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之主這是......受了重傷?」終於有人壓著嗓子,把憋了半天的話問了出來。
「我看著像。那臉白得跟紙一樣。」
「先前還有人說,他藏著不露面,是怕被人瞧出虛實。現在這麼看,怕是傷一直沒養利索。今兒個是硬撐著出來,處決這子體的。」
「那青山這爛攤子......恐怕真不是一般的麻煩。」
「麻煩?麻煩才好啊。不麻煩,這潑天的便宜,憑什麼輪到咱們頭上?」
人群里嗡的一聲,又炸開一片交頭接耳。
語氣里壓不住的興奮,仿佛姜尋強裝出來的體面,已經被他們一眼看穿了。
聽著這些話,姜尋腳步沒停一下,只是嘴角微微翹起。
看吧,人就是這樣。
永遠都願意相信自己親自推導出來的結論。
如果他裝作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反而會更容易被人懷疑。
然而,就在這時。
高台之上,希莫格的身軀猛的抽搐了一下。
「嘩啦——!」
鎖鏈在死寂的廣場上發出一聲脆響,清凌凌的,像一鞭子抽在所有人緊繃的神經上。
只見那道金色鎖鏈應聲收緊,勒進皮肉,骨骼碎裂的聲響咯吱咯吱的傳開,聽得人後槽牙發酸。
他身邊那團灰綠色的霧氣,像是明白了自己死到臨頭,瘋了似的翻滾掙扎。
一時間,鎖鏈被拽得筆直,錚錚作響,表面符文噼里啪啦濺出火星,灰綠碎屑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髒雪。
廣場上的人齊刷刷仰起頭,大氣都不敢出。
同時心裡猛地一凜。
他們這才想起來,這是傳奇者的處決台。
而一尊傳奇者,哪怕被捆著鎖著,要碾死他們,也跟碾死一窩螞蟻沒什區別。
想到這一層,不少人咽了口唾沫,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兩步,場中瞬間再次安靜了下來。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眼前這一切,全是姜尋的手筆。
要知道,希莫格早在血蔓囚庭里,就已經徹底沒了意識。
系統的擊殺判定也早就下來了。如今吊在這裡的,不過是一具用來求雨的軀殼罷了。
至於那「掙扎」,不過是他提前讓人布下的幾道激發法陣在鬧騰。
可外人哪裡知道這些。
他們看到的,只有青山之主重傷在身,獨身一人踏上高台,親手去處置一尊還沒死透的傳奇子體。
高台上風涼,姜尋的衣擺被吹得一掀一掀,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拉扯。
他慢慢走到希莫格身前,垂眼看去。
希莫格的身軀早已看不出人形,它蜷縮在地上,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枯木。
乾癟,扭曲,偏偏還吊著最後一口氣。
不知為何,姜尋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感慨。
不什麼時候起,他的實力竟已在不知不覺間,達到了這個層次。
眼前的希莫格,竟然已經是他親手處決的第三名傳奇戰力了。
他唇角彎了彎,沒再往下想,向前一步,伸手按在了希莫格殘破的身體上。
入手冷硬粗糙,像一塊未經打磨的寒石。
緊接著,黑潮自掌心湧出,順著指縫往下淌,一滴滴往希莫格體內鑽。
就在這一刻,隱約間,他好像看見希莫格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那眼神極快,一閃而逝。
帶著怨毒,帶著不甘,似乎還夾著一絲類似於解脫的情緒。
姜尋微微一愣,再凝神去看,眼前只剩一具乾枯的軀殼。
他一時有些分不清,希莫格是真的甦醒,還是自己眼花了。
不過事已至此,也不必再想這些了。
黑潮一路暢通無阻的包裹住了希莫格早已乾涸的規則核心。
「該上路了。」
他輕聲說。
下一刻,他伸出手虛空一握。
霎時間,希莫格的身體發出一聲尖銳的聲響,像蛀空了許久的枯木,終於迎來了坍塌。
「咔」的一聲,希莫格整個身體猛地綻出細密的裂痕。
緊接著,瞬間四分五裂。無數灰綠碎片自高台上轟然炸開,朝四面八方飛散。
還沒落地,就被空氣里一股無形的力量碾得粉碎。
廣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全都仰起頭,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錯過這一生都見不到一次的傳奇隕落場景。
下一刻,天色驟變。
先是一道金色的裂縫撕開灰暗的天幕,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裂縫裡,有雷光在翻湧。
那雷光是金色的,一道接一道,從世界碎片外圍劈落,砸向世界碎片那些看不見的縫隙。
每一道雷落下,穹頂就亮一分。
那些被戰爭和魔塵腐蝕出來的裂紋,在金光里被一點點抹平,整個世界碎片的邊界如同被重鑄一般迅速恢復完美的狀態。
緊接著,雨落了下來。
金色的雨,從裂縫裡傾瀉而下。
熄滅溫柔,雨滴落的無聲,落在高台上,發出輕微的。像蠶啃桑葉一樣的細響。
一瞬間,整片廣場都被金光籠罩。
風從雨幕中間穿過來,帶著一股清暖的氣味,像初春第一場雨後,泥土和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所有人都沐浴在這晴天的氣息中。
他們知道,這是青山許諾的世界獎勵。
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