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又把周辰拽住,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哎,對了,這個包子餡的秘方可別告訴胖子啊。等過兩天我也蒸一籠,拿去饞他,他准得求爺爺告奶奶問我要方子。」
周辰回頭瞥他一眼:「咋的了?看你那點出息,胖子要是真求你了,你心裡舒坦啊?」
「切,你是不知道,之前胖子做白切雞,弄了個料汁特別香,我好說歹說他都不肯教我。這回我非得殺殺他的威風,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一報還一報。」瘦猴說得一臉認真,眼裡卻全是狡黠的光。
「行,你自己張羅。不過要是胖子真來問我,我可不會替他瞞著。」周辰一邊說一邊系好鞋帶。
「那當然,只要你不說,他也猜不到是你教的。明天我就讓慧美蒸一籠,饞死這個死胖子。」
瘦猴跟胖子鬥嘴打架,那是從小到大的老戲碼了,村里人早就見怪不怪。
周辰回到屋裡,一推門就聞見滿屋子海鮮和麵粉混合的香氣。再一看,桌上那兩大籠包子已經空空蕩蕩,連個渣都沒剩下,只留下幾片墊底的籠布,濕漉漉地貼在竹屜上。
「好傢夥,真是一點沒剩啊。」周辰忍不住樂了。
李瑤瑤癱在椅子上,拍著肚子直哼哼:「姐夫,我撐得都快不會動了。這包子也太好吃了吧,鮮得我舌頭都快吞下去了,真不知道你往裡面放了多少好東西。」
孟真笑著搖頭:「你看你,吃相跟幾年沒吃飯似的,一點女孩子的樣都沒有。」
「那也不能怪我啊,誰讓姐夫做得這麼好吃!」李瑤瑤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還衝周辰眨了眨眼。
蘇桃桃在旁邊收拾碗筷,嘴上沒說什麼,眼裡卻全是笑意。她看了周辰一眼,那目光像是說——瞧你,把她們都慣壞了。
周辰把洗好的碗筷歸置好,拍拍手上的水:「行了,別癱著了,都去院裡走走,陪狗和貓遛遛彎,消消食。睡得太飽,夜裡積食可不好。」
「還有兩鍋包子呢,蒸完我們再睡。」他一邊說一邊又把新一屜包子架上了鍋。
李瑤瑤又饞得直咽口水:「要不是實在塞不下了,我真想再干一個。」
李如虎在旁邊咳了一聲,放下手裡的茶杯,慢悠悠地開口:「都說京城是天下美食匯集之地,其實說來說去,也就那麼幾樣。要麼是下水,要麼是口味古怪的小吃,豆汁、炒肝、滷煮,外地人十個里有九個吃不慣。」
李瑤瑤一聽就皺眉:「別提滷煮了,澆上蒜汁那味兒,聞著就上頭。豆汁更不用說了,爹,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喝得下去的。」
李如虎笑了笑:「你一個姑娘家,不喜歡這些也正常。京城拿得出手的,也就烤鴨能撐撐場面了。這回來閩南,倒是真開了眼界。老話講,川菜玩油,閩菜玩湯,這話一點不假。」
周辰點頭附和,順手把灶台上收拾乾淨:「我們這邊確實好煲湯,濕氣重的時候,隔三差五就得燉一鍋去去潮。像什麼石斛燉排骨、老鴨燉蘿蔔,都是家常東西。」
「改天也給我們燉一鍋嘗嘗。」李如虎說得隨意,眼神里卻帶著期待。
「沒問題,爹你想喝啥湯,我都能給你鼓搗出來。」
兩籠包子蒸好出鍋,周辰又帶著一家人沿著村口溜達了一圈。夜裡海風涼絲絲的,夾著淡淡的咸腥,頭頂上星星密得像碎銀子灑了一地。遠處的海面一片黝黑,只有漁船上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著,像是漂在夜色里的一串珍珠。回來時已經凌晨兩點多,大家各自洗漱睡下。
第二天一睜眼,日頭都爬到半空了。周辰摸出枕頭底下的手錶一看,十一點多了,廚房裡已經飄出午飯的香味。他趕緊爬起來,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裡,看見蘇桃桃和李瑤瑤正蹲在井台邊擇菜,李如虎卻不在屋裡。
「我爹呢?」周辰打著哈欠問。
「一大早就跑碼頭去看船了,跟個小孩似的,攔都攔不住。」孟真端著一盆洗好的菜走出來,「回來還跟我們說,看見有人在那邊卸一條三米多長的鯊魚,圍了一大圈人看熱鬧。他一頭鑽進去看了半天,回來就叨叨個不停,說那鯊魚肉不值錢,就魚翅值錢,還問我魚翅是啥。」
