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曦日審判所。
閻燼坐在寬大的案桌後,翻看著手中滿是綠色標註的戰報,指尖有一下沒一下D 輕點著桌面。
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尾音微微上揚,顯然心情不錯。
他剛看完一份從下層各防區匯總上來的戰報。
形勢一片大好。
在青山帶頭清剿寄生體之後,整個曦日區的噬界之藤活動頻率降到了近幾十年來的最低點。
奧爾德死了,希莫格也沒了。
蝕心者聖庭費盡心力埋下的暗子,被一個一個拔出來。
連那些最擅長躲藏的寄生體都開始成批成批的落網。
要說其中誰的功勞最大,閻燼心裡清楚得很。
「姜尋這小子,還真是我的福星。」
他放下戰報,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忽然又想到什麼,嘴角的笑意微微收了收,
「等弄死厲雲,乾脆再想辦法給他弄點好東西吧......」
不過,那三個小王八蛋的事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想到黑山狼三人,閻燼的牙根又有點發癢。
弄塌了橋,搶了補給,順帶把壓制詛咒的藥劑也弄沒了大半。
那一個多月他是怎麼熬過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是踢那三個王八蛋一頓,根本不怎麼解氣。
也就是這三個人跟了姜尋。
不然以他的脾氣,早就把這三個混帳抓起來丟進處刑塔里!
以後乾脆每次給他發獎勵的時候,都順便要求踢他們一頓好了。
挑了挑眉,閻燼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目養神起來。
就在這時,他手邊的通訊石忽然嗡嗡的震動起來。
「誰啊這是。」
他漫不經心地拿起來掃了一眼,卻在看清通訊人的瞬間,微微一怔。
姜尋。
被特意標註為紅色的名字,此時正在瘋狂閃爍,不知為何,看到這名字的瞬間,閻燼心裡猛地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小子不是剛回去嗎,又找我幹什麼?別是出什麼事了吧。」
他坐起身,深吸了口氣,點開消息。
彈出的紅色字句映入眼帘的瞬間,他臉上的笑意倏的散了個乾淨。
姜尋發來的消息上面只有一句話——
「閻燼審判長閣下,您覺得,在什麼情況下,曦日審判所才可能會背叛秩序。」
消息很簡短。
紅色的字體卻刺激著閻燼的眼睛,像一簇驟然燃燒的業火。
曦日審判所........背叛秩序?
閻燼皺了皺眉,他的第一反應是姜尋在開玩笑。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自己這個念頭。
因為在他的印象中,姜尋不是那種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
這小子看著嘴上沒個正經,可在真正的大事上,從來都分得清輕重。
更何況,這次的消息里,他沒有用「老閻」,而是用了「閻燼審判長閣下」。
這鄭重的稱呼,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什麼情況下,曦日審判所會......背叛秩序。」
閻燼皺了皺眉,重新整理了下情緒,再次默讀了一遍這句話,卻只覺得字裡行間像是藏著一把刀!
呼吸也不自覺的變得粗重。
他知道姜尋不是個簡單的人,對方既然問到,一定有他的理由。
曦日審判所......會背叛?這怎麼可能。
他心裡猛地沉了下來,沒有立刻回復。
而是隨手將手裡的戰報扔在角落裡,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向牆角的檔案架。
一排排檔案整齊的羅列著,最早的甚至能追溯到上千年前,閻燼開始在那排整齊的案卷中翻找。
片刻後,一摞關於姜尋的詳細情報被他抽了出來。
這份情報日期很新,是上次會議之後,他特意讓人去各個渠道重新匯總的。
前面幾頁是姜尋的基本信息和勢力發展脈絡,他早已經看了無數遍,皮質的紙頁都泛起了毛邊。
快速略過了這些內容,他直接翻到最後面的幾頁。
那是一個事件的記錄,「落城村事件」幾個大字躍然紙上。
他深吸一口氣,快速瀏覽起來。
從落城村的由來,到規則領域的出現,再到姜尋的處理過程和最終結果。
詳細程度令人心驚,連一些沒有對外公開的細節都赫然在列。
包括姜尋進入意識空間、和奧爾德的對峙、埃爾溫的消散,以及最後那場金色甘霖的降臨。
仿佛有人站在旁邊,親眼看著姜尋做完了每一步。
而戰報最後一頁,有一行被明顯標註加重的字體。
看到這行字,閻燼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是一行備註——
「處理人完美避開崩壞規則的所有致死條件,並精準預判出奧爾德寄生體的準確位置,疑似擁有預知、回溯、規則感知類能力。」
閻燼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越來越快。
他慢慢直起身,轉身走回桌邊,將那摞情報放在桌上。
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那條鮮紅的消息上,他久久沒有說話。
預知、回溯、規則感知......
