目光閃爍，手指藏在袖子裡，不斷擺弄著什麼。
那是混在人群中的探子。他們來自不同的勢力，卻在此刻共享著同一種情緒——
驚慌。
尤其是那些披著黑袍的寄生體！
他們混在人群末尾，離高台最遠，甚至不敢直視那具身影。
可即便如此，從高台上逸散出的那股氣息，還是讓他們渾身發顫。
那種食物鏈頂端同類被摧毀後，散發出的死氣，像一把利刃，不斷刺激著他們本就不多的理智。
有幾個實力最弱的，渾身已經開始發軟，身體不自覺的往前傾，像要跪下去。
他們咬著牙，把這股衝動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們大多是活躍在曦日區和螢火區的寄生體勢力的人。
群龍無首的他們，自然不可能來劫法場的。
之所以拼命混進來，只是因為想親眼確認一件事：
希莫格......是不是真的栽了！
要知道，如今下場戰場的噬界之藤寄生體們，可都不太好過。
奧爾德死了，希莫格又被活捉，三名執掌下層戰場的一級子體，如今只剩下了一個。
而那一個，也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立刻躲藏了起來。
不僅不再管理任何其他子體，甚至還抹來自神一切存在的痕跡。
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出現在姜尋的面前。
這也導致蝕心者聖庭在下層戰場的勢力幾乎徹底崩潰。
他們這些被留下來的，成了沒有根的浮萍。
所以他們來了。
混在數萬觀禮者里，像一群被雨淋過的鵪鶉。
此刻，他們見到了，也徹底絕望了。
別人或許會認錯，但他們絕對不會。
哪怕那具身軀已經乾癟得不成人形，哪怕那股獨屬於噬界之藤的詭譎氣息已經淡得幾乎散盡。
哪怕那東西看上去就像一塊破布一樣被吊在半空中。
可他們......還是認出來了。
那是希莫格。
真的是希莫格！
確認這點之後，幾乎所有在場的寄生體都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
人群還在往前擠，他們卻逆著人流，緩緩退向廣場邊緣。
有人壓低帽檐，有人把袍子裹得更緊。
今天確認了，就沒有任何留下的必要了。
處決傳奇寄生體對魔法側生物來說是甘霖，對他們來說，卻是無比恐怖的酸雨。
別說淋上一點，就是靠得太近，都可能被那來自世界意志的肅清，波及得灰飛煙滅。
他們退得很快，腳步卻不敢太快。
混在人群里，像幾滴墨落進水裡，正一點點向最外圈化開。
可他們沒發現，身後的人潮里，已經多了十幾雙盯著他們的眼睛。
山鬼們已經悄然跟了上去。
對於這些寄生體，姜尋沒打算放長線。
沒有必要。他們本來就不是能傳回重要消息的人。
跟著他們，找到巢穴，然後連根拔掉，才是最簡單的處理方式。
就在這些黑袍身影悄然離場的時候，姜尋也動了。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沒有理會那些寄生體，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快到了。
他笑了笑，將手中的涼茶一飲而盡，隨即抻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轉身向著塔樓下面走去。
是時候，讓這些花了大價錢進來的人......看一場他們期待已久的好戲了。
......
塔樓里的光線不亮，姜尋從頂樓往下走，腳步聲很強。
但他周身的氣息，卻隨著他一級一級的往下收斂，一點點的變得淡薄。
起初只是臉色微微白了些，像在冷風裡站久了。
再走幾步，呼吸開始變重，額角浮起一層薄汗。
等他走到塔樓底層時，整張臉已經白得有些發青，兩頰卻浮著一抹不自然的紅。
甚至偶爾還會咳嗽兩聲，嘴角溢出一絲鮮紅。
整個人的氣息，在短短几秒內變得虛弱無比，像是風中搖擺的燭火，隨時可能會熄滅。
守在門口的兩個青山軍看見他，猛地呆在原地，反應過來後，他們眼中瞬間爆發出驚恐，下意識想要上前。
姜尋卻只是擺擺手，沒說話，他微微挑眉，給兩人留下一個安心的眼神。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首領這是要幹壞事了。
安撫好兩人，姜尋慢慢推開側門，走進通往高台的通道。
風一吹，他的身體很輕的晃了一下。
他站住了，肩胛微微起伏，像在極力維持著身形。
廣場上，沒有人看見他從塔樓里出來的樣子。
等他們注意到時，姜尋已經踏上了高台。
「是姜尋來了！」
「青山的首領？怎麼看起來好像不太對勁。」
「對呀，感覺沒什麼實力的樣子，我感覺我都能打得過他。」
「這給你牛逼的，要不你去挑戰他，然後自己當青山的首領。」
「嘿嘿。看你這話說的，我就是給他個面子。」
沒有理會下面的竊竊私語，姜尋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慢。
看起來腳步踏實，落點沉重，像身強體壯的樣子。
可那種「外強中乾」的味道，卻從他身上一點點滲出來，壓都壓不住。
他臉上沒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灰色法袍袍被風吹得翻動，袍角偶爾會輕輕刮在台階上。
看起來一切如常，但總給人一種仿佛隨時會倒下的錯覺。
看著周圍不明所以的青山民眾一陣揪心，就連周蒼岩等人都倒吸了口涼氣，暗道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