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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解惑!秦不滅百家

2026-08-22 09:56:24 作者: 吃橘的魚
  第489章 解惑!秦不滅百家

  「墨家根基,並非全然斷絕。」

  聲音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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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數萬弟子性命猶在,便是火種!機關城雖毀,然墨家核心技藝,班大師及諸般精妙典籍,可曾盡付一炬?」

  燕丹一怔,隨即肯定道。

  「典籍圖紙,已及時疏散轉移,大部尚存。班大師、徐夫子等核心傳承尚在!」

  「根基便在。」

  陳平安語氣斬釘截鐵。

  「巨木摧折,只要根莖尚存,春來自可萌發新枝!所缺者,不過一處可庇護根莖重聚生養之地罷了。」

  他話鋒一轉。

  「至於糧草資用——」

  他指尖再次虛空輕點,一道道蘊含奇異空間波動的符文迅速勾連烙印於空,最終凝成一片巴掌大小、流轉著深邃幽暗微光的奇特陣紋。

  「此乃「小須彌納物之陣」的臨時陣引。」

  在燕丹和蓋聶驚異的自光中,陳平安解釋。

  「持此陣引,尋百里之內一處地脈之氣略微平穩之地激活,便可暫時連通一方穩定空間,約莫可儲糧三千石,鹽鐵布帛亦可在內暫存一月而不朽。」

  他屈指一彈,那枚蘊含空間波動的陣引光符如同擁有靈性般飄飛至燕丹面前。

  「先解燃眉之急。」

  燕丹小心翼翼地接過那薄薄一片卻仿佛重若千鈞的光符,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輕微能量漣漪,眼底爆發出無比激動與感激的光芒!

  這是真正的及時雨!是能救下數千條性命的續命符!

  「多謝先生!此恩————」

  燕丹聲音都有些發顫。

  陳平安擺擺手。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

  解決了最迫在眉睫的生存難題,燕丹的臉色並未完全放鬆下來。


  他眼神複雜地看了蓋聶一眼,似乎從對方身上獲得了最後一絲決斷的勇氣。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直面絕壁的沉重與絕望,問出了那個壓在心頭、讓他徹夜難眠,甚至比生存更令他恐懼和迷茫的問題。

  「陳先生————」

  燕丹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若————若真如先生所慮,墨家需依附秦國————或者說,需在秦國主導的大勢之下尋求一息尚存之地————」

  他艱難地說出那個血腥殘酷的詞眼。

  「贏政————那個男人————他會不會————最終對我墨家施以————除根滅種」之術?如同————傳說中的焚書坑儒,欲以萬仞深坑,徹底埋葬我墨家傳承之「道」?

  」

  石縫之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焚書!坑儒!

  這四個字本身,就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煞氣和知識湮滅的絕望!

  這是對一個學派最徹底、最斬草除根的毀滅!

  蓋聶的劍眉驟然緊鎖,一股凌厲的劍意仿佛要透體而出!而燕丹身後隱隱傳來一陣急促的、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吸氣聲,顯然遠處警戒的墨家弟子也都感到了這股驟然降臨的刺骨寒意!

  陳平安的目光迎上燕丹那雙布滿血絲、充滿掙扎和恐慌的眼睛,然後————

  他極其緩慢地、卻又帶著無比確定的力量,緩緩搖了搖頭。

  這一搖頭,如同驅散了籠罩在燕丹心頭的一層厚重陰霾!

  「不會。」

  陳平安的聲音清晰而篤定,如同磐石砸落深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說服力。

  「那非是治國之道,乃是自掘墳墓的絕戶之計。」

  在燕丹和蓋聶驚疑、探尋的目光中,他繼續道。

  「其一,他若執意如此作為,矛頭指向者,難道僅僅墨家?」

  陳平安的語氣帶著洞悉世事的冷靜,像一根精準的線,將紛亂的局勢脈絡清晰勾勒。


  「儒家講仁政」,法家雖受秦用,其法不阿貴」之念亦非贏政所喜。

  道家有無為」之旨,雜家尚兼收並蓄」————諸子百家,流派萬千,其理論根源各異,但皆蘊含對這方天地的領悟與治理之道!

