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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王石互謀

2026-08-08 10:07:15 作者: 陳瑞聰
  無獨有偶,就在張賓勸石勒行假途伐虢之策的同時,王彌也在與齊主劉柏根分析天下局勢,勸他行欲擒故縱之計。

  王彌首先說道:「陛下,石勒此人狼子野心,欲行不軌之事久矣。數年以來,他雖表面稱臣,實則為賊,不從王令,不尊禮制,反而屢次在我國中收買人心,禁之而不能止。可前年臣南下失利,他卻不取分毫之地,可見所圖甚大,必欲鯨吞我社稷,陛下須先設法除之。」

  劉柏根大體贊同王彌的想法,但還是抱有一定的疑慮,畢竟中原處於四戰之地,他不得不考慮更多方面的影響,又問道:「別的我都不擔心,可若是我等惡了石勒,會不會白白便宜了劉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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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彌早已將其中的利害想得分明,他嘿然冷笑道:「陛下,以我等如今的軍力,若不吞併了石勒,難道還能單獨面對劉羨嗎?不過是徒勞等死而已。尋常的方法已經無法奏效,想要光大社稷,恢復江山,就必然要用不得已的手段。」

  「不得已的手段?」

  「對!」哪怕左右無人聽見,王彌也不禁壓低了聲音,對齊主說道:「石勒不是一直想要收買人心麼?我們就給他這麼一個機會,邀請他南下一齊去討伐劉羨。到那時候,石勒必欣然應允,然後陛下可以設宴招待石勒,還有他們的部將,只要陛下預先埋伏武士,等我發號施令,就可以將其盡數殺斃!」

  「然後陛下兼併其部眾,我則率軍北上,掩襲鄴城晉陽等重鎮,有石勒之子石興在手,石勒國內又喪盡精銳,憑什麼與我軍抵抗?此後我國吞併河北,聯合鮮卑,不就又能捲土重來,再與劉羨抗衡了麼?」

  劉柏根聽了大為心動,他當然知道,王彌所說的是最理想的情況,就算成功誅殺了石勒及其部將,河北也不見得能成功落入其統治,須知石勒麾下的孔萇、夔安、桃豹等人也不是等閒之輩,不見得能這麼順利地歸順。而拓跋鮮卑、段部鮮卑皆是自傲之輩,哪怕玉石俱焚,也不見得會認自己為主。

  可這仍然是最好的辦法,不然損兵折將之下,他該如何對劉羨絕地反擊呢?於是劉柏根欣然應允,發出了那封請石勒發兵南下的詔令。結果不到三日,就收到了石勒從鄴城發來的詔令。

  這下算是一拍即合了,於是石勒立馬從鄴城再次點兵。只是這一次,他並沒有讓石虎隨行,同時十八騎中的將領也大多留守,只帶了支屈六、冀保、吳豫等數位宿將而已,加上張賓、徐光等謀士,共四萬人南渡黃河,前來大興。


  王彌親自率兩萬軍眾到城外進行迎接,兩軍陣前,眾目睽睽之下,這兩位當世名將相見之後,立刻就是一陣相互恭惟。

  王彌笑意如風,他的言辭中滿是欣慰與敬佩:「石王橫掃河朔,虎踞鄴城,北逼段氏,南迫李矩,實乃當世英雄,王彌久仰石王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龍行虎步,風姿蓋世,乃真英雄也!」

  石勒則連連拱手,用晚輩的姿態慚愧道:「燕王真是羞煞小王了!區區小績何足掛齒!哪比得上燕王運籌賈勇,光我社稷,奇謀神發,殘滅晉室。雖說建鄴一戰,您棋差一招,但也險些衝殺劉羨,實叫小王心馳神往,恨不能受燕王驅馳,共奮干戈!」

  「石王說得哪裡話?」說起傷心事,王彌仰天嘆道:「我何嘗不曾念想,倘若當時有石王襄助,恐怕大事已成啊!」

  不過話及於此,王彌話鋒一轉,又肅然道:「話說回來,懊惱於事無補,今日與石王攜手,也為時未晚啊!只要以石王的軍力,加上我的計謀,天下還有誰是敵手嗎?」

  「好啊!燕王此語甚妙!」石勒當即擊節說道:「同朝為臣,小王正好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石王但說無妨。」王彌道。