這本就是無比罕見的能力,百年難遇,他原本只當是姜尋的運氣,但現在看來,遠沒有那麼簡單。
姜尋......一定是看到了什麼!
不知為何,他的心裡如此篤定。
閉上眼,身體微微後仰,靠進冰涼的椅背里。
空氣中浮動著陳年木料和燭油的味道,窗外偶爾有巡邏隊的腳步聲整齊掠過。
曦日審判所會背叛嗎?
在閻燼的認知里,這個問題的答案從來都只有一個:絕不可能。
曦日審判所是他經營了近百年的根基。
所內上上下下,幾乎每一個關鍵位置都經過他的親手安排。
可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呢?
如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已經滲透進來,把原本堅固的根基一點一點蛀空了呢?
那答案就只剩下一種。
閻燼慢慢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暗金色的瞳孔里,曾經懶散的笑意已經全部褪盡,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手指輕輕敲在通訊石上,一條消息快速回了過去。
「曦日審判所不會背叛秩序,如果......我沒死的話。」
消息發出。
他盯著那行字在石面上亮了一瞬,然後緩緩暗下去。
像是把一句誓言,親手刻進了石頭裡。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進。」
溫鳴推門而入,腳步比平時快了兩分。
他走到閻燼面前,將一份加著火漆的短函放在桌上,壓低聲音說:「審判長,上層戰場剛傳來的消息。
半個月後通道開啟時,克洛副審判長和黑棘首席會帶著燃罪者軍團一起換防到下層戰場。
上面的理由是,兩人在對峙蒼白的戰鬥中受了傷,軍團也遭到重創,只能先下來休整。
除此之外,他們還托人帶了一句話給您。」
他頓了頓,把那封短函往前推了推。
「他們說,希望您提前安排好駐地和補給,不要因為舊事為難燃罪者軍團。」
舊事。
聽到這話,閻燼沉默了很久。他垂著眼,沒有去接那封短函。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手裡握著那枚暗金色的通訊石,指尖在石面上緩緩摩挲著。
一下。
又一下。
溫鳴皺眉看著這一幕。
他看道閻燼那難看的臉色,又看了看手邊那摞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情報。
一份關於姜尋的報告正攤開著,露出的那幾行字里,隱約能看到「預知」「回溯」「規則感知」的字樣。
他眼神動了動,輕聲道:
「審判長,是姜尋那邊......出什麼問題了嗎?」
聽到這話,閻燼沉默了一會,慢慢睜開眼。
溫鳴看到,閻燼的眼中有一絲決絕和凶戾一閃而逝。
「阿鳴。」
「誒。」
溫鳴本能的應了一聲。
剛應完,他就猛地愣住了,眼神驟變。
他已經很久沒有從閻燼口中聽到這個稱呼了。
上一次是什麼時候?
一百多年前?
還是更久?
那時候他還不是審判所的外務執事,閻燼也還不是審判所的審判長。
他們兩個人,從一個落魄家族的血夜裡殺出來。
閻燼看著眼神驟然變得凝重的溫鳴,嘆了口氣,輕聲開口:
「從家族裡你就開始跟著我,到今天,已經上百年了。
讓身為傳奇的你一直隱藏自己的實力,只當一個沒名沒分的外勤執事。沒有名聲,也沒有權利。」
他看向溫鳴,目光里罕見地浮起一絲歉意和溫和。
「這麼多年來,你......怨過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