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
龍驤侯府厚重的朱漆大門,便被七八名僕役緩緩推開。
緊接著,便有僕役出來將門前的落葉清掃乾淨,又將門前的石階用淨水潑灑了三次。
府內的臥房之中,李原也已經起了身。
在白家姐妹的服侍之下,換上了青色的侯爵蟒袍。
又將自己的鎮侯玉牌仔細的掛在了腰間。
用過了早飯,辰時剛過。
白毅便進來向李原稟告。
說是雲江侯張越,已經到了前廳。
今日身在景州的四位侯爺,要一同迎接朝廷的天使官。
而接旨的地點,自然就定在了白景的龍驤侯府。
此時在前廳之中,靖安侯張凌正在悠閒的飲茶。
他本就是李原的俘虜,之前一直就住在龍驤侯府的客房之中。
這傢伙腆著臉認了李原當大哥之後,在這裡住的更加自在。
而在他的對面則擺著一個軟榻,雲江侯張越此時便斜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為了能順利接旨。
周神醫早上起來便給張越用了針,又喝了一碗補氣的湯藥。
這才讓僕役們用鋪上了軟被的肩輿,將其抬到了龍驤侯府。
也許是因為藥物的作用,這位雲江侯看起來比昨日要更精神一些。
這時廳堂外腳步聲響。
李原與白景一前一後的從外面走了進來。
見李原到了,張凌立刻是起身見禮。
「張凌見過兄長。」
他現在徹底將自己當成了李原的跟班,那樣子恭敬得很。
而軟榻上的張越,望著走進堂內的李原與白景,卻是心頭一酸。
兩人的樣子很是親昵,莫非他們昨夜就住在一起不成。
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侯爺白景,晚上會去伺候李原,張越的心中就是一股莫名的酸楚。
不過此時,他可就在龍驤侯府,這裡可是人家白景的地盤。
張越雖是心中難受,卻也不敢發作。
只能是表情複雜的對著李原與白景的方向拱了拱手,權當是見禮了。
雲江侯身染箭毒,能過來參與接旨已是不易,李原與白景自然不會計較。
四人坐定之後又閒聊了幾句,無非是昨日商定的事情,互相又確認了一番。
這時白毅走到正廳稟告。
「回稟侯爺,朝廷天使官的隊伍已經過了十字街。」
「最多兩刻鐘,便可到侯府的門前。」
李原與眾人對視了一眼,出言道。
「幾位,咱們到門前恭候天使官如何?」
張凌連忙起身表態。
「青原侯說的對,自當如此。」
白景自然也沒有意見。
即便是軟榻上的張越,也在兩名僕役的攙扶下起了身。
經過周神醫的調理,張越的身體狀態恢復了不少。
在針灸與藥物的加持下,走到門前迎接天使官倒也能勉強做到。
張越在軟榻上休息了這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刻。
四人來到了侯府的大門前。
此時的龍驤侯府已是中門大開,百餘名僕役身著彩衣分左右肅立在門前。
而在僕役之後,還有一支十幾人的鼓樂班子。
不多時,遠處的路口方向能看到有一隊人緩緩而來。
為首飄揚的旗幡之上寫著【奉旨】二字。
不用說,前面來的隊伍應該就是朝廷派來的天使官。
見天使官的儀仗到了,侯府門前立刻奏起了鼓樂。
很快,這支隊伍便來到了龍驤侯府的大門前。
隊伍的最前面是百名衣甲鮮明的皇城禁軍,而緊隨其後的,則是兩百人的錦袍護衛。
放眼望去,隊列之中有十幾輛車架,其中最顯眼的一輛是朱漆華蓋,鎏金寶頂的詔車。
所謂詔車,便是大梁專門負責運送聖旨的車架。
此時,這輛車的四簾都已被人掀開,能看到車中懸掛著一道明黃捲軸,不用說這就是聖旨了。
眾人見到了聖旨。
肅立在侯府門前的所有人,包括四位侯爺,也都是齊齊下跪。
衣料的摩擦聲,鐵甲葉的碰撞聲匯集在一起,顯得是一片紛雜。
李原眾人下拜,可不是在拜天使官,而是車上的聖旨。
這道聖旨,相當於大梁皇帝親臨。
即便是四位鎮侯,也得是行大禮相迎。
拜過了聖旨,隊伍中為首的那輛車駕便掀開了車簾。
第一位走下車的,卻是一名身穿紫色衣袍的太監。
此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面白無須,身材很是清瘦,臉上生著一對細長的三角眼。
看誰都是笑嗬嗬的,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抹寒意。
四位侯爺互相對望了一眼,這位公公他們誰都不認識。
而這紫衣太監先是走到了裝著聖旨的車架前,一伸手先將聖旨捧到了自己的懷中。
這才向著府門前的四位鎮侯走來。
距離幾人五六步遠的時候,他微微一躬身,用很是尖利的公鴨嗓說道
「奴婢姓馮,在皇城內侍府當差。」
「這次奉了吳公公與皇后的差遣到景州辦差,還望列位侯爺擔待。」
聽了這位馮公公的自我介紹,四人都是眼睛微眯。
按照規矩,太監一般都會將「蒙陛下信任」這句話放在前面。
然而這位馮公公,只是說受吳公公與皇后的差遣。
這後黨把持皇城,真是演都不演了。
不過即便如此,四人也不願意惡了這位馮公公。
畢竟名義上人家還是代表著皇權,於是紛紛拱手見禮。
正在這時,後面有腳步聲響,眾人抬頭看去,卻見又走過來了兩人。
走在前面的人大家都認識,正是東信侯鮑坤。
他見了四位侯爺,主動笑著拱手。
「鮑坤見過各位侯爺。」
這位東信侯是輔國將軍的智囊,有裘狐之稱。
李原幾人也不敢托大,連忙齊齊回禮。
在鮑坤的身後還跟著一位文臣。
這人其他人不認識,李原倒是熟的很。
正是朝廷的吏部右侍郎,蘇文廣。
此人是左相的門生,去年李原晉級青原侯的時候,他也曾是傳旨官之一。
當時李原在暗中處置了沈墨軒,可是被這傢伙糾纏了好久。
見蘇文廣竟然也是天使官之一,李原的眉頭就是一皺。
他心中暗道,這人不好對付,自己可得小心了。
自從上京因為皇嗣之爭,引得後黨,勛貴,左相三方勢力對峙。
之後但凡是朝廷出去傳旨,一般都是由三方各派一人互相牽制,這幾乎已經成了慣例。
所以這天使官有三位,眾人倒也沒有意外。
雙方見過禮之後,龍驤侯白景作為本地鎮侯,立刻主動說道。
「三位天使遠來辛苦,我在府中已經備下了薄酒。」
「還請入府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