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皇「汪」了一聲:
「差不多就這個意思。」
「不過準確地說……你們四個人是獄友。」
「本皇是被你倆帶進來的無辜群眾。」
它說著又瞪了李火望一眼:
「你這神經病的心素,肯定讓這個世界又多了一層套中套。」
「要不是你,本皇說不定還在那邊好好吃著雞腿呢!」
李火望脖子一梗:
「我那是謹慎!萬一是臘月十八呢?我不得先分辨一下?」
「分辨個頭!你心素的能力就是相信即真實!你越是懷疑,這個世界就越搖搖晃晃!」
「那我不可能什麼都不懷疑吧?!」
兩個人……或者說,一個人和一條狗……在教室里越吵越凶。
唾沫星子橫飛。
顧長歌站在旁邊,抱臂看著他們。
金色的右眼在日光下微微發亮。
「別吵了。」
一人一狗同時閉上了嘴。
犬皇的狗嘴裡還含著一句沒罵出口的話。
硬生生咽了回去,發出「咕」的一聲。
「犬皇。」
顧長歌轉向它:
「你說我是被三位傳承者同時圍攻的時候才爆發出大夢宇宙的。」
「那你們在那邊……在我爆發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犬皇想了想,用前爪撓了撓鼻子:
「你陷入了迷惘和瘋癲中。」
「厄禍天尊說是臘月十八搞的鬼,然後就不見了蹤影。」
「盜天魔尊和方白兩人留下斷後,我和清漪丫頭他們則趁機突圍,去尋找幫你恢復理智的方法。」
它頓了一下,狗臉上露出一絲不太自在的訕笑:
「當然,後面的事情我們不知道,反正就是順著祭壇往裡走。」
「再然後,就是本皇偷吃貢品被吸進來了。」
「所以你們都是在我不自覺的情況下被拉進來的。」
「你剛才說,我的大夢宇宙可以把沒有睡覺的人拉進來……」
「那我是不是可以推測,只要我想,我現在甚至可以把任何我接觸到的人拖進這個世界?」
犬皇的狗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理論上,是的!」
「而且!而且……」
它的聲音開始發急了:
「如果這能力在現實中也可以無條件使用的話,那本皇都進來了……」
「清漪丫頭她們豈不是也……」
「那丫頭可沒有本皇這麼好的定力!」
「她肯定是第一個被拉進來的!」
它的尾巴夾緊了,四條狗腿開始不安地挪動:
「快快快!顧小子!你得趕緊想辦法出去……」
「萬一清漪丫頭也被拉進這鬼地方,還落在王靈那個老陰逼的控制範圍里,那就麻煩了!」
李火望在旁邊插了一句:
「他要是先找到寒清漪……」
他沒有說完。
顧長歌的眉頭微微擰緊了一瞬:
「……確實不能等。」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看向李火望和犬皇:
「先把這個夢境解除了再說。」
「回到精神病院那邊的現實里,我才能想辦法確認,是不是還有其他人被捲入了這個大夢宇宙之中。」
「李火望,你是心素。」
「你在這個夢裡相信我能解除夢境,我就能解除。」
李火望點了點頭,閉上眼用力地想了想:
「……好。」
「我信。」
顧長歌閉上眼。
那層正在擴散如同水波般的晃動,在他的感知中緩緩收攏。
他準備解除這個課堂夢境。
回歸精神病院的病床上去。
顧長歌閉著眼睛。
他的意識正在順著那層「解除夢境」的念頭往前延伸。
按照之前的經驗……
當他從夢境中醒來時,周圍的教室景象應該會像退潮一樣迅速瓦解消散。
然後他會重新感受到病房裡的一切。
他已經準備好了。
但那些都沒有發生。
他睜開眼。
教室還在。
而且比剛才更清晰了。
清晰到他能能感覺到從窗外吹進來的那一縷微涼的風正拂過他的臉頰。
那陣風是真實的。
有溫度的。
帶著外面街道上燒烤攤的油煙味。
「……不對。」
顧長歌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李火望。
李火望也正看著他。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寫著一模一樣的困惑:
「……你也沒醒?」
李火望搖了搖頭:
「沒有。我感覺到你在收力了……但是那些東西沒有消失。」
「它們反而變得更真實了。」
他伸手拍了拍旁邊課桌的桌角:
「剛才它還是那種……你知道吧,夢裡摸東西那種隔著一層紗的感覺。」
「但現在……」
他的手掌按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清脆的實響:
「是實的。」
犬皇在旁邊猛地甩了甩腦袋:
「汪汪……!汪汪汪汪……!」
它的叫聲忽然變得驚恐起來:
「顧小子!本皇的靈力使不出來了!一點兒都使不出來了!」
「本皇剛才還能感覺到體內靈力的殘餘波動……雖然很弱,但至少能感覺到……」
「但現在什麼都沒了!乾乾淨淨的!」
它瘋狂地抖動四肢,像是在試圖把某件無形的衣服從身上抖落下去:
「這不對啊!剛才這教室還是夢裡的東西,本皇的靈力雖然被壓制,但至少還在……」
「現在它直接消失了!」
「像是被這片空間本身給……給吸走了一樣!」
顧長歌的內心驟然一沉,一種比夢境更深的寒意爬上脊背。
夢裡的犬皇怎麼會一同掉落現實,還失去所有靈力?
「……李火望。」
顧長歌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聽……」
李火望豎起耳朵。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那種夢中的、模糊的、來去無痕的腳步。
而是那種帶有節奏感的真實而嘈雜的腳步聲。
有人在笑。
在交談:
「昨天那道題的第三問你們誰做出來了?」
「別說了,我看答案都看不懂。」
「聽說上午第一節課要換到物理實驗室去?」
那些聲音從走廊里傳入教室,清晰而具體。
然後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三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走了進來。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懷裡抱著一摞作業本。
嘴裡還在跟旁邊的同伴說著什麼。
兩個男生跟在後面,一個正低頭看手機,一個在啃麵包。
他們走進教室,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後在看到犬皇的那一刻,三個人同時停住了。
扎馬尾的女生皺起眉頭:
「……這誰帶的狗?怎麼把它弄教室里來了?」
啃麵包的男生嚼了一半的麵包停在嘴裡,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狗?」
低頭看手機的那個抬頭看了一眼犬皇,然後又低下頭去:
「誰家狗跑丟了吧。等會兒讓老師處理就行了。」
扎馬尾的女生彎下腰,想伸手去摸犬皇的腦袋:
「還挺大的,看著挺乖的……」
犬皇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