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瑤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像在確認什麼,聲音明顯比平時低了幾分:「姐夫,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娃娃魚?長得也太那什麼了吧,跟泥鰍似的。」
周辰早就料到他們會是這個反應。他沒急著解釋,只是伸手把那碗湯朝李如虎面前推了推:「爹,你先嘗嘗湯,要是覺得不對味,咱就不吃魚肉。」
李如虎盯著那碗湯看了幾秒鐘,最終還是端了起來,吹了吹熱氣,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他先是沒什麼表情,像是在用舌尖慢慢分辨味道。然後他放下碗,又低頭看了看湯碗,又喝了一口,比剛才那口更大一些。
「怎麼樣?」周辰在旁邊問了一句。
李如虎咂了咂嘴:「好像……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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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瑤瑤端端正正坐在飯桌前,筷子舉在半空,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碗裡那幾塊深褐色的魚肉,遲遲不肯下手。
她剛剛分明聽見廚房那邊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說不上來是不是哭聲,但確實像小孩子的哼唧,軟軟的,帶著委屈,順著廚房門縫鑽進堂屋裡來。她一想到那聲音,胃裡就像翻了個個兒似的,怎麼也無法把這口魚肉跟「美味」兩個字聯繫起來。
「姐夫……我剛才真的聽見它在叫,就跟小孩哭一樣,這我怎麼吃得下去啊……」李瑤瑤把筷子擱回碗沿,皺著眉,表情擰成一團,「這也太殘忍了吧!我聽見它叫的時候,心裡頭難受了半天,哪能還吃得下去?」
蘇桃桃卻沒受影響,穩穩地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碗裡蘸了蘸醬汁,又夾起來咬了一口,嚼得自然又從容,咽下去之後還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在真心實意地回味這一口的味道。
李瑤瑤瞪大眼睛,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姐!你怎麼還吃得這麼香啊!你沒聽見剛才那叫聲嗎?那得多可憐啊!」
蘇桃桃放下筷子,側過身子,湊到李瑤瑤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語氣裡帶著點笑,但不多,像講一件正經事。
李瑤瑤原本緊繃的表情隨著那幾句話一點一點鬆動下來,先是皺眉,接著是半信半疑,最後她偏過頭,壓低嗓音問了一句:「姐……你說的是真的?吃這個真的能美容養顏?」
蘇桃桃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胳膊,在手背上輕輕掐了一下自己的皮膚:「你看我這皮膚是不是挺有彈性的?不光皮膚好,連氣色都好了不少,你姐夫可沒少給我燉這些東西吃。」
李瑤瑤的視線在她姐臉上停了兩秒,像是在認真對比什麼,那點猶豫又散了幾分。她又看了看碗裡那塊肉,抿了抿嘴,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就在這時候,李如虎那邊已經悶著頭吃了好幾塊了,碗邊的骨碟里整整齊齊堆了一小堆魚骨。
他夾起一塊新魚肉塞進嘴裡,嚼得酣暢淋漓,腮幫子都鼓起來了,愣是沒空抬眼,只含糊不清地丟下一句:「好吃好吃!真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太過癮了!」
李瑤瑤被這句話動搖了最後一點防線。
李瑤瑤在旁邊狐疑地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那碗湯,猶豫了一會兒,也終於端起來抿了一小口。
湯一入口,她的表情就開始鬆動,像是一直繃著的什麼東西突然卸了勁。她愣了兩秒,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碗,說了兩個字:「確實還行。」