周辰樂了:「魚翅就是鯊魚的軟骨。有的地方捕到鯊魚,割了魚翅就把魚扔回海里,因為鯊魚肉有股怪味,不值幾個錢。」
「什麼怪味?」李瑤瑤好奇地追問,手裡擇菜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鯊魚是靠皮膚排尿的,所以肉里會有尿騷味。一般沒人吃那東西,除非是實在沒別的吃了。」
李瑤瑤愣了愣,做了個嫌棄的表情:「那我還是不吃了,光是聽你講都覺得腥。」
李如虎這時正好從外頭回來,聽見後半截話,接了一句:「別說不吃,我剛才在碼頭上親眼看見那條鯊魚被人用大秤鉤子吊起來,尾巴尖還拖在地上,旁邊圍了一堆人看。他們說那鯊魚是昨天半夜誤入漁網的,拖回來的時候還在喘氣。」
周辰點點頭:「附近海域偶爾會有鯊魚闖進來,不是常有的事。要是碰上了,運氣好能賣幾個魚翅錢,運氣不好還得搭進去半張網。」
一桌人圍坐著吃午飯,蘇桃桃蒸了條黃花魚,又炒了盤蟶子和青菜,簡單卻鮮美得很。周辰邊扒飯邊說:「明天沒別的安排,我跟哥把船借過來了,帶你們出海轉一圈。不光捕魚,還能釣幾竿,過過癮。」
李如虎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是老釣手了,年輕的時候單位組織釣魚比賽,我還拿過第一呢。」
李瑤瑤在邊上拆台:「那是人家看你面子讓著你吧?」
「胡說八道!」李如虎一瞪眼,「那全憑實力,你爹我釣魚的手藝可不是吹出來的。」
周辰和蘇桃桃對視一眼,都憋著笑。周辰趕緊打圓場:「那正好,明天咱就比試比試,看誰先上魚。」
「行,你輸了可別賴帳。」李如虎被激起了好勝心,「輸了的人晚上洗碗。」
「那就說定了。」周辰笑著應下。
飯後他去找周雄商量借用漁船的事。周雄正在院子裡修漁網,聽他說完緣由,爽快地答應了:「船你儘管用,反正這兩天我也沒什麼要緊活。正好帶著老三回趟他外婆家,你嫂子念叨了好久了。」
「用多久都行,不用急著還。」
周辰回去跟李如虎說了船已經借好的事,李如虎卻有些不安:「這不耽誤你哥出海嗎?要是耽誤了人家掙錢,我這心裡過意不去。要不租船也行,錢我來出。」
周辰趕忙解釋:「哥正好要帶嫂子回娘家,船閒著也是閒著,咱不用白不用。再說了,一家人哪有租不租的說法。」
李如虎這才放下心來,隨後說起明天出海的事,整個人又興奮了起來。
李如虎年輕時在海邊呆過幾年,對釣魚很是痴迷,後因工作忙才漸漸擱下了。孟真在一旁揭他的短:「他那第一就是靠人多才拿的,單位里幾十號人,就他一個正經釣過魚。」
李如虎瞪了孟真一眼:「你少在外人面前編排我。」
「這算什麼外人,你女婿要是外人,那還有誰是家裡人?」孟真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李如虎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好悶頭喝茶。
「沒事爹,明天我教你怎麼釣海魚,跟淡水魚不太一樣,鉤子重些,線也得粗點。」周辰說。
李如虎點點頭,又忽然問:「海里的魚有多大?能釣上十幾斤的不?」
「十幾斤算小的,大的有幾十斤上百斤的。要是碰上鯨魚,能長一二十米那麼長。」
李如虎頓時擺手:「那玩意兒我可釣不上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能親眼看看也值了。就算釣不著大魚,能出去吹吹海風,也挺好的。」
孟真在一旁接話:「那明天讓阿辰得帶上相機,給你們爺倆拍幾張照片,省得你回去又跟人吹牛說沒憑據。」
周辰笑著應道:「明天要是釣到好貨,晚上回來咱們再做一頓海鮮大餐。」
李瑤瑤立刻舉雙手贊成:「那我明天也去!我要看魚,我要看大海,我要吹海風!」她說著站起來轉了個圈,像只剛撒出籠的小鳥。
「行行行,都去,誰都不落下。」周辰被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逗笑了。
