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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2章 商海生寒,官場迷霧

2026-08-05 01:10:01 作者: 江湖老六
  森莫港跟第三軍區打起來的消息,兩天之內傳遍了柬埔寨。

  官面上一個字都沒有。

  報紙沒登,電視沒播,政府那邊連一句表態都沒有。

  可這種事從來不用報紙來傳。

  西港的司機、貢布的漁民、金邊的餐館老闆,人人都在說這件事,說得有鼻子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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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說打死了幾百個,有人說港口已經被端了,也有人說軍隊吃了大虧,一夜之間倒下去幾十號人。

  各種說法都有,只有一件事是眾口一詞的:森莫港完了。

  道理簡單得不用講。

  一邊是幾百條槍的私人港口,另一邊是王家軍的一個軍區,有師有旅,有炮有裝甲。

  這種帳,五歲的孩子都會算。

  在柬埔寨做生意的華人圈子裡,這件事傳得最快,也最沉。

  這些年在這片土地上落腳的華人不少。

  開廠的,做貿易的,搞建材的,包工程的,開餐館和超市的,往下數還有數不清的小生意人。

  誰都知道森莫港,誰都聽說過那個姓楊的老闆。

  這些年那個港越做越大,泊位、倉庫、醫院、鎮子,一樣一樣立起來,在圈子裡是抬得起頭的招牌。

  一個批文齊全、繳稅、僱工、建醫院的港口,一夜之間被軍隊圍了,被炮打了,官面上一句話都沒有。

  這才是最讓人心裡發涼的地方。

  這幾天,金邊的華商圈子裡,飯桌上說起這件事,往往說著說著就沒人接話了。

  有人嘆口氣,說人家的地盤,咱們說到底是外人。

  也有人當場就問身邊的人,你手上那塊地的證,辦得乾淨不乾淨。

  酒散了各自回家,第二天就有人開始翻自己的手續,理自己的帳,打聽哪幾家銀行的帳戶不好用,琢磨萬一有一天要走,貨和人怎麼走。

  森莫港離他們很遠,可誰都知道,這件事離他們並不遠。


  有幾個跟森莫港有過生意往來的,這幾天連電話都不敢打過去。

  倒不是怕沾上,是打不通。

  那一帶的信號全斷了,打過去只有忙音。

  也有人私下裡說了句公道話:那個姓楊的這些年在這裡,工錢從沒有欠過,本地人用了幾千號,醫院都蓋起來了。

  這樣的人尚且落到這個下場,其他人還能指望什麼。

  這話說完,桌上一樣沒有人接。

  同一天上午,金邊。

  索占塔的車駛進了首相府邸的側門。

  這次會面不是他跑來的。

  昨天下午,管家的電話打到了他手上,說首相明天上午在府里喝茶,索先生要是得空,可以過來坐坐。

  一個星期以前,他在電話里求見,管家客客氣氣地說這兩天府上不方便,連日子都不肯給。

  如今仗打起來了,兵和港口在西南沿海對上了槍,這道門倒自己開了。

  一路上他都在想這件事。

  門什麼時候開,誰來開,這裡頭的分量比他求見多少次都重。

  管家把他引進去的地方不是正廳,是後院的一處涼亭。

  亭子邊上是一片修剪得很整齊的院子,芒果樹,幾盆蘭草,還有一口養著魚的水缸。

  首相穿著一身家常的短袖衣褲,腳上是拖鞋,坐在藤椅上,面前一套茶具。

  頭髮已經全白了,人不胖,坐著的時候背有點駝。

  見索占塔進來,他抬了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

  索占塔行了禮,坐下。

  這樣的場面他見過幾回,可每一回都不敢當成家常。

  這個人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一路走了幾十年,什麼樣的對手都熬走了。

  他請你在後院喝茶,是把話擺在家常里說。

  家常里的話,往往比會議室里那些重得多。

