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讀完旨意,馮公公便手捧著聖旨,等著四位侯爺將其接過去。
按照大梁的規矩,接了聖旨,還要在府中設香案供奉才行。
只是他的手舉了半天,手中的聖旨卻是無人來接。
馮公公的眉頭一皺,操著公鴨嗓有些不滿的說道。
「幾位侯爺,你們為何不接旨啊?」
此時的龍驤侯白景,因為被下旨奪了景州的財權軍權,神情恍惚,不接倒是可以理解。
然而雲江侯張越,靖安侯張凌,青原侯李原也沒有過來接旨,這就讓人有些意外了。
按照上京三方勢力的推演謀算。
張越與張凌兩位鎮侯,帶到景州的部曲合計不下三四千人。
他們若是肯幫助天使官接手景州,定然能夠穩操勝券。
輔國將軍與肖皇后倒也不怕他們不答應。
只要事成之後,從白家切割些利益作為補償,他們兩人定然點頭。
至於青原侯李原,他離了北川封地,身邊又沒有多少部曲親兵。
即便是想為龍驤侯出頭,又能如何。
難道他這個鎮侯,還真敢站出來反對朝廷的旨意不成?
所以三位天使官的心中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宣讀完聖旨之後,現揚的氣氛有些詭異。
不提李原與白景,哪怕是張越與張凌,也只是互相對望了一眼,卻是誰都沒有過來接旨。
不是他們不想接,而是兩人的心中都明白,這聖旨接了就是找死。
還要幫天使官接管景州,開什麼玩笑。
張越帶來的部曲早就在隆興寺丟沒了,現在手中的幾百人手也就勉強撐撐門面。
張凌則更慘,他殘存的千餘靖安軍,此時都在李原的戰俘營里當苦力。
什麼時候還給自己,那還要看人家青原侯的心情。
此時這兩人都是光杆侯爺,讓他們帶著手中的殘兵敗將去對付龍驤侯與青原侯,那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兩人都在景州都吃過大虧。
他們現在可不會天真的以為,單憑這一張朝廷發下來的聖旨,就能拿捏得住白景與李原。
所以兩人都非常默契的不說話,只是靜觀事態的發展。
見現揚無人接旨,這讓站在身後的東信侯鮑坤與蘇文廣也有些意外。
鮑坤輕咳了一聲。
「各位侯爺,為何不來接旨?」
蘇文廣也冷聲問道。
「是啊,接旨啊?」
「你們這到底是何意啊?」
「莫非真要抗旨不成?」
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諸位天使官,本侯有一事不明,想問問三位。」
三人抬頭望去,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原。
鮑坤的眼睛微眯,眼底閃過了一絲精芒,但隨即臉上卻帶出了笑容。
「青原侯,不知你有何事要問?」
李原站起了身,表情非常的從容。
「龍驤侯被人設計所掠,確實有所過失。」
「朝廷下旨斥責,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朝廷聖旨只做到了有罪必罰,卻未做到有功必賞。」
「如此偏頗的旨意,你要我等如何接。」
「有功.....必賞?」
聽李原這麼一說,三位天使官的表情都是疑惑。
他們從上京出發的時候,拿到的消息,便是白景被陰平世子所掠。
然而等他們到了景州,雖聽聞白景已經獲救,但即便如此也算不得有功。
這李原口中的有功必賞,又要從何說起。
鮑坤邁前了一步冷聲問道。
「青原侯,你說有功必賞?」
「但這功又是從何而來啊?」
李原則是朗聲回道。
「龍驤侯被番僧妙見所掠不假。」
「但龍驤軍數日前便已大破隆興寺,救出了女侯爺。」
「陰平世子與妙見和尚也是倉皇逃跑。」
「若是以此事為由問罪龍驤侯,已經不妥。」
「而數日前,那陰平郡王為了侵占景州,又遣王弟陳鶴柏率大軍三萬水陸並進。」
李原又掃了三位天使官一眼。
「龍驤侯白景親率龍驤軍,前後與其交兵十餘次。」
「幾位想來還不知道吧,就在前日。」
「龍驤軍已經在東平川大破了三萬陰平軍。」
「此戰斬首敵軍數千,俘虜的山蠻與賊軍不下萬餘。」
「敵軍酋帥更是非斬即俘!」
「白景立下了如此大功,朝廷卻只罰不賞,你讓我等如何接旨。」
「這.........」
李原的幾句話,讓這三位天使官都是一愣。
他們雖然也聽聞,有一支陰平大軍正向景州而來。
卻萬沒想到,龍驤侯已經將其擊敗。
這時,蘇文廣卻冷哼了一聲說道。
「青原侯,我聽聞龍驤侯的兵馬不過數千而已。」
「既然你說進犯的陰平軍足有數萬,那豈能輕易就被擊敗。」
「定是你要為龍驤侯開脫,故意誆騙我等!」
一聽這話,其他兩人也反應了過來,鮑坤也出言說道。
「青原侯,你也是領過兵的人。」
「這斬首數千俘獲數萬,可不是憑你隨口說的。」
「那是要拿出真憑實據才行。」
一旁的馮公公也是出言附和。
「就是,這話可不是隨便亂說。」
「殺敵多少,斬獲多少,可是拿出來證據我們才認。」
「若是真的冤枉了龍驤侯。」
「我等自會奏明朝廷。」
這時,白景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從李原的身後響起。
「幾位天使官要證據,好啊。」
「各位可隨我到教軍揚!」
「本侯讓你們好好的看看證據!」
白景出身於勛貴世家,白家更是為大梁征戰了數十年,可說是與國同戚。
所以當女侯爺聽聞,朝廷一道聖旨,便要奪了白家在景州經營多年的基業。
她的內心幾乎是瞬間崩潰。
這等於是白家數代人積累的家業,就要毀在了自己的手中。
好在此時,她聽到李原為自己出面質問三位天使官。
她也忽然醒悟了過來,自己現在可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李原。
只要有李郎在,她就什麼都不怕。
哪怕是自己這個所謂的侯爺身份,她都可以棄了!
有了這份決心,白景迅速的恢復了精神。
你們不是要證據嗎,好啊!那我便帶你們去看看!!
見剛才還一臉頹廢的白景,突然恢復了神采,三位天使官都有些意外。
他們對視了一眼,心中忽然有些犯了難。
這次到景州,他們可都是帶了任務。
就是要借著白景的過失徹底控制住景州,讓這裡成為上京的財稅之地。
然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徹底的拿捏住這位女侯爺才行。
但眼下看,這情況似乎有些不對。
萬一李原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龍驤軍真的擊敗了陰平軍,甚至還俘獲了敵軍將領。
那這聖旨上所寫的理由,也就不成立了。
然而在大梁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聖旨畢竟是聖旨,若是能隨意塗改,這豈不是成了廢紙。
但話一出口,他們又不能出爾反爾,一時間三人都有些糾結。
白景卻沒有管這些。
「三位天使官,還請隨我來。」
「咱們到城外教軍揚去看看,我說的到底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