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帝王長生!不懼諸子
「你們以為————贏政會拒絕嗎?」
陳平安的目光掃過神情劇變的燕丹和蓋聶。
「他不會拒絕!
他會毫不猶豫地攫取這份力量,將其納入自己的帝國藍圖!讓它們成為帝國永世基業那浩瀚宏圖之上—最堅固、最璀璨、獨一無二的星辰!」
「只要他在位!」
陳平安強調道,隨即話鋒再轉,指向那唯一的死角,「唯一需要警惕的變數,唯有————」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警示。
「其一,若在他生命走到盡頭而歸於寂滅之時,依舊未能找到一個能完美統合諸家、
維繫帝國運轉的治世架構————」
「其二,他預感自己命不久矣,偏偏那時諸子百家一尤其是其核心成員及其思想傳承者們一不僅未能證明自身的價值足以成為帝國基石,反而顯現出不馴服的姿態,甚至已有蠢蠢欲動、試圖重演戰國紛爭的苗頭————」
陳平安的眼神變得異常冰冷鋒利。
「若這兩種情形被他所感知,如同雙生的毒蛇般纏繞而上————那麼,為了避免帝國在他身後瞬間崩塌,為了他親手所創的龐大基業免於立刻陷於無休止的內部分裂和戰亂————」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殘酷的預判。
「那柄名為「滅絕」的帝權之劍————必將落下!」
「如同雷霆擊毀不肯俯首的山巒!」
「如同烈火燒盡蘊含威脅的野草!」
「其冷酷程度————恐怕更甚於你口中所擔憂的「焚坑」之策!」
陳平安看著燕丹。
「所以,明白了嗎?現在怕是無用。真正要做的,是時間!是在他無匹的力量尚在威懾、悠長的壽命尚可期待、帝國這艘巨輪尚未駛入真正滔天的漩渦與暗礁區之前————」
「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你的思想不是禍患的種子,而是這帝國有序運轉中不可或缺的潤滑,是帝國遇到風暴時亟需的堅固錨鏈!乃至是————推動帝國走向更高層面的火種!」
燕丹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眼神中翻騰著驚濤駭浪般的震動。
那些關於贏政深不可測修為的恐怖描述,那漫長到令人窒息的可能掌權時間,以及價值論、毀滅條件論————
這些遠超他慣常政治思維局限的冷酷洞悉,終於像一把精準無比的鑰匙,咔嚓一聲,徹底扭開了一直纏繞在他心頭的沉重枷鎖!
「呼————」
一聲悠長仿佛要將肺腑里壓抑多年濁氣盡數呼出的長嘆過後,燕丹挺直了幾乎被連日重擔壓垮的背脊骨。
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混合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在他臉上浮現。
他對著陳平安,一揖到地。
「燕丹————受教!心結已開!多謝陳先生解惑!」
「下一步作何打算?」
一直沉默旁觀的蓋聶突然開口,聲音清越,打破了燕丹行大禮後的肅穆。
他的目光落在了陳平安身上,帶著探尋。
這個問題,既是為燕丹問,或許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陳平安沒有隱瞞。
「勝七陳勝,此人牽涉甚重。農家根基深厚,他身為兵主弟子,更有其獨特價值。
然其行蹤軌跡,與我靈識所感之部分不協」徵兆————恐已與潛逃的東皇太一產生了某些我尚不明晰的接觸與合作。」
他語氣凝重。
「此去,當尋其蹤跡。
若能截斷東皇太一此條暗線,阻止勝七鑄下不可逆轉之大錯,便是上上之策。農家————尚不可失此一脈脊樑。」
「先生此去必有險阻。」
蓋聶眉頭微鎖。
「需從者?」
陳平安的目光掃過蓋聶腰側那把吞吐寒芒的淵虹劍。
「蓋聶兄劍道通神,若有臂助,自是求之不得。」
蓋聶眼臉低垂,思忖了僅一息。
「非不願往。」