  首相自己動手,提壺,燙杯,倒茶,一樣一樣做得很慢。


  倒完了推過來一杯。

  「新到的茶。」他說,「滇南那邊送來的。你嘗嘗。」

  索占塔雙手接了,喝了一口,說了句好茶。

  首相點點頭,問起了他家裡的事。

  問他大孫子今年多大了,問在哪裡念書,又說小孩子還是別送太遠的好。

  索占塔一一答了。

  首相又問他這兩年身體怎麼樣,說到了這個年紀,血壓和糖要看住,不要仗著底子好就不當回事。

  問完了家裡,又問部里。

  問今年的項目排下來多少,問哪幾個省的工程進度慢,問下面報上來的數字準不準。

  一杯茶喝完,續了第二杯。

  索占塔知道再不開口就沒有機會了。

  「閣下,」他把茶杯放下,「西南沿海那邊的事,我想跟您報一報。」

  首相拿著壺的手沒有停。

  「我知道。」他說。

  三個字,說得很輕。

  索占塔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那個港,批文是政府批的,特區是政府批的,公路那個項目,也是您點過頭的。」索占塔說,「這幾年他們繳的稅、雇的本地工人、建的醫院,我上個月的呈報里都列了數。第三軍區調了一個旅圍著打,事情已經出了人命……」

  「占塔。」

  首相把壺放下了。

  「你手底下這一年有多少個項目?」

  索占塔愣了一下:「一百多個。」

  「一百多個。」首相重複了一遍,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那你這些天,心思有幾成放在剩下那一百多個上面?」

  索占塔張了張嘴。

  「公路,水利,電站,還有幾個省的口岸。」首相慢慢地說,「這些事,底下的人報上來,你要一件一件看。一個人的精力就那麼多,全用在一處,別處就要出岔子。」

  「你是管項目口的,不是管一個港口的。」

  這話說得一點都不重,甚至還帶著幾分體諒的口氣。

  可索占塔聽得後背發涼。

  這不是不許他管,這是告訴他:別管。

  「閣下,」他還想說,「可這件事關係到外資對我們的信心。今天這個港能這麼打,往後來投的人怎麼想?」

  首相笑了笑。

  「這些年,來的人多,走的人也多。」他說,「該來的還會來。」

  他又給索占塔續了茶。

  「這個國家的事,有時候要看得遠一點。」他說,「眼前這一樁,看著大,放到五年十年裡去看,未必就是最大的。」

  索占塔等著下文。

  沒有下文了。

  首相的話頭轉到了別處,說起了今年雨季來得早,說起院子裡那棵芒果樹今年結得少,說起前兩天他去鄉下看的一處水渠。

  索占塔陪著,一句一句地應。

  茶喝到第四杯,首相把杯子放下,站起身來。

  「部里的事,你替我管好就是。」他說。

  會面到此為止。

  前後不到四十分鐘。

  管家把索占塔送出側門。

  日頭已經很高,車裡悶得厲害,司機把空調開到最大。

  索占塔坐在后座上,一路上沒有說一個字。

  他在金邊官場裡走了幾十年,各種話都聽過。

  可今天這一場,他聽完了,腦子裡是空的。

  首相知道!

  首相知道這件事,知道軍隊在打,知道人已經死了,也許連郭明盛那筆錢、維薩那一房的動作,他都知道。

  知道,然後不管。

  不管也不是不管,是讓他這個管項目口的人別管,說得客客氣氣,說得像是替他分擔。

  要說是護著副首相那一房,可他連一句偏袒的話都沒說。

  要說是不在乎森莫港,那他為什麼專門叫自己來一趟,專門說這幾句?

  要說是敲打他,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句重話,連臉色都沒有變過。

  那句「看得遠一點」,到底是看什麼?

  索占塔想不明白。

  在他這個歲數、這個位置上,很多事聽半句就懂了。

  可今天這一場茶喝下來,他不但沒有懂,反倒比進那道門以前更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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