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瓷抱著孤注一擲的決心,拼命地去吸收時間之力。
如刀片一般的時間在她體內碰撞,瘋狂切割她的神魂。
縱然謝君懷說能夠暫時先保住她的性命,但她卻知道自己有多想活著。
若真的暫時保住了她的命,她也不能確定未來的自己,會不會獻祭地女創造的整個世界,來對抗反噬。
所以,此時此刻,她做出了最激進的選擇。
要麼生,要麼死。
死,也不過是在她曾經的預料之內。
而若是生……不僅撿回了她的命,更能救下後卿。
神魂被寸寸切割,她在劇痛中麻木,先是感受到徹骨的寒冷,然後失去了聽覺,視覺。
但她沒有停下,停下就意味著妥協。
在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都快要消失的那一剎那,一道暖流卻突然從她心臟處清晰地流出,與她體內的時間猛地碰撞在一起。
那一剎那,她看見時間河流上仿佛有煙花炸開。
那些捆綁切割後卿神魂的時間被盡數擊退,炸開了耀眼的白光。
白光之後,風瓷睜不開眼,但卻感覺到一股極其熟悉又溫暖的力量在飛快地修補她破破爛爛的神魂。
在修補途中,她沒有感受到來自與後卿的命格契約的反噬,唯獨只有她強行納入的時間,試圖吞噬她的神魂,卻完全被壓制。
那股熟悉的柔和力量,在將鋒刃一般的時間之力磨平稜角,一點點嵌合到她的神魂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瓷終於睜開了眼。
入目之中,一片碧色,像是在水裡。
但與她同在水裡的,還有一道地女的影子。
地女朝她微微一笑:「風瓷,你來了。」
風瓷微微怔然:「你是……地女?你還活著。」
地女淺淺一笑:「我永恆不死,此世乃我身軀所鑄,所有生靈乃我神魂所化。我在你的認知中死去,卻在我的造物中永恆地活著。」
有點繞,風瓷擰了一下眉頭道:「那現在和我說話的,是你的殘魂嗎?」
地女靠近了風瓷,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細語道:「是我力量餘留的殘念,等到輪迴天珠中的力量消失,我也會消失。」
風瓷有點茫然道:「輪迴天珠是什麼?」
地女嘆息道:「是碧落珠,我在輪迴天珠裡面封印了一部分自己的力量,原本是為了維持輪迴道永恆不變的運轉。輪迴天珠本應一直鎮守於輪迴道旁。但我沒有想到天弦野心太大,闖入鬼界妄圖吞噬輪迴道,他觸犯了禁忌,所以我的殘念被喚醒,阻止了他一次,輪迴天珠也是在那個時候落入輪迴道,遺落人間。」
風瓷怔然道:「那……你知道墨星嗎?」
地女忽然又輕輕笑了:「我曾行走在時間長河中,看見未來的我名為墨星,她體內也有我的一絲殘念,但是我卻沒想到,我的孩子竟然真的是你,小風瓷,你是怎麼來到我的世界的?」
風瓷沉吟了片刻,原來殘念與殘念的記憶並不互通啊。
「嚴格來說,我也不算是你生出來的那個孩子,我是被覺醒了你記憶的墨星召喚到這個世界的,正好進入了你們的孩子軀體之中。」
地女輕輕地「啊」了一聲,卻意味深長道:「如此說來,我從未見過我的孩子,我在時間長河中看見的就是你。」
風瓷一愣:「是我?」
「是未來的你,強大,璀璨,替我運營著我創造出來的心血。」
「墨星沒有對我說過啊。」
「因為她太弱了,她那一縷殘念留存的記憶並不完整,她承載了關於這個世界的全部記憶,沒有多餘的力量去承受其他。她或許也只知曉,她在未來有一個女兒,卻沒有望見最具體的場景。」
「而我曾遊走時間長河中多年,踏足過所有的過去與未來,這一部分記憶因為輪迴天珠中暫存了更多屬於我的力量,所以保存還算完整。」
未來嗎?
風瓷忍不住道:「但我神魂不全,我只是你曾經踏足的那個世界神族分出來的一縷神魂。而且我又和魔神後卿有命格契約,他現在還不知所蹤。」
地女疑惑地看著風瓷:「魔神後卿?那個天天躺在夜裡睡覺的無趣魔族?你怎會與他沾上關係?」
風瓷眨了眨眼:「墨星之前還說他是弟弟呢。」
地女輕嗤一聲:「也算,我與他同時降世,那時的世界只有黑暗,且沒有任何其他的生靈。」
「我降世的時候,看見他在睡覺,我找到時間長河了,他還在睡覺,我在時間長河裡面走了一遭回來,他仍然在睡覺。」
「一直到我踏足了所有的過去與未來,第一次把光明帶回來的時候他才醒過來,還總在暗處窺視我。我當時還以為他要盜走我帶回來的光,沒想到跟他對視兩眼,他又默默走了。」
聽著地女的敘述,風瓷嘴角沒忍住抽了抽。
地女又突然轉了話題道:「我曾經在未來中,看見你殺了天弦將他的殘魂丟出了天外,令他漂泊於虛無中。」
風瓷眼底閃過一抹興奮:「還能這麼幹?那他豈不是永遠無法踏足這個世界了?」
地女一愣,卻突然道:「我想請求你改變想法。他是我將光明帶回此界後的第一個造物,我希望他能夠替我見證此世的永恆。」
風瓷說:「他差一點就破壞了你的心血。」
地女無奈的笑了笑:「誤入迷途的孩子,總要為他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他需要贖罪,但我也希望他能夠留在這個世界。」
「天外太遙遠了,我創造的輪迴道很完美,它會拼湊出完整的神魂,每一次輪迴都是不同的組合拼湊出來的不同的生靈,他如今是天弦,未來也可以是任何生靈。」
風瓷思索片刻,緩緩道:「我答應你,不將他丟出天外了。」
地女點點頭:「謝謝你,你的神魂不全,等到渡過第一次天劫之後,此世創造出我與後卿的地脈,會補全你的神魂。」
「地脈?」又是一個新概念。
可地女這次並沒有給到她解釋,只是微微一笑道:「時機一到,你便能知曉。我看見了時間在慢慢認可你,它是地脈的意志。但你得記著,時間河流可以踏足,儘量不要去更改,時間會記仇。」
她伸出一指落在風瓷眉心,殘念也如風沙被吹散,化為無數光點匯入風瓷眉心處。
輪迴天珠中殘餘的地女神力也在剎那間盡數湧入。
不僅僅將所有的時間之力盡數融入她神魂,也補全了她神魂缺失的右臂。
而外界,懸浮在半空中的碧落珠驟然破碎,風瓷從微塵中飛出。
她在落地的剎那,一團白的跟一團黑的同時撞入了她懷裡。
「咕啾咕啾!」
「風瓷殿下!你終於恢復了!快去看看你師尊吧!怎麼勸他都不一動不動,在外面站了一百年啦!」
風瓷嚇了一跳,驚聲道:「一百年?」
她吞的確實是時間,不是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