蓋聶的聲音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然————墨家剛逢巨變,廢墟之上,傷者無數,人心難安。
東皇太一雖傷,其勢猶存,爪牙隱伏,其麾下詭異莫測者眾多。」
他的目光投向遠處墨家營地中攢動的人影和隱隱傳來的哀泣。
「此地————尚缺一道真正的屏障!非半步破碎之境的守護者難以懾退東皇可能之反撲。」
一股無形的、宛如孤峰絕巔般的劍意似有似無地瀰漫開來。
「蓋聶————願留下。」
陳平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讚賞。
「言之有理!有蓋聶兄坐鎮於此,燕丹巨子與數萬墨家弟子的安危,方能多一分保障!如此甚好!」
隨即,陳平安指尖金光躍動如流螢,再次於虛空凝練出一道蘊含著強大意念波動的金色符文。符文線條玄妙難言,瞬間又散於無形。
「我已將此地詳情與諸事之安排,連同墨家之困頓訴求,悉數凝於符信之內,發往咸陽帝宮那位手中。」
他向燕丹點頭。
「若無意外,十日內必有確切安置旨意到達!」
燕丹心頭大石終於放下大半,再次躬身。
「先生大恩————墨家————·————」
「不必言謝。」
陳平安抬手止住。
「同為人族,此乃應為之事而已。
「7
他不再拖沓,對著燕丹和蓋聶略一拱手。
「事不宜遲,此間諸事便拜託兩位。告辭!」
話音落,一道清光乍現,捲住早已候在一旁、眼神重新變得熾熱依戀望向他的焰靈姬,以及角落裡無聲無息現出身形的紫衣少司命。
三人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如同融入激盪的風中,剎那間便消失在這峽谷瀰漫的水霧和嶙峋怪石之間。
咸陽,章台深宮。
燭火將巨大的玄金龍首屏風映襯得愈加威嚴深邃。御案之後,身著玄黑龍紋常服的始皇帝贏政端坐如岳。
他剛剛放下手中一枚通體烏黑、此刻已失去光華的玉符,其上細微的靈能波動尚未完全消散。
那張線條冷硬如同斧鑿刀削的帝王面容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底,仿佛有熔岩在亘古不變的冰冷地殼下緩緩流淌,蘊含著常人難以承受的威壓與幽思。
「陛下————」
侍立在側,躬著背脊,宛如一尊不動石雕像的趙高,敏銳地察覺到帝王氣息一絲極其微妙的流轉,適時地發出恭敬低沉的開場請示。
贏政依舊沉默,只是那剛剛看過密信、似乎凝固成岩石的手指,極其細微地一彈。
那枚失去光澤的玉符便輕飄飄地、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飄落到了御案下方。
玉符精準無比地懸停在右前方那裡站著當朝丞相,李斯。
李斯心頭猛地一跳!
他此刻的處境極為微妙。
身為曾經的秦國法家旗幟、帝王推行暴烈新政的關鍵推手,他近月來卻陷入了巨大困境!
陛下推行改制,廣納賢才,甚至不惜打破他昔日賴以成功的嚴苛壁壘!
大量他曾經主導打壓下去的儒生、乃至其他被斥為「無用之學」的百家學子,紛紛進入秦國廟堂核心!尤其是最近設立的那個「博士宮」,更成為匯聚各流派學問的核心據點!
這一系列舉措對於帝國的深遠意義他並非不懂,但這風暴————首先便撼動了他李斯的根基!
他所代表的法家利益、他培植的法家門徒勢力正遭遇到前所未有的衝擊!
陛下的意志便是風暴中心。
他不敢接話,不敢妄斷陳平安在信中究竟如何描述墨家之事,更不敢揣測陛下此刻的心意!只能深深低下頭,恭敬至極地將那枚玉符拾起,小心翼翼地凝神探入僅存的一絲微弱靈念波動中。
瞬間,陳平安那平靜卻充滿強大說服力的意念總結,連同墨家慘狀與尋求依附秦國求存的請求,以及————某種對贏政胸襟眼光的「極高評價」————如同涓流般清晰地展現在他腦海。
信息量巨大!
李斯只覺得掌心微沉,後背已經沁出冷汗。
他飛快地在腦中權衡著每一個字的重量,權衡著陛下可能的用意!
這不僅僅是處理墨家殘餘這麼簡單!墨家的歸附,是陛下改制後接收的第一個顯赫諸子百家殘餘!
這處理的方式與力度,必將成為日後對待諸子百家的一個重要風向標!
