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佳霏和郁宸下樓。
鄭音和蔣宙還在車裡等著，孔佳霏交代了幾句，就讓他們回去了。
郁宸很自覺地上了孔佳霏的車。
孔佳霏對司機說：「去江田路。」
司機意會。
郁宸聽著這地方覺得有些耳熟，「江田路？是不是離一中挺近的。」
孔佳霏閉上眼，一副不想跟他多說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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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宸「嘖」了一聲，說：「你還是喝醉了容易交流些。」
孔佳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江田路就在一中後面。
這個點學校附近早沒什麼學生了，不如傍晚的時候熱鬧。
車沿著這條路行駛了一段，在一個巷子口停下。
孔佳霏下車。
郁宸跟著她下來，不確定地問：「來這兒吃？」
「不吃你就走。」
孔佳霏看都沒看他，往裡面走。
七點多那會兒下了場雨，地面還是濕的。
巷子裡是一家家小吃店，比外面熱鬧，還能看見幾個沒回家的高中生。
孔佳霏走路時，尖細的高跟鞋跟踩在地面上發出聲音，倒是和這充滿煙火氣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走到一家店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郁宸，「覺得不合口味你就去別的地方吃，帳單到時候發我。」
她要進的這家店很小，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面有五六張桌子，零星有幾個客人，還有個等外賣出餐的。
店的招牌是這條路統一的那種，沒什麼特別，上面寫著「崔記牛肉湯」。
郁宸確實很多年沒在這樣的小店吃過東西了，上一次可能還是讀書的時候。
不過他更加驚訝的是孔佳霏會來這樣有人氣的地方。
畢竟她整個人冷得都快成冰塊了，吃露水還差不多。
他剛才甚至還懷疑了一下，孔佳霏是不是故意想整他。
郁宸笑了下，「不嘗嘗怎麼知道合不合。」
孔佳霏收回目光走進店裡，郁宸跟著進去。
店裡如在外面看的那樣，地方不大，不過很乾淨，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正在忙碌。
抬頭看見孔佳霏，女人眼睛一亮，「孔總。」
孔佳霏叫了一聲：「崔嬸。」
崔嬸笑著說：「你有段時間沒來了，今天不忙？」
孔佳霏：「還好。」
隔著玻璃，在後廚中年男人聽見聲音，高興地走出來，「孔總。」
孔佳霏：「崔叔。」
崔嬸看向她身後的郁宸，問：「這是孔總的朋友？」
沒等孔佳霏開口，郁宸就笑著說：「沒錯，我是她的朋友。」
打過招呼，崔嬸讓他們坐下，然後問孔佳霏：「還是老樣子？」
孔佳霏點點頭。
郁宸看了看牆上的菜單，問孔佳霏：「有什麼推薦的？」
孔佳霏：「他跟我一樣。」
看見有客人進來，她又說：「你們去招呼客人吧，不用管我們。」
「行，那我們去忙了。」
崔叔崔嬸各自去忙後，孔佳霏去消毒櫃裡拿了筷子和勺子，又去打免費的小菜，顯然對這裡很熟。
小菜就是最普通的那種，她站在桌子前，一手拿著碟子，黑色的長髮披散，可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側臉顯得柔和了幾分。
在今晚之前，郁宸沒想到她會來這樣的小店。
崔嬸走過，孔佳霏問：「原來的蘿蔔沒有了？」
崔嬸：「前陣子正好沒有了，你崔叔就說換個別的試試。」
郁宸看見孔佳霏的眉心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失望一閃而過，有點像是小孩子沒吃到喜歡的東西。
她平日裡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沒想到展露喜好竟然是在這種免費的小菜上。
孔佳霏端著小菜回來坐下，郁宸合上辣椒油的碗蓋，抬眼說：「我一開始還以為你帶我來這裡是想捉弄我。」
孔佳霏：「我沒你那麼無聊。」
郁宸扯著嘴角笑了下，又問：「這是你高中時候來的地方？」
