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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真相!戰火噬民

2026-08-23 18:33:27 作者: 吃橘的魚
  第494章 真相!戰火噬民

  尤其是看到自己頭領像個軟麵團一樣被打得不成人形,兩人腿肚子一軟,幾乎當場尿了褲子,連滾帶爬就想往後跑。

  「跪下!」

  一聲沉雷般的暴喝在村口炸開。

  陳勝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里,死死盯著那兩個瑟瑟發抖的士兵,聲音是從牙齒縫裡迸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渣子。

  「你們兩個!跪!下!」

  那兩士兵如蒙大赦又魂飛魄散,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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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漢饒命!饒命啊好漢!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都是——都是趙黑子逼的啊!

  他逼我們去催糧!說是——說是上頭要得急啊!」

  他們涕淚橫流,哪裡還顧得上分辨這「好漢」是誰,只想趕緊活命。

  「上頭要得急?」

  陳勝的聲音透著冰寒刺骨的殺意。

  「哪個上頭?!老子的軍令是搶百姓口糧?!是踩斷娃娃指頭的?!」

  他一步步逼近,沉重得像要踏碎地面。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是誰!」

  他一把扯下那破爛的束髮布條,抹了把臉上沾著的草灰,暴怒下他根本顧不得原本還打算隱藏幾分身份的謀劃。

  那張飽經風沙、稜角分明,帶著強烈領袖氣質的臉龐顯露出來。

  雖然穿著破衣,那股身居高位、掌握生殺大權的氣場再也遮掩不住。

  跪在地上的兩個士兵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仔細辨認那張被怒火扭曲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瞬間,兩張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一片煞白,如同見了活鬼!其中一人猛地哆嗦一下,竟是被嚇得失禁了,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他嘴唇瘋狂哆嗦,手指顫抖著指向陳勝,聲音嘶啞變形,帶著極致的恐懼。

  「陳——陳——陳王?!真的是您?!天啊——您——您怎麼會——」他話沒說完,白眼一翻,竟是硬生生氣厥過去當場嚇暈了。


  另一個士兵更是癱在地上,抖如篩糠,牙齒咯咯作響,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會瘋狂地磕頭,額頭在泥地上撞得咚咚響,血都磕出來了。

  整個村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個手指被踩斷的小男孩依舊痛得哀嚎不斷的聲音,在死寂中迴蕩得格外刺耳。

  那幾個被推搡打翻在地的男人和婦人,此刻都看傻了。

  他們認不出陳勝,但眼前這個暴怒如天神下凡般的男人,瞬間就制住了平時凶神惡煞的軍爺,還打死了那個最凶的!更恐怖的是,那倆軍爺見了這人,竟跟見了閻王一樣怕成這樣,嚇暈的,磕頭磕得頭破血流的!

  這——這人到底是誰?!

  陳勝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村口的死寂、跪著磕頭的士兵、身後那孩子慘烈的哭嚎,還有遠處那些村民驚惶恐懼卻又帶著一絲扭曲希望的複雜目光,如同千萬根鋼針,狠狠扎在他心上,把他之前所有的豪言壯語都刺穿了!千瘡百孔!

  他親手寫的軍令—「私入民宅者,斬!強奪民財者,斬!凌辱婦人者,斬!」

  一此刻像三個巨大的、燃燒著嘲諷火焰的墓碑,砸在他面前!砸得他頭暈目眩!

  他猛地側過頭,不敢再看村民的目光,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沉默走過來的陳平安,那眼神里有絕望的痛苦,有被當眾剝皮的恥辱,還有一絲瀕臨瘋狂的質問。

  剛才自己還在慷慨陳詞,唾沫橫飛地舉例子證明軍紀嚴明,一腔熱血為民!轉眼間,冰冷的現實就狠狠扇在他臉上,扇得他口鼻噴血!被踩住的不僅僅是那孩子的手指!

  那是他陳勝苦心塑造的根基!是他驕傲的旗幟!