陛下將這任務拋出來,是要測試什麼?
李斯的呼吸都變得極其小心,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卻不敢擦拭,一時不敢輕易開口。
「陳先生之言,丞相亦有耳聞了。
贏政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金鐵摩擦,聽不出絲毫波瀾。
「你————與趙高且說說,墨家此事————當如何辦?」
這是帝王心術中的試探拷問!
趙高依舊是那副泥塑木雕般的靜候姿態,眼觀鼻,鼻觀心,卻將一絲意念巧妙地透過氣機傳遞給了旁邊緊繃的李斯一如同毒蛇無聲的嘶鳴。
陛下要看的————是你李斯的態度!看你如何自處!看你如何切割與舊派系法家的牽連!此時不表,更待何時?
如同冰冷的蛇信舔過後頸!李斯悚然一驚!
他瞬間完全領悟了!
陛下並非需要他對墨家務實的安置方案————至少此刻最迫切需要的不是這個!
陛下要的————是看他李斯這個曾經的「法家巨頭」,在面臨陛下親自推動的大轉圜過程中,是否能徹底轉向!是否能毫無保留地執行、乃至主動獻祭掉一些過去的「堅持」?
以此來向陛下獻上最徹底的歸順之心!
這是要他李斯————交一份投名狀!
也是要用他李斯————向天下那些還在觀望、還在抗拒、或還在試圖串聯的殘餘法家勢力傳遞一個再清晰不過的信號連你們的「頭兒」都服軟了!
若李斯順從,則觀望者或隱忍或動搖,反對者的喉舌將被砍掉大半!
若他李斯仍有遲疑————那這把被陛下用來試探風向、清除異黨的「刀子」,恐怕第一個就要剮了他自己!
李斯的臉色在燭影下白了一瞬。
他能想像到,一旦踏出順應陛下的這一步,會有多少人私下唾罵他為「叛徒」、「法家敗類」!昔日同門或依附於他麾下的法家門徒,會有多少視他如仇寇!
更可怕的是————那些依舊信奉舊法冷酷鐵律的強硬死黨————那些早已和他綁定的勢力————會不會————選擇將他這個「轉向」的代言人————從肉體上清除掉?!
死局!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局陰影下,李斯的眼神卻並未徹底陷入恐懼!反而在電光火石間,閃過無數次他獨自於暗夜中枯坐、反覆咀嚼時局的畫面!
陛下這近乎暴烈的改制風暴背後,是何等磅礴的野心?是要打破過去那種單一嚴苛的法家統治,建立一套更加博大、更具彈性與吸納能力,足以支撐起萬世帝國的超然架構!
這股力量的源頭,是陛下!而陛下,擁有深不可測的修為以及————他那令人絕望的漫長壽命!
逆陛下者,只會被這時代的洪流無情地碾碎!被碾成斎粉!
他李斯的所有榮華富貴、所有抱負理想、哪怕只是想保住身家性命————唯一的根須,都必須深深扎進陛下那棵名為帝國意志的大樹之下!
想明白了這一點,李斯內心深處的恐懼瞬間被一種更為強大的、名為「現實利益」和「絕對力量屈從」的洪流所淹沒!
他猛地將腰彎得更低,在趙高那道無聲警示的眼神催促下,搶先一步!用一種捨棄了一切猶豫彷徨、充滿了決絕獻祭般的姿態,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在空曠大殿中響起。
「陛下!」
「陳先生所慮周詳!所言極為在理!臣亦深以為然!」
「墨家雖為敵國餘黨,然其所承技藝,確有其獨特之處,若引為秦用,誠乃帝國之幸!其所奉兼愛非攻」之念,或激越偏狹,然亦有可取之處,更堪為帝國教化百姓的一味良藥調劑!若因昔日立場便一刀斬絕,實為帝國巨大損失!」
他抬起了頭,目光帶著一種近乎赤裸的灼熱,直視著上方那深陷陰影、難辨喜怒的帝王偉岸身影。
「臣,李斯!」
「不才,願親赴那墨家殘眾暫居之地!」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執行意志。
「為其安排棲身之所,劃定耕牧之地,撥調糧草物資!嚴束其行止,規範其言論!更曉以大義,使其明了帝國改制包容、海納百川之曠古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