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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8章 暗夜敵蹤,兩路合圍

2026-08-02 10:14:13 作者: 江湖老六
  夜裡十一點多,一支十來個人的巡邏小隊從港區北牆的側門出去了。

  帶隊的叫羅正,三十歲,山省人,個子不高,肩膀很寬。

  他十八歲在滇南當的兵,五年兵齡,退伍以後在老家待了半年,實在待不住,跑去了緬甸。

  那幾年他在北邊給幾家礦上做事,說得好聽是保安隊,說得難聽就是拿錢替人打仗。

  礦上的活最見真章,山頭一天換一個主,昨天還在一個鍋里吃飯的人,第二天就在對面山上朝你開槍。

  他在那邊混了幾年,身上留下三處槍傷,攢下的錢花得比賺得快。

  一年多以前,森莫港在外面招人,他輾轉聽說了,就過來了。

  

  來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是,一個大頭兵,扛槍站崗,從北關卡守起。

  這一年多他升了兩回,如今帶十來個人,管一段夜巡。

  港里給的錢,是他這些年拿過最高的。

  飯管飽,宿舍有空調,看病有醫院,工錢每個月不過五號就到手。

  他在緬甸那幾年,最怕的就是月底老闆說這個月礦上不景氣,先欠著。

  這裡從來沒有欠過。

  第三軍區圍上來的時候,港里放過話,願意走的結清錢走,不算逃。

  手底下幾個弟兄私下問過他的意思。

  羅正想了一夜,留下了。

  留下的理由他自己心裡清楚,一條一條都算得明白。

  外面的行情他懂。

  這個歲數出去,還是給人當槍使,多半是緬北那些地方,錢少,命更賤。

  這裡不一樣,這裡在蓋樓、在修路、在建醫院,是個能長出東西來的地方。

  更要緊的是,這裡有奔頭。

  他今年整三十,他不想到了四十歲還在給別人的院子當看門的。

  三十五歲以前,他要闖出個名堂來。

  森莫港的老闆是國人,聽說當年也是在滇南那邊發的家。

  這一層他記在心裡。

  人往上爬,得讓上面看得見。

  港里幾百號人,眼下這個當口,誰站得住、誰靠得住,上面都在看。

  他要的就是被看見。

  留下來這件事,他沒有跟任何人講這些理由。

  他只對弟兄們說了一句:這地方對得起咱們,咱們不能這時候走。

  十來個人,最後走了一個,是個剛進港三個月的本地小伙,家裡老娘病著。

  走的那天羅正還幫他把行李拎到碼頭,塞了些錢。

  剩下的都留下了。

  這一個星期,羅正這個隊每晚都出去。

  港里的規矩,夜巡不走固定路線,不固定時間,每天由花雞那邊定,臨出發才通知。

  今晚定的是北面這一段。

  小隊沿著北面主幹道往外走,走的是路邊的林子,不上路面。

  主幹道上埋了雷,位置圖各隊都發過,自己人繞行。

  這一帶的地形羅正閉著眼都能走:哪兒有條乾溝,哪兒有片橡膠林,哪兒的土坡後頭能藏人,一年多的夜巡走出來的。

  十來個人拉開距離,前後各一個尖兵,腳步都放得很輕。

  每個人頭上都戴著夜視儀。

  這東西是港里發的,不是什麼陳年老貨,成像清楚,電池管一整夜。

  港里的槍也好,彈藥也足。

  他在緬甸那幾年,一個隊裡能有一副能用的夜視儀就算闊氣了。

  到了這兒他才知道,一支隊伍武裝到這個份上是什麼感覺。

  往北走了四五公里,尖兵忽然舉起手,全隊停住,蹲下。

  羅正貓著腰上前。

  前面隔著一道緩坡,遠處有隱隱約約的光。

  不是燈,是壓得很低的一點點光暈,從樹林那邊透出來,一閃一閃。

  羅正把夜視儀調了調,趴到坡頂上。

  看清了。


  坡下面那條土路上,一隊人正朝這邊過來。

  走成兩列,間距拉得很開,都是鋼盔和作戰背心,槍端在手裡。

