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帝王格局!不滅百家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
衛莊那仿佛萬年玄冰凝固的面龐,瞬間產生了肉眼可見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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銳利如隼鷹的眼神陡然收縮如針,猛地釘在陳平安臉上,狂暴到幾乎沸騰的殺意如同火山口即將爆發的熔漿,瞬間鎖定了陳平安!鯊齒劍嗡鳴震顫,血色氣息再次纏繞而上!
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冰冷!
「**你!說!什!麼!**」聲音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冰冷徹骨!
面對那幾乎能實質化的滔天殺意,陳平安依舊是那副平靜的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我說,韓非不是死於秦國和贏政的計劃之中。你把復仇的目標搞錯了對象。」
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平淡無波。
「你憑什麼知道?就憑你此刻站在秦國一方?」
衛莊的聲音充滿了刺骨的懷疑和不信任的尖銳,鯊齒劍劍尖微抬,遙遙指向陳平安的心臟位置。
「還是說————你只是希望我流沙,不再成為秦國東出路上礙手的絆腳石?!」
這話誅心至極,直指陳平安可能的動機不純。
陳平安迎著他那能刺穿金石的目光,坦然點頭。
「不錯。你的流沙,確賣是個天大的麻煩。」
他毫不避諱地承認了對自己立場和利益的影響。
「但。」
他語氣陡然一轉,斬釘截鐵。
「我陳平安可以為了達成目的用盡手段去算計去爭取!卻從不屑於尤其是在韓非這樣的死者身上編造謊言去欺騙!更不屑於用他人的血仇去做交易的籌碼!
那,是對強者之心的玷污!」
他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坦蕩和驕傲!
衛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精光!陳平安這份毫不虛偽的坦言,反而戳中了他內心深處某些東西。
他下意識地偏頭,眼神帶著求證和詢問,投向了一旁的蓋聶。
他雖然與蓋聶水火不容,但對於這位同門師兄弟那幾乎融於骨血里、刻板到可笑的耿直和不屑於謊言的人格,卻是深知並帶有某種扭曲的信任。
蓋聶迎向衛莊投射過來的目光,緩緩地、異常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
「**衛莊————他言之————當無虛假。
陳先生行事,或有立場、有手段,但——在涉及生死榮辱、根本信念之事上————他,不屑於騙人。**」這對一生謹慎、惜字如金、從不輕易對他人品性下論斷的蓋聶來說,已經是最直白的擔保!
衛莊那張冷硬如同青銅面具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蓋聶的為人與判斷力,尤其是在這種涉及到品節根本的大事上,他無法不信服!
鯊齒劍上繚繞的、幾乎要爆發的血色殺氣,如同被無形的力量遏制,緩緩地、不甘地內斂下去,最終只剩下劍身本體黯淡的寒芒。
他死死盯著陳平安,仿佛要從對方的眼睛裡找出哪怕一絲的偽善和動搖。
「**那麼————你告訴我————如果不是秦國,不是贏政————是誰?!到底是誰,害死了他?!給我一個名字!!**」這聲音低沉沙啞,卻蘊含著比之前更甚十倍的痛苦、憤怒和不穩定的風暴。
「東皇太一。」
陳平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吐出了這個答案。
他迎著衛莊驟然再次變得充滿風暴和強烈質疑的眼神,平靜地繼續道。
「我所了解,韓非之死並非單一因果。
然其最根本、最直接之推手,確是陰陽家魁首東皇太一無疑!其中或有利害牽扯,或有布局博變,但其最終身死道消,根子落在此人身上!
絕非贏政親下的格殺之令。相反————當年的贏政,對韓非的主張————至少是部分主張,是頗為認同的。」
結合他所知曉的「原著」中那個執著於「建立一套超越個人意志的完美法治體系」的韓非,與當時那個雄心勃勃要建立大統一王朝的年輕贏政之間可能的共鳴。
「認同?」
衛莊眼中爆出刺目凶光!
「哈!荒謬!若真認同,何以令韓非身困咸陽!受盡折磨!最終不明不白死於雲陽國獄?!你說認同?!放屁!!」
「認同其理念,何嘗等同於能掌控一個龐大而貪婪的國家機器的所有細節?」
陳平安毫不退讓地反問,他的聲音變得銳利起來!