  贏政欲借法家之術」行帝王之力」,統御天下,然他亦是絕頂聰明之人,豈會不知?獨尊一派,余者盡滅,所剷除的,不僅是一宗一派的思想,更是斷絕了後世治世之可能!」

  他目光掃過燕丹腰間象徵墨家身份的短劍。

  「秦一統七國之前,百家思想便是這滔滔巨流中奔涌的無數支流!或激烈,或溫和,或守成,或激進————相互衝撞,又相互滋養!

  這巨流之源頭活水,便是那無數奔流不息的「思想」!」

  他抬手,五指張開,又虛虛握攏。

  「若為一時強權穩固,以暴力硬生生掐斷這奔涌的巨流!如同在江河源頭築壩死鎖!

  結果如何?水脈斷絕,淤塞成潭,死水一潭!終難逃枯萎乾涸、自毀長河之局!」

  燕丹的眼睛越睜越大,蓋聶的眉峰則隨著這比喻漸漸舒展。

  「秦國以武立國,以法強骨,以刑吏御民,其道堪稱剛猛酷烈!」

  陳平安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宏大的審視。

  「若欲帝國永祚不衰?靠剛猛之法可撐百年?靠酷厲之刑可服萬世人心?」

  「非也!」

  他語氣陡然轉厲,如同重錘鑿石。

  「天下運轉如大磨!墨家之兼愛非攻」、儒家之仁義綱常」、道家之無為而治」————乃至看似相悖的諸子理論!

  在歷史漫長的磨礪碰撞中,或在烈火中毀化為廢渣,或在撞擊中砥礪出新,成為推動這盤巨磨持續運轉的礫石!

  它們相互否定,卻又相互逼迫著進化!每一派看似被壓制、被打壓的存在,都可能蘊含著未來解決帝國死局的破局之芽!」

  「贏政欲令帝國久遠————那他需要的,就不是一個萬馬齊喑、唯他獨鳴的鐵桶!而是要一條永不止息、能在時代變遷中不斷推陳出新、納萬千細流而最終奔騰向前的浩瀚長河!」

  「若此刻將所有不合他心意的思想付之一炬,坑盡異見————秦國之治,便如同被抽盡了活水的泥潭,只剩堅硬的黃土!初期固然堅固不摧,可一旦遭遇滔天洪流之變故?」

  陳平安的嘴角牽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黃土遇洪流,結局只會是——土崩瓦解,化為泥濘,被沖刷得無影無蹤!」

  「這————」

  燕丹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是飲鴆止渴?」

  「比飲鴆止渴更蠢!」

  陳平安聲音斬釘截鐵。

  「乃是自毀堤壩,坐等滅頂洪潮降臨而不自知!」

  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智慧之光。

  「諸子百家思想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治國之道的不斷探索和補充!

  它們所代表的治國可能性,就是帝國這艘巨船未來可能需要的各種航法!若此刻將所有航法的可能性盡數摧毀,只留船上目前唯一的一套陳舊船帆————」

  陳平安看著燕丹,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般清晰。

  「風停了怎麼辦?遇上暗涌滔天、航向必須改變時,又當如何?」

  他最終下了斷言。

  「唯有各種思想學說如百溪奔涌匯聚,相互砥礪碰撞甚至彼此攻訐不休,方能最終篩選、融匯、激發出更加完善、更能適應時代變遷甚至引領時代向前的治國之道!

  讓帝國這巨船,始終擁有關鍵時刻調轉方向、適應風浪、甚至破開迷霧的全新航法選擇!」

  「這才是一個想要千秋萬世帝國存在的真正帝王,心中必有的格局和眼界!哪怕此刻他推行著剛猛酷烈的法家之道!」

  「所以。」

  陳平安迎向燕丹震撼中夾雜著巨大明悟的眼神,做了最後的總結。

  「焚書坑儒那般竭澤而漁、自絕文脈根基的恐怖之政!對於一個真正想要求萬世基業的明智帝王而言—非智者所為!更絕然談不上什麼好事!」

  陳平安擲地有聲的斷言,如同一股清冽強風,猛地吹散了籠罩在燕丹心頭的厚重迷霧!

  那「自掘墳墓」、「絕非盛事」的比喻,更是如同洪鐘大呂,撞得他心神劇震!

