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辰推開堂屋的門，李瑤瑤正趴在桌邊翻一本舊畫報，聽見腳步聲一抬頭，眼睛就亮了：「姐夫！你終於回來了！這幾天你天天往外跑，我跟姐在家都快悶出蘑菇了。你什麼時候有空帶我們出去玩一趟唄？」
周辰還沒來得及接話，李如虎就跟在後頭走了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你姐夫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你別給他添亂。」
李瑤瑤把畫報合上，下巴擱在手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語氣：「我又不是要跑多遠，就是在附近轉轉。姐夫忙歸忙，也得透透氣嘛。」
孟真正好從廚房端著一碗洗好的紅棗走出來，聽見這話笑了一聲：「你要是真覺得悶，讓你姐帶你去趕海。這幾天退潮時間正好，灘涂上能撿不少東西，比悶在家裡有意思多了。」
蘇桃桃從裡屋探出半個身子：「對，這個時候海菜長得特別好，又厚又嫩，拿回來曬乾了能放好久。到時候多做一點，你們回北京的時候也帶一些，煮湯喝可鮮了。」
李瑤瑤一聽就來勁了，整個人都坐直了：「那咱們什麼時候去？明天就去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蘇桃桃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明天上午潮水退得早，早起就行。」
「那會不會曬黑啊？」李瑤瑤忽然又想起什麼，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不容易這邊比北京濕潤些，皮膚剛養好一點，可別一曬又回去了。」
「蛤蜊油塗一點就行。」蘇桃桃說，「這邊賣的那種比雪花膏滋潤多了，還便宜，回頭帶你去買一盒。」
「蛤蜊油和雪花膏哪個好？」李瑤瑤一臉認真地問。
「我覺得蛤蜊油塗著更潤，」蘇桃桃想了想，「雪花膏抹上去清爽，但沒蛤蜊油那麼經用。咱們這邊風大，蛤蜊油更扛得住。」
孟真也走過來坐下，把紅棗碗往桌中間推了推：「我也覺得蛤蜊油好用，以前我下鄉那時候，冬天手腳乾裂全靠它。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強多了。」
三個女人就這麼在桌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了護膚心得，話題從蛤蜊油一路滑到了秋冬護手霜，又聊到了哪個牌子的雪花膏味道好聞。
周辰站在一旁聽了一會兒，插不上話，剛要轉身往外走，正好周父從院子裡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把沾了泥的鋤頭，順手靠在牆角：「你那邊廠房看得怎麼樣了？」
周辰在門檻上坐下來：「去看了，人家那邊已經開工了，規模比我想的大很多，五個廠房，進度也快。那個趙老闆自己也懂行，不是那種光出錢不露面的人。」
周父彎腰拍了拍手上的土，語氣不重但透著篤定：「你要是覺得能幹，那就干。管他多大來頭，咱自己的地、自己的魚、自己的手藝，不輸誰。媽祖娘娘保佑咱們這片海，不會虧待老實人。」
周辰笑了一聲：「這話我信。」
周父在院子裡蹲下來，把鋤頭上的泥在石階上磕了磕：「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弄？」
「我想先把罐頭口味定下來。」周辰說，「先把東西做好，再說其他的。」
李如虎從屋裡走出來，也加入了話題：「你要定口味，得先想好你主要做給誰吃。咱這邊本地人喜歡什麼味道，你先摸清楚，再對著那個方向調。」
「我觀察過，」周辰說，「咱們這邊的人吃東西偏鹹甜，不太吃辣。我打算先按這個路子走，做幾個版本出來試，看哪個反饋好，再定。」
周父把鋤頭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先做一批，挨家挨戶送一點，讓人家嘗了再說。吃的人說好，那才是真的好。」