「秦國朝堂,難道只有贏政一張嘴?宗室、老秦貴族、將領、法家的另一支吏派」————他們就沒有各自的算盤和訴求?!東皇太一代表的陰陽家勢力在咸陽經營多年,影響力盤根錯節!
他若處心積慮要害一個人,甚至無需偽造太多東西!只需恰到好處地煽風點火、推波助瀾,將矛盾激化到無可挽回!
將一個本就處境微妙、見解觸動太多人利益的天才,推向孤立的絕境!韓非非死於贏政之命,而是死於這多方勢力暗流交匯的漩渦中心,死於東皇太一這隻幕後推手陰毒致命的一擊!」
這番分析絲絲入扣,結合當時秦國複雜的局勢,並非全無道理。
衛莊眼中翻湧的狂怒和殺意並未消退,但那份濃烈到化不開的、完全指向贏政的執念,在這一番辯駁下卻是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動搖。
韓非當年在咸陽那步步艱難、最終陷入圖圄的過程————那個曾經光彩照人的師弟,最終在深牢黑獄中枯萎凋零————他流沙後來窮盡多年搜集到的種種蛛絲馬跡————似乎,確實都隱隱指向了某個藏得更深、更令人捉摸不透的勢力————陰陽家————
但他畢竟不是輕信之人!
「東皇太一————」
衛莊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如同九幽的寒冰摩擦,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把這個名字撕碎!
「有何證據?」
他死死盯著陳平安,那份懷疑並未完全解除,最大的疑慮仍在。
「就算你並非虛言誆騙於我————但此刻說出此事,最大的好處不過是讓我流沙從此與陰陽家風死不休!對於秦國而言,這難道不是一石二鳥、樂見其成的天大美事?!陳平安,你敢說你不是出於此利?!」
陳平微微挑眉,眼神坦然無懼。
「利?我方才已說過。我承認此乃大利!利我立場,利我所圖。」
他再次承認,語氣乾脆利落。
「但這並不妨礙我說出我認為的事實。信與不信,在於你。調查與否,也在於你。你衛莊若是連自己心中血仇的源頭都不敢去深挖,只敢認準一個擺在前面的活靶子泄憤————
那便當我今日未曾開過口好了。」
這最後一句帶著幾分鋒銳的刺激。
衛莊的臉頰肌肉因為憤怒而繃緊,他緊緊鎖著陳平安的眼睛。對方的目光里沒有絲毫閃躲,只有一片沉凝大海般的廣闊與淡漠。
這不是一個撒謊者能擁有的眼神。
而且,蓋聶的默認————也給了他沉重的一擊。
半晌,那狂暴翻湧的氣息徹底沉澱下去,化作一種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森寒的怒意。
那握劍的手指骨節微微放鬆開來,鯊齒劍徹底沉寂。
他看著陳平安,一字一句道。
「**此事————本王會親自查證!
一絲都不會放過!若真如你所言————東皇太一————他會後悔當年做過這件事!會後悔————讓本王知道了這個消息!無論他鑽到哪個地獄角落!鯊齒之鋒,必飲其血!**」這誓言冰冷刺骨,帶著滔天血煞!
「儘管去查。
若有疑點難明,或需助力。」
陳平安看著他,語氣變得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合作意味。
「可來找我。力所能及之處,我陳平安會幫你。」
衛莊的目光在陳平安臉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審視,也是一種無形評估。
最終,他鼻子裡發出一聲說不清是冷哼還是認可的短促氣息。
他不再看陳平安,而是轉向蓋聶,那眼神恢復了往日的冰冷漠然。
「**師兄,後會有期。下一次————希望你的劍已經磨利到足以阻止我的鯊齒。畢竟下一次,我流的血————會很燙!**」這話語模稜兩可,但那份針對秦國、針對陰陽家的濃烈恨意已然轉移了方向!
