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信侯與馮公公對視了一眼,卻是一笑。
「龍驤侯,這酒宴倒是不急。」
「咱們還是先辦正事。」
一旁的蘇文廣也出言附和道。
「說的沒錯,咱們先把朝廷的差事給辦了。」
「等閒下來,這酒倒是可以慢慢喝。」
他說話之時,嘴角閃過了一個壓抑不住的弧度。
蘇文廣的表情其他人倒是沒注意,不遠處的李原卻是看的清楚。
他心中不由得一緊,心說朝廷這次派天使官傳旨,難道另有隱情不成。
於是,李原暗中打開了自己的慧眼識珠。
紅光,入目皆是紅光!
尤其是東信侯鮑坤與蘇文廣的身上最盛,這兩人的惡意簡直都要溢出來了。
那位馮公公的身上雖也有紅光,但卻比這兩人要少些。
三位傳旨天使官,竟然都是惡意滿滿。
這讓李原也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眾人來到了正堂,此時這裡已經擺好了香案。
馮公公走到了香案之後,將懷中的聖旨一舉,扯著公鴨嗓喊道。
「龍驤侯,過來接旨。」
聽聞只是讓自己接旨,白景就是一愣。
她心說,不是四位侯爵一同接旨嗎,怎麼只叫了自己一人?
不過她也來不及細想,連忙按照規矩跪在了香案之前,等待著天使官宣旨。
馮公公展開了手中的聖旨,口中抑揚頓挫的念道。
「敕諭龍驤侯白景。」
「爾受國恩厚重,世代鎮守景州,乃竟疏於軍備,以至讓陰平軍潛師夜渡,襲擾州府。」
「聽聞山蠻兵燒掠多地,百姓罹難者眾。此皆因爾玩忽職守,治軍不嚴之過。」
「此罪本應重懲,但念及白家世代勤於王事,姑且從寬。」
「著即,懲戒有三。」
「其一,褫奪龍驤侯景州賦稅之權,旨到之日起,景州田賦、商稅、丁銀,俱由戶部遣員直征,不再經爾之手。」
「其二,暫奪龍驤軍統軍之權,麾下部曲暫由東信侯與兵部節制。」
「其三,景州碼頭暫交內府司代管,所收過船銀需按月造冊,交由內府查驗。」
「自今日後,龍驤侯當閉門思過,靜候朝廷堪問,若再有疏失,定要奪爵削土,絕不姑息。」
「欽此。」
靜,現揚一片的安靜,幾乎是落針可聞。
這旨意的內容,幾乎讓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上京的三方勢力,竟然以龍驤侯白景玩忽職守為由,要奪了景州的財權,軍權,以及碼頭渡口的過船銀。
而且在聖旨之中,這三方甚至已經分好了利益。
其中,輔國將軍掌控的戶部,要直接拿走景州的稅收。
而皇城之中的後黨,則取了景州碼頭的過船銀。
甚至沒什麼存在感的左相一黨,也要通過兵部節制龍驤兵馬。
其實這三家最關心的,還是這支龍驤軍。
因為這支兵馬無論落到了誰的手中,都可以瞬間顛覆上京的局面。
最後不得已,只能採用三家共管的模式,由東信侯與兵部共同監管。
他們為何要這麼做,理由簡單的令人髮指。
因為三家的對峙,整個上京近畿地區的財政此時已經徹底崩潰。
無論是輔國將軍鄭天雄,還是肖皇后,都需要大筆的銀子填補軍需。
他們接到了景州的奏報之後,第一個想到的,並不是怎麼征討陰平郡王,維持朝廷的臉面。
而是想著,怎麼能從這件事情上快速弄到銀子,填補自己缺口。
最後這三方一商議,不如以此為由,褫奪了景州的財權軍權以及碼頭的過船銀。
只要能將白家的財帛運到上京,便能讓他們的壓力大為緩解。
那位說了,既然三家因為皇嗣之事對峙,那他們之間應該勢同水火才對。
怎麼面對龍驤侯白景之時,這三方勢力會如此統一。
其實這事倒也不奇怪。
因為在他們的眼中,這位龍驤侯白景無法被拉攏,龍驤軍的強大又讓三家心生忌憚。
他們派出天使官的時候,白景當時還在妙見和尚的手中。
所以三家以為可以趁著白景被困的時機,以龍驤侯失職為藉口,將景州直接納入朝廷的管轄。
這件事情,讓互相對峙的三方都覺得有機可乘。
於是他們破天荒的一番協商,共同派出了這支天使官。
按照大梁的律法,若是鎮侯失土,玩忽職守,朝廷確實可以收回封地。
白景被妙見和尚設計所掠,如果牽強附會一些,確實可以稱為失職。
這麼好的藉口送到了他們的手中,這些豺狼豈能不用。
於是便有了眼前這份荒唐的聖旨。
旨意宣讀完畢,現揚眾人還都在發呆。
卻聽馮公公用公鴨嗓喊道。
「龍驤侯,還不謝恩,等待何時?」
此時的女侯爺白景,臉色煞白,渾身都在止不住的打顫,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直到後面的東信侯鮑坤又出言提醒了一句,白景這才緩過神來,口中呢喃道。
「臣......臣白景,接旨。」
不理會已經神情恍惚的女侯爺白景,只見馮公公又從懷中取出了另一道聖旨。
原來這聖旨不是一道而是兩道。
「靖安侯張凌,雲江侯張越,青原侯李原,過來接旨。」
聽馮公公這麼一喊,張凌與張越也從瞠目結舌之中緩醒了過來。
實話說,他們兩人也沒想到,這上京朝廷居然下手這麼狠,竟然要直接奪了白景的財權與兵權。
兩人也同為鎮侯,白景被奪了財權軍權,這等於是物傷其類,所以他們也有些恍惚失態。
而此時的李原,最初的時候心中也是極為震驚。
他也萬萬沒想到,這輔國將軍,左相與後黨竟然會如此的瘋狂。
那陰平郡王要圖謀景州他們不去管。
這大梁朝廷的第一刀,居然直接砍向了受害人白景。
好,你們要這麼玩是吧,看本侯怎麼收拾你們。
李原此時也沒說什麼。
畢竟宣旨期間若是亂說亂動,會被視為大不敬,你有理也說不清了。
李原倒是想看看,給他們三人的旨意到底會是什麼。
結果等馮公公一宣讀,他才知道。
原來這道旨意,是想讓靖安侯張凌與雲江侯張越,率自己的部曲配合朝廷的天使官,完成對景州的控制。
至於李原,純屬是因為同為侯爵也不能落下。
其實上京的三方勢力,也推演過他們奪取景州之時李原會如何反應。
畢竟這位青原侯可是號稱大梁第一悍將,李原若是鬧出了亂子,可不太好收揚。
只是後來聽聞,李原此次赴景州,身邊只有數十騎的親隨而已。
這讓上京的三位放心了不少,
這位青原侯即便是有心搞事,但他的兵馬遠在北川又能如何。
所以,輔國將軍,肖皇后與左相,此次有意無意的忽略了李原的因素。
只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這一次,李原可會給他們一個難忘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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