隨後他終於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在碗邊撥了一小塊魚肉,挑到嘴邊,先是輕輕咬了一口,含在嘴裡仔細品了一會兒。
她嚼了兩下,又嚼了兩下,然後眼睛慢慢亮起來,像是一盞燈被擰開了開關。她低頭又夾了一筷子,比剛才那口大多了,吃進去之後,嘴角已經沒有半分抗拒了,反而帶著點意外,又夾了一塊。
周辰坐在對面,看她那副從試探到停不下來的樣子,心裡踏實了,慢悠悠開口問了一句:「好吃吧?」
李瑤瑤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地點了點頭,手裡的筷子也沒停,聲音比剛才歡快了不少:「嗯嗯好吃!真沒想到這麼好吃!我剛才還想著我肯定不會吃的,結果……」
她低頭看了一眼碗裡,又夾了一塊,「我真服了,誰發明的這說法啊,說什麼娃娃魚不能吃,我看就是他們沒做好。」
周辰呵呵一笑:「你看,我就說吧,沒有人能逃過真香定律。這東西只要做對了,比什麼甲魚都強。你姐剛認識我那會兒也不肯吃,現在你看她吃得多歡。」
他朝蘇桃桃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蘇桃桃像是沒聽見似的,筷子穩穩夾起一塊魚肉放到孩子碗裡,一點也不受干擾。
周辰笑了笑,也沒多說什麼,自己夾起一塊魚肉嘗了一口——肉質緊實,但又不像普通魚肉那樣容易散,帶著一點類似甲魚的膠質感,又不至於粘牙,嚼起來有一種獨特的彈性,鮮甜順著舌尖滑下去,帶著當歸和紅棗的餘韻。味道確實不錯,火候也剛好,沒有過久,也沒有生澀,比他預想中要好很多。
「你要是覺得還行,就多吃兩塊。」周辰又給李如虎夾了一塊魚肉,李如虎沒有再推辭,低頭嘗了一口,嚼了幾下,神色變得比剛才鬆弛了許多,雖然沒有開口誇讚,但筷子沒有再放下來。
李瑤瑤那邊已經自己又夾了一塊,沾了沾碗邊的醬汁,認真嚼完,表情里已經看不出最初的抗拒了:「姐夫,你這湯是怎麼做的?味道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樣。我還以為會有土腥味呢。」
「處理乾淨就沒問題。」周辰自己也夾了一塊,「先用薑片和料酒醃一會兒,把腥味壓住,燉的時候再放當歸和紅棗,湯底就不會單調。你要是喜歡,下次換個做法,用砂鍋慢慢煲,味道會更濃。」
李如虎在旁邊又喝了一口湯,這一次喝完之後沉默了片刻,放下碗筷時他說了句:「小時候聽大人說這東西不能吃,說它長得像娃娃,吃了不吉利。後來也沒機會碰過,今天要不是你端上來,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試。」
「很多食材都是這樣。」周辰說,「沒見過的時候覺得稀奇,見過了就覺得稀鬆平常了。其實它就是魚,只不過比一般的魚長得不一樣而已。」
李瑤瑤低頭扒著碗裡的菜,筷子動個不停,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我現在算是想通了……自從來了海邊,什麼奇奇怪怪的魚沒見過呀?長得像蛇的、像石頭的、像扇子的,反正我都認了。以後不管什麼樣的魚,都得先嘗一口再說,不然等回了京城,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蘇桃桃在旁邊笑了一聲:「你這話說得倒是挺大方,剛才也不知道誰死活不肯動筷子。」
「那不一樣!」李瑤瑤咽下嘴裡的東西,理直氣壯地反駁,「那是我沒經驗嘛,現在有了經驗,以後什麼魚來了我都不怕!」
正說著,院門響了,孟真從周辰他爹娘那邊回來了。她一推開門就愣了一下,腳步停了一瞬:「什麼味兒這麼香?我老遠就聞到了,還以為你們在煮什麼大菜呢。」
周辰迅速朝李瑤瑤遞了一個眼色,李瑤瑤瞬間心領神會,嘴裡還嚼著東西就站了起來:「娘!你快來嘗嘗!這魚做得可好吃了!」
孟真走進堂屋,在桌邊坐下,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魚肉,又問了一句:「這是什麼魚?怎麼看著跟平時吃的不太一樣?」
「就是普通的魚嘛,做法不一樣而已。」李瑤瑤一邊說一邊給她娘夾了一塊,殷勤地放到她碗裡,「娘你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孟真也沒有多想,夾起來嘗了一口。魚肉入口的瞬間,她的表情明顯變化——原本只是隨便嘗嘗的樣子,嚼了兩下之後神色明顯認真了幾分,又嚼了幾下,咽下去之後抬起頭來:「這魚怎麼做得這麼好吃?肉又滑又嫩,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香味。」
