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黑道風雲江湖路> 第1965章 莊園肅清,內憂外患

第1965章 莊園肅清,內憂外患

2026-08-11 02:44:18 作者: 江湖老六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洪莫特帶楊鳴去了後面那棟樓。

  那棟樓原來是洪家自己住的,出事以後騰了出來,一樓靠里的兩間打通改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門口擺著消毒的東西,進去要換鞋、洗手、罩上一次性的褂子,這些是那位泰國來的主任定的規矩。

  屋子裡比外面涼得多,空調是新裝的,一天到晚不停。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窗上換了百葉,光從縫裡進來,落在地上一條一條。

  洪占塔躺在中間那張床上,人瘦得脫了形。

  顴骨頂起來,眼窩陷下去,兩條胳膊搭在被子外面,皮貼著骨頭,扎針的地方一塊一塊青。

  喉嚨上開了口,接著一根管子。

  鼻子裡另有一根,通到胃裡。

  床頭那台機器亮著幾行數字,每隔幾秒響一聲,很輕。

  鬍子颳得乾乾淨淨,下巴上一根不剩。

  指甲也是新剪的,剪得很短,邊上磨圓了。

  床單繃得平平整整,一道褶都沒有。

  這些東西,楊鳴一眼就看明白了。

  請來的醫生護士做的是治的活。

  鬍子和指甲不是他們的事。

  這是有人天天守在這裡,一樣一樣弄出來的。

  洪莫特站在床尾,沒有出聲。

  楊鳴在床邊站住了。

  他站了大概兩分鐘,誰也沒有說話。

  機器每隔幾秒響一下,河那邊偶爾有船過去。

  「洪司令。」楊鳴開口了,聲音不高。

  床上沒有反應。

  「我來看你。」

  他停了一會兒。

  「港口還在。」

  又停了一會兒。

  「你兒子做得很好。」

  說完他就不說了。

  這三句話是對著一個聽不見的人說的,說出去以後屋子裡還是那個樣子,機器還是每隔幾秒響一下。


  洪莫特在他後面把頭低了下去。

  出來的時候,那位泰國主任在走廊上等著。

  這個人五十來歲,說話客氣,把情況說了一遍。

  指標是穩的,感染控制住了,營養跟得上,肌肉萎縮比預想的輕,因為護理做得勤。

  別的,還是上一次跟洪莫特說的那些話。

  楊鳴道了謝,讓人給三位醫護把這個月的費用先結了。

  中午十一點半,門房那邊來了人。

  來的人在客廳外面停住,跟洪莫特低聲說了兩句。

  洪莫特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誰?」

  「桑坤中校。已經進院子了,車停在外頭。」

  洪莫特沒有說話,臉上的肉繃了起來。

  楊鳴坐在沙發上,把手裡的茶放下。

  桑坤這個名字,他沒有聽見過。

  來的人很快就進了客廳。

  那是個五十上下的男人,中等個頭,微微發福,穿的是便裝的短袖襯衫,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提著兩個紙袋。

  進門先笑,笑得很到位,眼睛先找洪莫特,人卻是朝著楊鳴走的。

  「楊老闆。」

  他說的是中文。

  字咬得不算準,可句子是順的。

  「早就想見您了。」桑坤把紙袋遞給旁邊的人,雙手過來握手,「司令從前在家裡提起過您多少回。我在他手底下十幾年,一直沒機會當面見一見。」

  楊鳴站起來,跟他握了手。

  「客氣。」

  桑坤在防區司令部當副官,前後跟了洪占塔十幾年。

  防區里那些正經的軍務不歸他管,他管的是另外一攤事情:對外的應酬、上上下下的打點、逢年過節的禮數,還有跟金邊和鄰近幾個防區的往來。

  哪家辦喜事該送多少,哪位上頭下來視察該怎麼安排,哪個衙門的人愛吃什麼、忌諱什麼,這些他全在心裡記著。


  他還有一樣本事,是消息靈。

  整個磅湛地面上誰家出了什麼事,往往他第一個知道。

  當年洪占塔把他放在身邊,看中的正是這一條。

  他的中文是早些年跟華商打交道打出來的。

  這一帶的橡膠、木材、河運,跟華國人打交道的地方多,防區里能說幾句中文的軍官,只有他一個。

  「我昨天晚上才聽說您到了。」桑坤在楊鳴對面坐下來,笑容一直沒有落,「今天早上手上的事一放下就趕過來了。您來磅湛這麼大的事,我們這邊一點表示都沒有,說不過去。」

  他把兩個紙袋往前推了推。

  「一點土產,不成敬意。這個是本地的乾貨,這個是茶。」

  洪莫特站在旁邊,臉上笑著,那個笑硬得很。

  「桑坤叔消息真快。」他說。

  「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桑坤順著話接下來,笑呵呵的,「少爺,楊老闆這樣的貴客到了咱們地面上,我們要是還蒙在鼓裡,那才是失職。」