言罷,黑袍翻飛,鯊齒劍重新倒負在肩後,衛莊的身影如同一隻在殘陽廢墟上展翅的孤傲之鷹,幾個閃爍,便迅速消失在了遠處的斷壁殘垣深處。
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蓋聶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
「**能讓這頭狂鯊」勉強點頭————在他這裡————你已是第一個。**」
陳平安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
「哦?這麼說,能得這位傲視天下的衛莊王一句————嗯——姑且算是不置可否的默認,那倒是陳某的榮幸了。」
蓋聶看著他,那向來平靜如水的眼底深處,第一次流露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是審視,是驚嘆,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瞭然。
他緩緩搖頭。
「**到了你如今這步境界————已然屹立此世絕顛————他人的認可或貶斥————」
他頓了頓,仿佛在尋找最精準的詞彙。
「————恐怕對你而言,已如過眼雲煙了吧?你心中的天地,早已不是此方世界所能度量。
他人的譽謗悲喜,焉能動你心神分毫?**」
陳平安聞言,只是微微一笑,並未回答,但那淡笑之中確實帶著一份蓋聶所言中的疏離與超然。
他不需要依靠他人的評價來標定自己的位置,他的道心早如磐石。
就在這時,一聲帶著深深疲憊和無盡蒼涼的嘆息從不遠處的斷梯上傳來。
「唉————」
墨家巨子燕丹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斷裂的牆梯口。
他一身玄色墨袍已是多處破損,沾染著難以洗去的煙塵與暗紅血漬。
那張總是堅毅沉穩的面容此刻顯得有些灰敗,濃濃的倦意和無法掩飾的心痛深深地刻在他眉宇溝壑之中。
原本挺拔的身姿在那身殘破袍服的籠罩下,竟也顯出幾分佝僂蹣跚的蒼老之感。
「燕巨子!」
蓋聶微微頷首示意,眼中也有幾分關切和沉重。
「墨家————損失可重?」
燕丹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那片巨大的山谷廢墟。曾經巍峨的機關城牆大片垮塌碎裂,無數刻滿符文和機關樞鈕的塔樓、廊橋、工坊只剩斷壁殘垣、元自冒著黑煙。珍貴的機關零件散落各處如同垃圾。
火焰還在一些角落頑強的燃燒。
空氣中瀰漫著無法驅散的血腥焦糊氣味。殘餘的墨家弟子如同失了魂一般在廢墟上蹣跚翻找,或抱著血肉模糊的同袍屍體默默垂淚。
那四尊象徵著墨家巔峰造物的機關獸,青龍盤踞在山壁上方一片巨大的平台上,雖仍矗立著,但能看出多處裝甲損壞;
遠處的朱雀停在一座未完全倒塌的塔尖上,羽翼上焦黑一片,火光黯淡;更遠些的廢墟堆里,白虎趴伏在地,動作有些僵滯;
而受損最重的玄武,則像一堆巨大的廢鐵半埋在塌方的沙石中,只有班大師帶著幾個僥倖存活的機關師圍在它身邊,老淚縱橫,徒勞地檢查著那些斷裂的管道和破損的核心。
他的目光最終回到蓋聶身上,嘴唇動了動,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乾澀沙啞、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鐵鏽般的沉重聲音。
「機關城——————毀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是無盡的荒涼和苦澀。
「七成結構崩塌解體————傳承典籍、鍛造圖譜、工坊倉庫————十不存一。
四象靈獸皆遭重創————戰力能存幾何尚是未知之數————」
他的聲音頓了頓,那份沉痛幾乎要將他壓垮,強忍著喉頭的哽咽,最終化為一聲近乎絕望的嘆息。
「除了一開始憑藉山體天險構建、未被波及太深的墨核核心石殿區————其餘————所有的外圍陣防、所有依託機關建立的禦敵系統、所有的對外通道支撐架構————已經————已經基本沒有了防禦能力了————」
他抬起頭,望向那高聳陰沉的雲霧繚繞的山壁,目光里除了茫然和沉重,再無他物。
整個機關城,只剩下最為內層、幾乎全是堅固石質結構的墨核核心,因為山勢地利未被徹底攻破,算是保住了最後一點根基和體面。可這份慘勝的代價————已讓整個墨家元氣大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