  「可————陳先生!」

  燕丹眼中亮起的希望之光並未持續太久,立刻又被一層更深的憂慮所覆蓋。

  「先生此言固然精妙絕倫,洞悉深遠————然則,君心難測!贏.此人————他————他終究是帝王!帝王所思,有時未必盡如先生所料那般悠遠————

  他向前一步,聲音帶著急切的疑慮。

  「先生所言之治世氣象,何等恢弘浩瀚!

  那是建立在帝國擁有無限未來、君主有足夠的時間和絕對自信去吸納萬流、砥礪而進的前提之下!可一個帝王————尤其是眼下這位剛剛鯨吞六合、宇內混一的帝王!

  他所慮的重中之重,永遠是————穩定!絕對的穩定!是無邊鐵幕籠罩之下的死水無波!」

  「至於百年之後?萬世根基?」

  燕丹苦澀地搖頭。

  「那太過飄渺!帝王————總是活在其在位的歲月里!

  他或許————寧願在他在位的幾十年間,看到一方如鐵桶般穩固的疆土,哪怕這穩固是靠壓滅所有的聲音換來!也不願冒著內部有絲毫雜音」可能引發動盪的風險,去賭那看不清楚的萬代業!陳先生————這————這·是常理!

  這才是帝王心術!」

  他的疑慮如同沉重的黑石,再次壓在了剛剛稍顯輕鬆的氣氛之上。

  面對燕丹這基於當下「常理」的、完全合乎情理且充滿政治智慧的憂慮,陳平安反而微微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從容和自信。

  「常理?」

  陳平安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蘊含著強大的說服力。

  「贏政此人,能以雷霆萬鈞之勢橫掃六合,開創萬世未有之基業————若說他只盯著龍椅上那短短几十上百年,只為了在位期間不出亂子,而全然不顧身後洪流滔滔————」

  他緩緩搖頭,自光銳利如同穿透時空。

  「我卻不信!」

  「其一,此人胸中所懷,絕非區區王侯霸業!

  他要的,是真正垂範萬古、永不崩毀的「恆」!」

  「帝」者,何為?執天之中,立地之極!

  他所思所慮,本就該超越常人壽數界限,望向那遙不可及的彼岸!」

  「其二————」

  陳平安語氣略重,話鋒一轉。

  「也是最為關鍵的一點一」」

  他直視著燕丹。

  「燕丹巨子,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

  「什麼?」

  燕丹下意識追問。

  連一旁的蓋聶也凝神細聽。

  「此非人間尋常列國爭霸,你我所處的這片天地————是存在通天徹地之修行的!」

  陳平安的聲音帶著一種宣告現實般的沉凝。

  「贏政其修為————你知多少?」

  燕丹一愣,隨即面色微變!

  他似乎有些反應過來。

  「傳聞贏政————修為深不可測————」

  「豈止是傳聞!」

  陳平安乾脆利落地打斷。

  「贏政武道之精深,早已踏入一個匪夷所思之境!雖未達破碎虛空之巔,然其修為根基之渾厚,壽元之綿長————」

  他語氣篤定,豎起一根手指。

  「以我觀之,若無驚天意外或重創,其再活上三五百個春秋————絕非難事!」

  「三————五百載?!」

  縱是心性沉穩如蓋聶,聽到這個數字也忍不住眼神一凝!燕丹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三五百年的概念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帝王「在位時間」的理解!

  那將是一段漫長的、足以令滄海桑田的歲月!

  「想像一下。」

  陳平安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一個雄心萬丈、擁有幾乎無盡壽命、決心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永恆帝國,並且手握無上權柄的大帝!

  他會懼怕手下臣民有本事?」

  「恰恰相反!」

  陳平安語氣斬釘截鐵,「對於一個真正有能力、有野心的雄主而言,他只怕麾下儘是庸才!只怕偌大帝國,舉目望去,竟找不出幾個能真正挑得起那千秋重擔的棟樑!」

  「若墨家真有本領,能在秦國這個龐大機器需要新部件、新動力時,提供獨一無二、

  無可替代的能量!」

  「若儒家真有智慧,能在帝國教化根基出現傾頹裂痕時,拿出縫合乾坤、維繫人心的巨匠妙手!」

  「若道家真有玄妙法門,在帝國陷入僵化死局之際,給出破開迷霧、另闢蹊徑的通天指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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