周辰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
第二天一早，周辰帶著蘇桃桃和李瑤瑤去了碼頭。早上的碼頭人還不多，空氣裡帶著海潮退去後特有的鹹濕氣味。阿杜正蹲在自家收購點的門口整理一筐剛收上來的雜魚，抬頭看見他們三個走過來，先是一愣，然後笑了起來：「喲，阿辰！你可真是稀客了，好幾天沒見你在碼頭晃了。怎麼，今天有空過來？」
「在家陪老丈人呢。」周辰蹲下來，看了一眼筐里還在蹦躂的魚，「阿杜哥，你這邊有沙丁魚和青花魚沒？各要五十斤。」
阿杜放下手裡的魚：「五十斤？你要這麼多幹啥？」
「做點試驗。」周辰沒有細說，「想做幾種不同口味的罐頭樣品，先試試哪個味道大家能接受。」
阿杜一聽就明白了，也沒多問：「行，這魚便宜，一斤才幾分錢，你要多少都給你按成本價走。你自己挑還是我給你裝？」
「你裝就行，別給我挑那些肚皮破了的就行。」
阿杜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裝好了兩大筐魚，過完秤，周辰掏錢結帳。一百斤魚，攏共才花了幾塊錢。李瑤瑤站在旁邊看得稀奇：「這麼大兩筐才幾塊錢？」
「這種魚不值錢，量又大，平時都是拿來餵貓餵狗的。」周辰把筐抬上板車，「但做成罐頭就不一樣了。」
從碼頭出來，他們又拐去了菜市場。周辰在香料攤前蹲了好一會兒，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草果，每樣都挑了一些，一樣樣地裝進布袋裡。李瑤瑤蹲在旁邊看著，見他挑了幾種不同的辣椒，忍不住問：「你買這麼多辣椒幹什麼？不是說要做不辣的嗎？」
「不辣不代表不用辣椒。」周辰把一小袋二荊條紮緊口子，又拿起幾顆干紅椒看了看，「有的辣椒是增香的，有的是增色的，有的是增辣的。我買的這兩種，主要是增香和增色的，做出來顏色好看，味道也豐富。」
李瑤瑤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原來辣椒還有這麼多講究。」
蘇桃桃在旁邊補了一句：「做飯這事，看著簡單，真做起來學問大著呢。」
回到家，周辰把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歸置好。蔥姜蒜、香菜、洋蔥，該切的切，該剁的剁，灶台上很快就鋪滿了各種碗碟。周辰先熬了一鍋料油，用洋蔥、香菜根、薑片和幾種香料一起炸，等香味完全融進油里，才把渣撈出來，油底子留著備用。然後他開始處理魚，去鱗、去內臟、洗淨，分別做了三個版本的醃料——一個偏鹹甜，一個帶一點微辣，另一個強調醬香味。三種做法工序大致相同，只在調料配比上有細微差別。
忙了一整天，傍晚時分，三個版本的罐頭終於全部做好。周辰把瘦猴、阿平、他哥和他爹都喊了過來，每個人面前擺了三隻小碗，碗裡裝著不同口味做法的沙丁魚。大家圍坐一圈，一人一筷子，吃得很認真，像在完成什麼重要的評審工作。
瘦猴第一個開口：「我覺得第一個好吃，鹹甜正好，魚肉也不柴。」
阿平慢悠悠地嚼完一塊，放下筷子：「第二個也不錯，就是稍微辣了點，可能有人吃不慣。」
周雄又夾了一塊第一個版本的，細細嘗了之後，點了點頭：「我也覺得第一個最順口，辣的那個有點搶味。」
周父沒有多說話，只是把三碗各嘗了一遍，放下筷子，篤定地說了一句：「第一個。」
最終結果幾乎沒有爭議，第一個版本獲得了全票通過。第二個被評價為「太辣」，第三個則被指出「香味不夠」，大家一致認定第一個版本最平衡、最有潛力。
接下來的幾天，周辰又陸續給親戚朋友送了一些樣品，還特地給胖子送了一份。胖子吃過之後，倒是提出了一個不一樣的意見：「味道是可以的，但香料配比還能再優化。現在的版本太依賴香料來壓住腥味，如果能找到一個更平衡的配比，用更少的香料達到同樣的效果，成本就能降下來。」
周辰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於是又把配方拿回來反覆調整。光是香料配比他就改了三四次，每次改完都重新做一批，再找人試吃。幾番折騰下來，最終定下的版本是以鹹甜為主，突出魚香味和複合的醬香味，辣味徹底去掉了。