  這句話說得圓,圓得挑不出一點刺。

  楊鳴笑了笑,跟他寒暄。

  兩個人聊了二十來分鐘。

  桑坤問港口那邊的戰事,問得很有分寸,只說聽著都揪心,不打聽一個細節。

  他問楊鳴路上辛苦不辛苦,問住得習不習慣,說磅湛這個地方濕氣重,讓人送兩床薄被過來。

  中間他還提到司令從前在飯桌上講過一件楊鳴當年在西港的舊事,講得繪聲繪色。

  楊鳴一句一句接著,客氣得沒有一點破綻。

  他說這一趟就是來看看老朋友,過兩天就回,別的什麼事都沒有。

  桑坤沒有再往下問。

  臨走的時候,他站起來,雙手又握了一次。

  「楊老闆難得來一趟,我做東,找個時間好好安排。」

  「中校太客氣。」

  「不客氣,不客氣。」桑坤笑著,「咱們定個日子。」

  「過幾天吧。」楊鳴說,「我這邊看看老朋友,日子空出來了,讓莫特跟你說一聲。」

  「那就這麼說定了。」

  人送出去,車開出鐵門,聲音遠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洪莫特站在門口沒有動。

  他站了大概十幾秒鐘,轉過身,叫人去把管家找來。

  管家是個六十來歲的本地人,在洪家做了二十幾年,進來的時候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洪莫特讓他把莊園裡所有做事的人名單拿來。

  名單送到,他坐在桌子前面,一個一個往下看,看完把筆一放。

  廚房的兩個幫工、園子裡的三個、兩個司機、四個打掃的、門房那邊新來的一個,這幾個人全是這半年之內進來的。

  還有幾個雖然做得久,可家裡有人在外面當差,在別人手底下吃飯。

  「這些,今天下午全部結帳。」洪莫特說,「工錢按月份結清,另外每人多給三個月。今天就走,不要過夜。」

  管家愣住了。

  「少爺,廚房那邊……」

  「廚房從明天起你自己安排,請不到人就從我姑媽那邊借。」洪莫特說,「留下的名單我圈了,都是在這個家裡做了十年以上的。除了他們,從今天起這個院子裡不許有生面孔。」

  管家還想說什麼,看了看洪莫特的臉色,把話咽了回去。

  「還有後面那一棟。」洪莫特說,「那邊一個人都不動。」

  後樓那幾個人是帕萬一個一個挑出來的,全是從前跟著洪占塔的老衛兵和他們的家裡人,進出上下都有規矩。

  這半年洪莫特誰都可以疑,唯獨那一棟里的人,他要是也疑上了,這個家就沒法過了。

  管家應了,退出去辦。

  楊鳴從頭到尾坐在沙發上,一句話沒有說。

  他沒有攔,也沒有幫著出主意。

  這是人家的家事,人家怎麼處置自己家裡的人,輪不到一個外人開口。

  他要是這時候插一句嘴,往輕里說是不懂規矩,往重里說,就是伸手到洪家的院子裡來了。

  下午三點多,人陸續走完,院子裡空了不少。

  洪莫特這才回到客廳,在楊鳴對面坐下,臉上一層疲憊。

  「楊總,讓你看笑話了。」

  「言重了。」

  「你昨天下午到,今天上午就有人上門。」洪莫特把手撐在膝蓋上,聲音壓得很低,「你過來磅湛,只有幾個人知道。院子裡的人也不該知道你是誰。」

  楊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心裡想的跟洪莫特不太一樣。

  他這一趟從森莫港出來是天不亮走的,路線是臨時定的,中間還在鎮上換過一次車。

  方青帶的人前後跟著,一路上沒有任何異常。

  就算有人在磅湛這個院子外面盯著,看見的也只是三輛車進來,車上的人是誰,昨天晚上是看不清的。

  要在一夜之間弄明白進這個院子的是楊鳴,光在磅湛這一頭蹲著不夠。




  這件事他記下了,一個字沒有跟洪莫特說。

  「把桑坤這個人跟我說說。」楊鳴把杯子放下,緩緩開口。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