孔佳霏「嗯」了一聲，沒有否認。
郁宸高中那會兒也來過這條巷子，倒是沒注意過這家店。
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孔佳霏拿起手機，出去接了個電話。
電話是鄭音打來的，有件事要匯報。
孔佳霏在門口聽著，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裡面的郁宸在往這邊看。
他一身矜貴講究的襯衫，坐在店裡很惹眼，旁邊路過的兩個女生也在往裡面看。
隔著玻璃，孔佳霏的視線和他的對上。
明明是被發現偷看，裡面的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大大方方地朝她笑了笑。
沒見過這樣的人。
孔佳霏難得被看得有幾分不自在。
電話那頭的鄭音聽不見回應，喊了聲：「孔總？」
孔佳霏應了一聲，收回目光。
又講了幾分鐘，電話才結束。
孔佳霏拿著手機回身，看見裡面桌上已經擺了兩碗牛肉粉絲湯，郁宸正在和崔嬸說話。
崔嬸站在桌邊，也不知道聽郁宸說了什麼，靦腆地笑了起來。
再看郁宸，臉上也帶著笑意，很和氣，自然得仿佛是店裡的常客。
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跟誰都能聊得上來，很快就能熟絡。
不像她，跟崔叔崔嬸他們熟起來都花了很久的時間。
孔佳霏推門走進去，郁宸和崔嬸看過來。
崔嬸說：「正好，可以吃了。」
崔嬸又去端了兩份牛肉鍋貼過來。
每次孔佳霏過來都是一碗粉絲湯，一份牛肉鍋貼。
牛肉粉絲湯冒著熱氣，崔叔給他們的牛肉當然比尋常客人的要多，湯麵上飄著淺淺的油花。
晚上那種應酬只顧著喝酒，根本吃不了多少。
這時候來一碗牛肉湯很合適。
孔佳霏輕車熟路地往湯里加辣椒油。
郁宸說：「聽崔嬸說，這店本來差點開不下去，是你資助的。」
孔佳霏「嗯」了一聲，沒有否認。
孔佳霏第一次來這家店是高一的時候。
她母親去世得早，後來繼母進門，生下弟弟和妹妹，很得父親喜歡。
說得好聽她是孔家的大小姐，實際上很多年以來她在家裡都沒什麼存在感，像個透明人。
她喜歡什麼，別人不知道，她的生日父親也經常忘記。
她第一次來這家店是妹妹生日那天，家裡給妹妹辦了生日宴。
然而就在兩個月前，她的生日剛剛被忘記。
她的生日都過去三天了，父親才想起來，讓秘書給她補了禮物。
孔佳霏很不想回去參加妹妹的生日宴。
所以放學後她沒等司機，自己在學校附近漫無目的地閒逛消磨時間，後來餓了，就隨便走進一家店裡。
她那次點的就是一碗牛肉粉絲湯。
她一邊吃一邊看幾個群里。
有幾個她認識的去參加生日宴，發了照片。
生日宴已經開始，她家裡人沒有找她，好似根本不在意她在不在。
可能是她的不開心表現得太過明顯，收拾完前面一張桌子的崔嬸路過看了看她，問她是不是在學校被同學欺負了。
她搖搖頭。
沒過多久，崔嬸去而復返，悄悄送了她兩隻鍋貼，說：「阿姨送你吃的。」
她又說：「要是被欺負了，記得回去跟家長說。」
孔佳霏在心裡嘆了口氣。
後來，她心情不好就會來這裡吃牛肉粉絲湯加一份鍋貼，成了這裡的常客，一直吃到高中畢業。
讀完大學回國，她進了孔家的公司。
繼母和繼母的弟弟視她為眼中釘，她那會兒剛畢業還很稚嫩，只能處處小心。
有一天晚上從公司出來，她身心疲憊，忽然想起這家店的牛肉粉絲湯和鍋貼。
她找過來，發現店還在這裡。
崔叔和崔嬸也一下子就認出了她。
後面她時不時地會過來，有時候一個月來兩次，忙起來兩三個月才來一次。
去年年底來的那次，她聽崔嬸說，他們過完年就不過來開店了。
她問為什麼，崔嬸說房東要漲房租，漲完太貴了。
孔佳霏想了想，說她可以投資。
崔叔和崔嬸一開始還當是有什麼騙局，後來發現她說的是真的。
這麼多年下來，這家店的味道一直沒變。
孔佳霏加完辣椒油，用勺子攪了攪，先喝了口湯，抬頭發現郁宸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目光對上，郁宸笑了笑，有些得意，「我不會是你第一個帶過來的『朋友』吧？」
孔佳霏動作一頓，放下勺子，抬起眼打量他。
兩三秒後，她開口：「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郁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