  「小王欲與燕王結為異姓兄弟!從今以後,你我兄弟同心,匡扶漢室,以蒼天作證,雖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能同年同月同日死!」

  此語一出,三軍驚駭,就連王彌也大為驚異,他用那雙威嚴的豹眼審視了石勒片刻,忽然笑意更盛,繼而拍著石勒的肩膀道:「數日之前,我做得一夢,夢見我背生雙翼,擒得一蛇,起初還不明其意。今日見到石王,我方才明白其中真意,原來是我年近半百,得一佳弟,天意如此,不亦幸哉?」

  這就是應承下來了,於是雙方當著兩軍諸將的面,設壇祭天,結為兄弟,憑香火發誓必生死同心,享盡人間富貴。言辭之間,兩人皆慷慨激昂,情真意切,旁人看在眼裡,也無不心生感嘆:若此兩位英雄同進同退,難道天下真有能抗衡的對手嗎?

  只是盟誓一結束,雙方便心有靈犀地各自離去。石勒率軍直接在城外紮營,王彌則領軍回城,不約而同地各自召開密議。

  石勒首先屏除眾人,皺眉對張賓道:「不好,我看王彌此人非同小可,他雖然明面上笑臉相迎,但暗中已經有了提防,你看他城內戒備森嚴,城頭陴牒高峻,城外民居也早已撤離。這哪裡是拿我們當援軍看?分明是拿我等當敵軍啊!這讓我該如何是好,莫非硬打進大興城內嗎?」


  張賓也對王彌的應對頗為意外,因為就王彌的應對來看,對方似乎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意圖,不過他仍然勸石勒冷靜,分析道:「我王勿須多慮,眼下是齊人有求於您,有提防又如何?您想走就可以走,想留就可以留,齊人能奈您如何?既然我軍已經來了,不妨先靜觀其變,見機行事。」

  「見機行事?」石勒疑惑道。

  手指不遠處的大興城,張賓慢條斯理地說道:「當然,我王如今表面是客,但幾年的經營下來,大勢已成,已是中原的半個主人了。」

  「所以我王能直接入主大興固然最好,若是不能成,那也不妨再等一等,不必急於一時。齊人不是說要南下收復失地麼?到時候您不妨先答應南下,一齊出行,像劉備入蜀那樣親自招攬一些齊人將領,也不為吃虧啊!」

  石勒當然知道張賓說得有理,可一想到不能立即入主大興,石勒難免有些著急,多年等待,也難免消磨了他的耐心,他起身跺腳徘徊道:「就怕機會難得啊!一旦劉羨平定涼州,我就再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張賓再次勸諫道:「怎麼會沒有機會呢?不論接下來發展如何,您還是要返回大興的,只要城內有部分將領直接倒向您,大興城防禦森嚴與否,還重要麼?智者當知曉欲取先予的道理,我敢說,王飛豹如今比您更急!」

  「當真?」石勒有些將信將疑。

  「當真!」張賓斷然肯定道。

  事實也確實如此,就在石勒與張賓同謀的時候,王彌同樣也在與齊主劉柏根同謀,他分析起白天裡的種種情形,嘆息道:「陛下,大事不好,我看石勒也起了疑心啊!他此次南來,竟然沒有帶多少精銳,都是些尋常將校,我們想要依計行事,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劉柏根倒已經預想過這種情況,他道:「別的事都不重要,能不能先將石勒賺進城內,才是第一要務。」

  所謂擒賊先擒王,只要先除掉石勒,別的事都是小事。王彌當然明白劉柏根的意思,但他才是執行者,思考過後,連連搖頭道:「我看這也很難,他現在移師城外,完全沒有入城的意思。像這樣的狐狸,不給他幾顆甜棗吃,恐怕是不會上鉤的。」

  「那也要試一試,不然該如何?真指望他現在去打劉羨麼?」劉柏根敲了敲桌案,咬牙道:「實在不行,我們就半夜偷襲,全殲了石勒這支大軍,也未嘗不可!」

  「這絕對行不得!」王彌連忙勸阻道:「陛下,若是這麼做,動靜太大,很難不走漏風聲。就算我們能完全保密,也不敢說必殺石勒,一旦石勒快馬走脫,我們不還是功虧一簣嗎?」

  說到這,他微微閉目陷入沉思,迅速地思索對策,而後道:「還是先下詔邀請石勒進城,他若不進城,我們也只有從長計議,見機行事。」

  「見機行事?」劉柏根略有疑惑,但稍一思索,很快就明白了王彌的意思,只有千里做賊,沒有千里防賊的道理。無論石勒再怎麼提防,但只要將他一直牽制在國境之內,總會有不注意露出破綻的時候,只要能抓住這個破綻除掉石勒,一切都將順理成章。