窗外的海風裹著漁村特有的咸腥味吹進來,院子裡晾著的漁網隨風輕擺,遠處傳來幾聲海鳥的長鳴。一切都像是泡在陽光里的老照片,安靜的,踏實的,又鮮活得很。
周辰心想,這樣熱氣騰騰的日子,才叫過日子。以前總覺得掙錢是頭等大事,現在倒覺得,一家人能湊在一起,吃頓熱飯、聊些閒話,才是他最想要的。他從懷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迎著海風深吸一口,又徐徐吐出。
煙火明滅,海天一色。
明天出海的事就這樣定下來了,一大家子人有說有笑的,把這一晚過得格外熱鬧。
瘦猴和阿平聽說周辰明天要帶老丈人一家出海釣魚,兩個人立刻湊了上來,眼睛都亮了幾分。
「阿辰,算我們兩個唄,我們也跟著去玩玩。」瘦猴搓著手,笑嘻嘻地看著周辰。
「辰哥,好久沒一起出海了,正好這幾天閒。」阿平也難得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期待。
周辰撓了撓頭:「那行啊,反正我哥那艘船是雙發動機的,別說裝你們兩家子,就算一二十個人都搞得定。明天一早碼頭集合,自己準備好魚竿和魚餌啊,我可不管發。」
「那必須的!我回家就把竿子翻出來,好久沒用了,還得擦擦灰呢。」瘦猴一拍大腿,立刻轉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回頭喊了一句,「明天我帶點好餌啊,你自己別拿破魚爛蝦糊弄我們!」
周辰笑罵了一聲:「滾滾滾,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三揀四的。」
阿平也笑了笑,慢悠悠地回去了。
回到家裡,氣氛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整個院子裡都瀰漫著一種臨時起興的熱鬧勁兒。李瑤瑤一邊幫著擇菜,一邊嘴裡不停地問著:「姐夫姐夫,咱們明天幾點走啊?海上的浪大不大?我穿這雙鞋行不行?我要是暈船了怎麼辦?能不能帶點零食上去?」
周辰被她問得頭都大了,只好放下手裡的活,一五一十地回答:「早上六點出發,海上的浪不大,你放心。穿的鞋最好防滑一點的,別穿那種鞋底薄又滑的。你要是怕暈船,出發前別吃太飽,別喝冷水,也別老往船尾看。水果也行,但別帶太油的東西,怕你吐。」
「那會不會有大鯊魚啊?」李瑤瑤瞪著一雙大眼睛,一臉認真地問。
周辰被她那模樣逗得笑出聲:「咱們就在近海釣釣魚,哪能碰上鯊魚。不過你要真想看,我帶你去遠一點的地方碰碰運氣也行。」
「那還是算了,我就是問問。」李瑤瑤縮了縮脖子,明顯有點慫。
李如虎在旁邊喝茶,聽完周辰的交代也點了點頭:「嗯,安全第一。小辰你們常出海的人懂,我們這些外行跟著,別添亂就行。」
孟真也跟著附和:「瑤瑤你就別問東問西了,到時候你就好好聽你姐夫的安排就行,別亂跑。」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不就是好奇嘛。」李瑤瑤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回屋挑鞋去了。
晚上吃過飯,周辰又專門跑了一趟廚房,把明天船上的伙食提前備好了。他切了幾塊五花肉,又用醬油和糖醃了一小盆海魚,還準備了些鮮蝦和魷魚圈,打算明天船上現做。
他娘在灶邊看著,忍不住念叨:「才帶這麼點東西,幾個人夠吃?」
「怕什麼?我們直接釣魚就行了!」
他娘搖了搖頭,也沒再多說,只是順手又給他塞了一袋干餅:「拿著吧,燒湯喝也行。」
周辰收好干餅,又檢查了一遍魚線、漁鉤、抄網,一件件裝進袋子,放在門口。
夜色漸深,海風從院子裡穿堂而過,涼絲絲的,帶著一股鹹濕的氣息。明天一早,大家就要出海了。
周辰坐在門檻上,叼著根煙慢悠悠地抽了一口,想著明天的天氣、浪潮,又想起那個什麼事都好奇的小姨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日子啊,過得還真不錯。
他掐滅菸頭,起身回屋。該睡還得睡,明天還有一船人等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