李瑤瑤沒接話,只是低頭憋著笑。桌對面的周辰也垂下眼皮,裝作認真喝湯。
孟真又夾了一筷子,一邊吃一邊好奇:「這到底是什麼魚?以前沒吃過這個味道。」她見桌上一時沒人應聲,就自顧自地分析起來,「是不是那種海鱸魚?還是什麼石斑?看著倒不像……」
周辰放下湯碗,語氣平淡地開了口:「娘,你吃的就是之前你說堅決不吃的那東西——娃娃魚。」
孟真筷子一頓,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半塊肉,愣了好一會兒。她皺了一下眉,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表情複雜了一瞬,但遲疑了幾秒之後,她還是把筷子伸回盤子裡,又夾了一塊,語氣比剛才淡定許多:「嗯,好吃。剛才的話當我沒說。」
李瑤瑤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娘,你多吃點!姐夫說了,這東西還美容養顏呢!」
孟真一聽,夾菜的動作明顯快了一拍,筷子在碗沿上磕出一聲脆響:「真的?」
「那還能騙你?」李瑤瑤認真地點著頭,「我姐就是吃這個吃出來的,你看她皮膚多好。」
孟真目光轉向蘇桃桃,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裡嘀咕了一聲:「好像確實是……」然後她也毫不猶豫地又夾了一塊,還順手舀了一勺湯,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低頭喝了一口,又滿意地咂了咂嘴。
周辰喝了兩口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把碗放下來,認真地說:「對了,我們這兒還有一種蝦,長得跟別處完全不一樣。」
孟真本來正低頭喝湯,聽到這話抬起頭來:「蝦還能長成什麼樣?不就是彎著腰、青灰色的那種嘛?」
「那可不一定。」周辰搖搖頭,「我們這有一種叫琵琶蝦的,殼硬,頭扁,長得跟琵琶似的,尾巴那邊還帶一排小刺,看著怪凶的。」
李瑤瑤剛夾起一塊魚肉,聽見這話筷子停在半空:「琵琶蝦?是不是長得真跟琵琶一樣?」
「也差不多。」周辰比劃了一下,「它的殼比普通的蝦硬不少,脊背上有花紋,頭扁扁的,尾巴一展開,確實有點像樂器。不過你別看它長得怪,味道特別好,肉質緊實,清蒸出來蘸點姜醋,比龍蝦還香。」
「長得越怪越好吃?」李瑤瑤將信將疑地瞥了他一眼,語氣雖然還帶著點遲疑,但好奇已經占了上風,「那我下次一定要嘗嘗。」
李如虎見她們越聊越遠,對吃的也沒太大興趣,他真正惦記的是另一件事:「阿辰,那咱們啥時候再去釣魚?上次出海那趟還沒過夠癮呢。」
孟真放下筷子,白了他一眼:「你這一趟來閩南,魚沒釣夠就不打算回去了是吧?」
「難得出來一趟,釣釣魚怎麼啦?」李如虎理直氣壯,「又不是天天釣,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
周辰笑了笑:「爹,你不用著急。你要真想釣,回頭讓我爹帶你去礁石那邊試試。那地方水深,石九公特別多,個頭不大,但燉湯一流,比大魚還好吃。」
「石九公?」李如虎來了興趣,「這魚我還沒聽說過,什麼來頭?」
「一種海魚,長得不大,但肉緊實鮮甜。尤其礁石邊上的石九公,肉質特別嫩,帶回來燉豆腐,就放點薑片和鹽,湯都能喝兩碗。」周辰看他興致來了,又補了一句,「我爹經常去那邊釣,他知道哪片礁石出魚。」
李如虎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迫不及待:「那我現在就去問問你爹!」
「你這也太急了吧?」孟真喊了一句,但李如虎已經起身往外走了,腳步帶著一股說走就走的爽快,哪有一點剛放下筷子的模樣。
周父正坐在院子角落修理漁線,手邊攤著一小盒鉤子和墜子,專注得很。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李如虎朝他走過來,還沒等他開口,就先笑了一聲:「怎麼,手癢了?」
李如虎在他旁邊蹲下來:「可不是嘛!剛才吃飯還在說,阿辰講你常去礁石那邊釣石九公,我想問問你啥時候去,要是方便的話我也跟你一塊兒。」
周父把漁線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又拉緊試了試,慢悠悠地說:「我本來打算明天一早去的,退潮的時候魚最活躍。你要是想去,起得來就行。」
「幾點?」
「四五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