  他便沿著王彌的思路繼續陳述道:「那就先下詔宴請,如果石勒不上套,那就順水推舟,先犒賞三軍,送他們去攻打南人,到時候燕王你見機行事,石勒想收買人心,你如何不可以將計就計,反過來對石勒獻媚呢?石勒此人狼子野心,善於隱忍,但他終究是要吃肉的!哪怕忍得了一時,難道還能忍得了一世麼!」

  「陛下所言,正是在下所想啊!」王彌撫須與劉柏根對視片刻,兩人皆擊掌大笑。

  次日一早,劉柏根當即給石勒下詔,聲稱自己在都城中已經備好宴席,打算邀請石勒入城歡宴。而石勒隨即以麾下軍紀不好為由,聲稱唯恐自己入城之後,士卒會驚擾了百姓,於是反過來向齊主要求道,先請齊主親自出城安撫士卒。齊主無奈,只能以自己近日偶感風寒為由,便讓散騎常侍繆播代為犒賞,雙方皆當做無事發生。

  於是齊主便按計行事,又派使者與石勒商議接下來的軍事,請石勒與王彌一同出兵收復徐州淮北之地。這是他與王彌經過商議後,認為設計賺下石勒最理想的地點。

  一來攻打徐州,石勒軍要穿越整個齊漢,後勤完全仰賴齊漢運輸,可以藉機拉攏石勒軍將士,二來石勒從未抵達過徐州,對地情不熟悉,一旦遇到了不得不火併的情形,齊軍絕其後路,石勒也不好逃脫,三來若是真要從南漢手中收復失地,淮北之地也是最好攻打的,就算沒能兼併石勒,奪回幾座城池,也不至於徒勞無功。

  但石勒對此看得分明,他這次來大興不是來做慈善的,更不會給齊人可乘之機。

  石勒上表分析稱,如今南人正用兵於關西,雖尚不清楚關西戰局如何,可趙漢發兵已成定局,一旦用兵於徐州,就能使得南人毫無顧忌地平定關西戰事,而一旦關西有變,朝廷也無法及時干涉。所以還是應當用兵於豫州或者司州,至少如此一來,既能為趙漢分擔部分軍事壓力,也能削弱南漢在中原的影響力。而且石勒還放出話來,倘若大興朝廷不尊重自己的決議,那他就將離開大興,單獨帶兵去攻打滎陽郡。

  面對石勒如此強硬的表態,齊主與王彌也沒了辦法,唯有實力才是提條件的底氣。他們只好修改計劃,同意石勒的請求,並表示願意派出四萬兵力,與石勒一同發兵滎陽。

  臨行前,劉柏根特地拉著王彌的手,對他囑咐道:「你這位異姓兄弟絕非善類,雖然我們事先說好是見機行事,除掉石勒,但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不要輕身赴險,凡事多帶隨從,以謹慎為主,我相信只要有你在,無論在哪裡跌倒,我們都能從頭再來!」

  王彌聽了甚是感動,但他回顧自己的一生,從來就沒學會謹慎,不然他以前晉汝南太守王頎之孫的身份,按部就班地入仕,再加上他的才華,怎麼也能當上將軍乃至刺史。可他現在卻成為了舉世聞名的巨寇賊帥,原因無他,就是因為王彌有一顆永不安分的冒險之心。上一次突兀渡海奇襲揚州就是如此,這次算計石勒也是如此。

  王彌知道,這大概是自己這一生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機會,倘若能夠成事,齊漢就能否極泰來,轉危為安,倘若不成,輸也輸得乾淨利落。故而他對齊主鄭重承諾道:「請陛下放心,天佑大漢,我數十年縱橫天下,怎會鬥不過石勒那區區小兒!」

  於是兩軍聯合出兵,正式向滎陽進軍,這是發生在啟明八年九月下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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