  陳平安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諷刺,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瞭然之後的沉重。

  他沒有說話,但那種無聲的沉默,比任何犀利的指責都更讓陳勝感到窒息般的煎熬。

  「————走!」

  陳勝像一頭受了重傷的公狼,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壓抑的、混著血腥味的低吼。

  他看都不再看那癱倒一地的手下和驚恐的村民,猛地轉過身,幾乎是撞開那些破爛的籬笆,朝著遠離村落的方向大步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踏在烙紅的鐵板上。


  三人默默跟上。直到走出很遠很遠,遠得再也聽不到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遠得那個噩夢般的村落被山崗徹底擋住。沉默如同一塊沉重陰冷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山路崎嶇,偶爾有不知名的野蟲鳴叫,但這死水般的壓抑卻越發濃重,讓每一個腳步聲都顯得無比清晰。

  走了約莫半個多時辰,陳勝僵硬的身軀才微微鬆弛了一瞬,緊攥的拳頭也緩緩鬆開,只是他低著的頭顱,始終沒有抬起。

  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放緩了,最終停在路邊一棵孤零零的枯樹下。

  他伸出手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微微顫抖。

  「那個————那孩子的手指————」

  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得如同砂紙打磨過,每一個字都極其費力。

  「被踩斷了————會————會廢了嗎?還能————還能保住嗎?」

  他沒有回頭問誰,更像是無意識地喃喃自語,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空洞地盯著自己沾滿泥土的草鞋。

  陳平安的腳步頓住,走到他身側,聲音低沉而肯定地砸在陳勝耳邊,帶著一種殘酷的真實,不留絲毫幻想的餘地。

  「骨頭碎裂,筋絡盡斷,必廢無疑。」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用最鋒銳的語言徹底剖開這殘酷的現實,讓陳勝再也無處可逃0

  「那孩子此生,右手五指盡毀,休說耕地拿鋤,便是端碗都難。再長不大,也只是個殘廢。

  若無人收養,最終不過野草枯骨。」

  這句話像是最後的判決,帶著冰冷的無情和沉重的命運感,轟然墜落在陳勝的心湖,徹底擊穿了他勉力維持的堤壩!

  「呃啊」」

  一聲痛苦到骨子裡的、如同野獸瀕死般的悽厲嗚咽猛地從陳勝喉嚨里爆出!

  他高大的身軀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再也支撐不住。

  「噗通」一聲,這個曾經豪氣干雲、振臂一呼無數人景從的陳勝王,雙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了臉,指縫間,大顆大顆滾燙渾濁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洶湧溢出,順著沾滿灰土的手指和手背流淌下來。

  壓抑了一路的屈辱、憤怒、信仰崩塌的絕望和對那孩子慘狀的巨大負罪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終於衝破了他所有堅強的偽裝,化作絕望的嚎陶!

  他的肩膀劇烈地抽搐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荒野中孤絕哀鳴。

  那哭聲嘶啞、破裂,飽含著一種無顏見江東父老、甚至連自己都無法面對的萬念俱灰!為了一口糧,為了活命,他的「義軍」,踩斷了一個未來孩子的希望!而他,竟然是這群混蛋的頭!

  他跪在那裡,整個山野都仿佛因為這絕望的嚎哭而沉寂下來。枯樹無言,山風嗚咽。

  沒有人說話,燕靈皺著小眉頭看著那些沾濕泥土的淚水,少司命的自光透過遮面的陰影,靜靜地停在那劇烈顫抖的肩背上。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嗓音嘶啞再也發不出響亮的聲音,只剩下胸膛里深重絕望的抽吸和嗚咽。

  陳勝猛地放下手,那張糊滿泥土和淚水的臉上青筋暴跳,他抬起一雙布滿血絲、充滿怨毒和瘋狂的眼睛,死死抓住地上的一塊石頭,帶著無比的恨意狠狠往前一擲,石頭砸在不遠處的樹幹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痕。

  他扭曲著臉,用盡了全身力氣,發出如受傷孤狼般不甘的嘶吼。

  「老子——老子絕不善罷甘休!趙黑子——老子要把他活剮了——還有那兩個混蛋!