  夜視儀的綠光里,人影一個接一個地往前挪,看不到頭。

  羅正一個一個數過去,數到四十幾就數不清了,只知道少說五六十個。

  中間還夾著幾個抬東西的,兩人一副擔子,那形狀他認得,是迫擊炮的炮管和底座。

  不是巡邏。

  巡邏不帶迫擊炮,巡邏不在半夜裡摸黑往前壓,巡邏的隊伍不會拉這麼開。

  這個隊形,這個走法,是奔著打去的。

  在緬甸那幾年,羅正見過兩回這種隊形。

  兩回都是天亮以前動的手,兩回打完,山頭就換了主人。

  這是要打過來了。

  羅正後背上一片涼。

  他回頭打了個手勢,全隊往坡後縮,動作壓到最低。

  「回去報信。」他壓著嗓子對身邊的人說,「原路,快。」

  十來個人往回撤,繞過那道坡,鑽進來時那片橡膠林。

  剛走出去兩三百米,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猛地蹲了下去,手往後一壓。

  羅正貼上去,往前看。

  來時那條路上,也有人。

  同樣是兩列,同樣的鋼盔和背心,距離已經不到三百米,正朝著港區的方向壓過來。

  這一股不比剛才那股少。

  羅正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兩頭都是人。

  對方是分了兩路的。

  一路正面沿主幹道壓,另一路從側後繞過來包,兩股在這一帶合攏。

  他這支小隊,不早不晚,正好卡在兩股中間。

  往前走是五六十條槍,往回走還是五六十條槍。

  左邊是開闊的水田,月光底下一片白,人一進去就是活靶子。

  右邊是山,坡陡林密,爬上去要動靜,動靜一出就全完。

  十來個人,被夾在中間。

  羅正伏在地上,腦子轉得飛快。

  港里必須知道這件事。

  今夜要是沒人把這個信送回去,天亮以前那兩股人就會在牆底下合上。

  北面工事上的火力全是照著主幹道正面擺的,側後那一路一旦貼上去,就是要人命的。

  可眼下,這隊人一動,就是死。

  港里給夜巡配了對講機,規矩是每半個鐘頭對一次話。

  可這個距離上一按下發話鍵,幾十米外就有人聽得見他說話。

  對方隊伍里有沒有帶偵測的設備,他不知道,賭不起。

  到了下一次對話的鐘點,港里那邊聽不見回話,會知道這一路夜巡出了事。

  可那還要等半個鐘頭,而且港里只會知道人沒了,不會知道兵從哪個方向來。

  萬幸的是,對方還沒有發現他們。

  這一帶的橡膠林密,地上厚厚一層落葉,坡坎又多。

  對方走的是路,人在路上,眼睛盯著前面。

  夜裡行軍,隊伍一長,前後互相顧不上,誰也不會往路邊的林子裡細看。

  羅正打了個手勢。

  全隊趴下,臉貼地,槍壓在身子底下,一個人也不許動。

  他自己也趴了下去,臉側過來,貼著那層濕冷的落葉。

  腳步聲近了。

  一雙一雙的軍靴踩在土路上,雜沓、沉悶,一步一步從他們側前方過去。

  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被前面的人低聲喝住。

  裝具上的金屬件碰出零星的響動。

  抬炮那幾個人喘得很重。

  羅正閉著眼睛聽。

  三十米。

  二十米。

  有一段腳步聲停了下來。

  有人在路邊站住,就在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打火機響了兩下,一點火星亮起來,很快又被人喝了一句,火星按滅了。

  羅正的手指扣在扳機護圈外面,一動不動。

  那隊人從林子邊上走過去了,一個接一個,走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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