但問題也跟著來了——成本壓不下來。問題不出在魚身上，出在香料上。那會兒香料本來就貴，他為了追求味道，配比又下得重，這樣一來成本比預期的高出不少。
李如虎看他發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死磕這一個版本，先把配方記下來，回頭再試試別的路子。看看有沒有便宜的替代香料，不一定非要用這些貴的。」
李瑤瑤也在旁邊出主意：「對呀，你再問問其他廚師，說不定人家有更好的辦法呢。」
周辰想了想，決定去找周茂全。周茂全在市裡的國營飯店當廚師，那邊大廚多，見得多，說不定能給出更專業的建議。
他連夜把做好的樣品裝進罐頭瓶里，第二天一大早就坐船趕到了市里。
周茂全剛忙過午市，正坐在後廚門口喝水休息，一看到周辰，放下水杯迎了上去：「你小子怎麼突然跑來了？」
周辰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哥，我做了幾罐沙丁魚罐頭，想讓你們幫忙試試味道。這大廚也多，幫我拿拿主意。」
周茂全接過袋子，轉身朝廚房裡喊了一聲：「都過來嘗嘗！我弟做的罐頭！」
幾個廚師放下手裡的活湊了過來。有人拿筷子，有人拿小勺，一人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幾口，表情先是認真，然後漸漸鬆弛下來。有人點了點頭：「味道不錯，醬香味正，魚肉也不柴。」另一個說：「比我之前吃過的一些罐頭強多了。」
周茂全自己也嘗了一塊，仔細嚼完，放下筷子：「味道是好的，但我建議你往咸一點的方向調。罐頭這東西，很多人是配飯吃的，咸一點更下飯。」
周辰眼睛一亮：「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
他又把成本控制的問題提了出來，給幾位廚師看了配料表。幾個人湊在一起研究了一會兒，其中一位年紀稍大的廚師看了一會兒，開口說：「你這香料用得有點重，其實可以減一些，或者用別的便宜的香料來替代。不一定非要全用貴的。」
另一個也說：「油也是一個問題。你這油用得不少，成本自然高。但油也不能亂換，有些油帶腥味，和魚配在一起就更腥了。」
周辰點了點頭，把這些建議一一記在了心裡。他知道這些意見雖然不能直接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讓他有了繼續往下走的方向。
臨別時，周辰說：「等我罐頭做出來了，給你們每人送幾箱嘗嘗。」
「那怎麼好意思！」幾個廚師連連擺手，又轉頭看向周茂全，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和打趣，「你這弟弟可真是不簡單啊，又要建廠又要做罐頭的。」
周茂全一聽，腰杆都挺直了幾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可不，我弟從小就機靈，做什麼都像樣。」
周辰在旁邊聽得不好意思，趕緊岔開話題：「走，今天中午我請客，就在你們店裡吃，讓各位師傅辛苦了。」
大家推辭了幾句，最終還是坐到了一桌。菜是周茂全他們幾個親自掌勺，一桌菜端上來，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飯。
席間大家有說有笑，周辰也難得放鬆了片刻，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怎麼把今天收穫的這些建議儘快落實下來。
吃完飯，周辰又喝點小酒，在招待所住了一晚上，次日他也就回去了。
目前罐頭這邊口味是定下來了，成本經過摸索，只要能鋪開的話，成本只低不高。倒是不用太擔心，接下來主要是考慮包裝問題了。
周辰覺得這年代的包裝主要是太老舊了，他想設計的能新穎，讓人家一眼就能注意到那種。同時還要以暖色調為主，因為暖色才會讓人有想吃東西，想吃的那種感覺。
他畢竟是重生者，有比這個年代人更加先進的思維，這一點是屬於自己的優勢，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