  一個都不能放過!老子要讓他們比那孩子痛苦百倍!千倍!讓他們也嘗嘗活活被踩爛的滋味!老子要把他們的骨頭一根根————」

  「然後呢?」

  陳平安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地打斷了他充滿毀滅欲的咆哮,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他復仇的戾火。

  「抓住這些軍紀敗壞的罪魁禍首,在你所謂的義軍」面前剝皮抽筋,明正典刑?讓那些因為缺糧而被逼或者主動去搶糧的兵卒看著?看著你這位陳王,如何以酷刑維持你認為的鐵律?」

  陳勝猛地抬起頭,布滿猙獰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陳平安,胸膛劇烈起伏。

  「那又如何?!亂世當用重典!不如此不足以震懾宵小!讓他們知道,違我軍令者是何下場!我要殺一做百!砍到他們怕為止!殺光這些害群之馬————」

  「殺光?」

  陳平安向前逼近一步,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刺問題的核心。

  「趙黑子死了,他手下的混蛋殺光了,然後呢?你的數萬大軍吃西北風嗎?糧草呢!

  糧草從何而來?!你告訴我!靠著你嚴酷的軍令去勒令所有士兵勒緊褲腰帶不吃不喝去打仗?

  還是靠著那些被你麾下士兵踩斷了手、打掉了牙的老弱婦孺,從他們破罐子裡再摳出最後的半把黍米,然後感恩戴德地自願」送到你的大營?因為你陳勝今天殺了趙黑子,所以這些被搶空了家當的百姓,就該笑著再掏出最後一點糧?」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刃,剖視著陳勝眼底深處那不願直面的混亂內核。

  「趙黑子為什麼那麼兇殘?為什麼非要去搶一個窮得叮噹響的破村子?是他自己貪得無厭?還是有人催著他去籌糧?!催糧的人又是誰?是誰在逼得一個伍長像瘋狗一樣去啃食他所保護的百姓」?!」

  陳平安的問話一句比一句更尖銳,一句比一句更無情。

  「你殺趙黑子,是除了一顆毒瘤!可這根子上呢?根子上是你這支所謂的起義大軍」,已經陷入了無糧的絕境!是一架龐大而飢餓的磨盤!

  一邊在消耗著你的地盤上本就有限的元氣,一邊被秦國更大的磨盤死死圍困在這裡!

  你這支軍隊自身巨大的消耗就是最大的禍源!

  它在將周邊的窮苦百姓一點一點地碾碎、榨乾!無論你是否願意!無論你的軍令寫得多漂亮!無論你是不是殺幾個趙黑子以做效尤!只要軍隊還在這裡一日,這個磨盤就轉一日!

  這是最冰冷的現實!是死局!」

  他俯視著跪在地上、臉上血色全無、幾乎被這連串質問徹底擊垮的陳勝,聲音沉凝如鐵石。

  「你以為只有秦軍在加重搖役賦稅?你錯了!你的存在本身,就在成倍地加劇這場戰爭中黎民苦難的總和!

  這就是戰爭赤裸裸的吞噬本質!你以為你舉起的杆子是為了給活路?可這杆子下面,此刻已經堆滿了屍骸!有秦兵的,但更多是你身邊這些窮苦兄弟和被你保護」著的貧民的!」

  陳勝如遭雷擊,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所有的咆哮、所有的辯解、所有支撐著他的憤怒和怨恨,都被這冰錐般無情直指本源的話語擊得粉碎。

  他張著嘴,喉嚨里作響,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殺?光靠殺幾個敗類頂什麼用?

  糧食——無糧的絕境——巨大軍隊的消耗就是禍源——自己正在碾碎所要保護的人——

  絕望的冰冷如同潮水漫過了他的腳踝、膝蓋、腰身,一點點爬上胸口,扼住了呼吸。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被旌旗和口號掩蓋下的那片血色泥沼,而他,正是站在泥沼最深處的漩渦中心!

  那些之前無比清晰的信念,此刻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礫,從他緊握的指縫間飛速流逝。

  茫然、恐懼、以及巨大的、無從辯駁的荒謬感和被徹底否定的虛無感,將他徹底淹沒。

  他跪在那裡,如同泥塑木雕,只有不斷淌下的淚水混合著泥土的骯髒痕跡,證明這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一隻水囊被遞到了他乾裂的唇邊。

  陳勝遲鈍地動了動脖子,目光茫然地掃過來,對上的是陳平安那張在暮色中顯得越發平靜無波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憐憫,沒有嘲弄,甚至沒有波瀾,只有一種近乎於悲憫的澄澈。

  「喝口水。」

  陳平安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情緒。

  「事已至此,懊悔無益。

  這些事,亦不全然算在你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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