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尋常事。
「有那麼危險？」李瑤瑤放下筷子，神情認真起來。
「那年隔壁村有一條船出了海就沒回來，找了好幾天，最後只在一處礁石上找到了半塊船板。」瘦猴在旁邊插了一句嘴，「漁民是拿命討生活，哪像今天這麼輕快。」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李瑤瑤沒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碗裡的魚湯。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嘆了口氣：「我以後不隨便說當漁民好了。」
「但海也有海的好。」周辰笑了笑，拿起茶缸喝了一口，「苦是真苦，但要是哪天你心裡悶了，海風一吹，什麼煩惱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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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吃完飯，把碗筷收拾利索。船艙里已經鋪好了涼蓆，有人躺下歇晌，有人坐在船頭吹風。
李瑤瑤窩在艙門邊，沒睡，就看著遠處的天際線發了一會兒呆。
她嘀咕著：「看來之前老師說得對，哪裡的人過得都不容易。」
下午的太陽已經偏西了，海面上泛著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光暈。
周辰把船穩穩地靠在碼頭邊，發動機熄火後，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船身輕輕碰撞岸邊的悶響和遠處漁港里零星的吆喝聲。
周辰跳下船，把纜繩在樁子上繞了兩圈，回頭沖船上喊了一句：「到了到了，都下來吧，把魚也搬下來。」
瘦猴和阿平抬著那隻裝了大鰵魚的冰桶走在最前面，李瑤瑤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他們釣的小雜魚桶。
李如虎最後才下船，站到碼頭上，伸了個懶腰，深深地呼了一口氣：「這一趟真值了，比在單位開會舒坦一百倍。」
阿杜的攤位離碼頭不遠，他正坐在小馬紮上剔牙，一見周辰他們抬著冰桶過來，眼睛立刻亮了，站起來快步迎過去：「阿辰！今天出手了？」
「嗯，阿杜哥，你看樣好東西。」周辰示意瘦猴把冰桶放下，掀開蓋子。
阿杜探頭一看，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高了八度：「我的老天！大鰵魚？！這玩意兒你從哪兒弄上來的？」他蹲下來，伸手隔著冰塊摸了摸魚身，嘖嘖稱奇，「這條個頭不小啊，沒有上次那條大，但也足夠嚇人了！」
他直起身，衝著旁邊喊了一嗓子：「阿興！阿興你快過來！你看看阿辰他釣到啥了！」
沒過多久，阿星從隔壁攤位跑過來，身上還繫著一條沾滿魚鱗的圍裙。他探頭往冰桶里一看，也跟著吸了一口涼氣：「好傢夥！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啊！辰哥，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周辰笑了笑，往旁邊讓了一步：「運氣運氣，正好撞上了。」
阿星蹲下來端詳了一會兒，抬頭對阿杜說：「爹，你看這品相，鱗片完整，肚子也沒破，能賣個好價。」
阿杜點點頭，轉頭看向周辰：「阿辰，這魚你要是賣，我給你個實在價。咱們老熟人，不讓你吃虧。」
「那就麻煩阿杜叔了。」周辰把冰桶往前推了推。
阿杜掏出那杆老秤，又叫了旁邊的夥計來幫忙，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把魚抬起來過秤。稱完，阿杜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說：「三千二，我這價格給出去了，你到別處絕對拿不到這個數。」
周辰心裡早就估過價，這魚比上次那條小一些，三千二已經是很不錯的行情了。他爽快地點頭：「成，就這個價。」
李如虎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聽到「三千二」這個數字的時候，眼皮很明顯地跳了一下。李瑤瑤更是直接張大了嘴，小聲問蘇桃桃：「就一條魚就能賣三千多？」
周辰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別聲張，海上的事就是這樣。」
阿杜數好錢遞過來的時候，又補了一句：「對了阿辰，我女兒快生了，就在這幾天了。等孩子落地了擺滿月酒，你可一定得來，不准推啊。」
周辰笑著應道：「放心阿杜哥，到時候我肯定去，紅包都備好了！」
「那就好。」阿杜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賣完了大鰵魚，剩下那些雜魚也一併過了秤，雖然沒有大鰵魚那麼誇張，但加起來也賣了兩百多塊。瘦猴和阿平各自分了一筆，雖然不多，臉上卻都掛著笑。
李如虎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阿辰，既然今天收穫這麼好，要不咱明後天再出海？我都還沒釣過癮呢。」
周辰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眼神里閃著難得的熱乎勁兒，心裡明白這老丈人嘴上不說，心裡已經徹底被海釣勾住了。他想了一下，點頭道：「行啊，今天就不回去了，我讓阿杜哥給家裡女人們帶個話，咱今晚上就在海上過夜。」
瘦猴一聽來了精神：「那我去買點乾糧啤酒，帶上船，晚上邊釣邊喝！」
阿平也破天荒地開口：「那我回趟家拿件厚衣服，海上夜裡涼。」
周辰轉向阿杜：「阿杜叔，你幫我跟我娘和桃桃她們說一聲，就說我們在海上待一兩天，讓她們別擔心。」
阿杜擺擺手：「放心，我讓人捎個話就行。你們儘管玩你們的。」
周辰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停在碼頭邊的那艘船，船身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暖紅色的光。
「那行，趁天黑還早，我們再出一次海。」
海風從碼頭外面吹過來，帶著濕漉漉的鹹味。沒有一個人嫌累，沒有一個人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