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粗獷帶著濃烈狗味兒的聲音從課桌底下炸了出來。
顧長歌和李火望同時低頭,循聲望去。
只見一張靠牆的課桌底下。
一條大黑狗正撅著屁股從裡面往外鑽。
那狗的體型不小,渾身黑毛油亮。
脖子上掛著一塊不知道從哪個古墓里順來的獸骨吊墜。
嘴裡還叼著半截正在往下滴油的燒雞腿。
「犬皇?!」
「你怎麼來了?」
犬皇狗頭亂轉。
沒空回答顧長歌的問題。
它看到白板、課桌、窗台上那盆蔫了吧唧的綠蘿。
黑板上那些它看不懂的數學公式。
越看越慌張,四條狗腿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半步:
「本皇記得本皇剛才還在古神遺蹟里啃那第三層祭壇上的……」
它頓了一下,眼神飄忽了一瞬。
顯然是想起了那根燒雞腿的來歷不太光彩。
「呃,反正就是在找你。」
「然後忽然一股大力吸來,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到這了。」
「靠!該不會就因為本皇偷吃了那尊古神的貢品,那玩意兒就把本皇給弄死了吧?!」
犬皇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毛骨悚然的驚恐。
兩條後腿夾緊了尾巴:
「這地方是陰曹地府?!咋跟陽間不一樣啊?這麼亮的?還有這麼多小鬼在上課?」
它急得原地轉了兩圈。
李火望原本還蹲在課桌上,雙手撐著桌沿警惕地看著這條突然出現的黑狗。
但聽到它說「第三層祭壇」「古神貢品」這些詞的時候。
他的身體微微放鬆了一線:
「……你是真狗?不是臘月十八變的?」
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犬皇一聽這話,狗毛瞬間炸了起來!
「汪汪!你說誰是臘月十八?!你才是臘月十八!你全家都是臘月十八!」
「本皇乃堂堂犬皇!上古神獸後裔!坐鎮萬古、橫壓一方的犬中至尊!」
它朝著李火望的方向齜牙咧嘴地一頓狂吠。
狗爪子在地板上刨得咔咔響:
「你這神經病怎麼也在?!本皇就知道!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准沒好事!」
「是不是你又用你那心素瞎信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把本皇給卷進來了?」
怕狗的李火望嚇得從課桌上猛地彈了起來,跳到另一張桌子上:
「不是我!」
「你少甩鍋給我!」
犬皇一聽更急了,轉頭瞪著顧長歌:
「顧小子!你聽見沒有!這神經病還不認帳!」
「你快管管他,本皇急著回去找清漪丫頭!」
「她一個人在那祭壇裡面……」
它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因為顧長歌的表情讓它意識到,事情可能比它想像中更複雜。
顧長歌蹲下身,伸手在犬皇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揉。
「犬皇,你先別急。」
「你剛才說……你是被一股力量吸進來的?」
犬皇的狗耳朵動了動:
「對對對!本皇正趴在地上啃那……呃……那什麼……」
「燒雞腿。」
李火望在旁邊的桌子上補了一刀。
「……對,燒雞腿。」
「然後忽然感覺背後一涼,像是有人拿手拽了一把本皇的後脖子。」
「然後天旋地轉,再睜眼就趴在這桌子底下了。」
顧長歌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看了看李火望,又看了看犬皇:
「我剛才跟李火望說,我的夢道法則在這個世界裡對應的能力可能是入夢。」
「但現在看來……不完全是。」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盯著自己的掌心:
「犬皇沒有睡覺。它被吸進來的時候,還在吃雞腿。」
「它處於完全清醒的狀態。」
「所以我的夢道法則,不僅僅是入夢那麼簡單。」
「我的能力,可能在那個古神遺蹟里,在我被三位傳承者聯手圍攻的時候……」
「被催發進化了。」
犬皇那雙圓溜溜的狗眼轉動了一圈。
然後它的尾巴慢慢豎了起來:
「……本皇想起來了。」
「本皇以前在某個古卷上讀到過類似的東西。」
「夢道法則!大夢宇宙!」
「凡是沾染了這種法則的人,可以在自己的意識中開闢出一片獨立的夢境世界。」
「那個世界可以無限擴張、可以容納活物、可以……」
它的狗嘴張得更大了:
「……可以把現實中的東西,直接拉進去。」
蹲在課桌上躲狗的李火望,表情瞬間變了:
「你說什麼?把現實中的東西拉進去?」
「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的處境,不是我們兩個在做同一個夢?」
「而是顧長歌把我們三個都拉進了他構建的大夢宇宙?」
犬皇用力點了點頭,狗脖子上的獸骨吊墜晃來晃去:
「對!而且不止你們三個!」
「你想想……在古神傳承之地那邊,圍攻顧小子的除了你李火望,還有誰?」
李火望掰著手指頭數:
「我、陽間、還有一個一直躲在暗處的……」
顧長歌替他說出了那個名字。
犬皇猛地一拍狗爪子:
「對!四方力量!心素、詭域、絕靈、夢道!」
「你們四個在那邊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顧小子的夢道法則在絕境中爆發了。」
「它把你們四個同時包裹進了大夢宇宙裡面!」
「心素的力量讓這個世界裡相信的東西變成現實。」
「詭域的力量讓這個世界裡規則的東西變得不可違背。」
「絕靈的力量讓這個世界裡異常的東西被層層封印。」
「夢道的力量讓這個世界本身成為一個真實存在的空間。」
「四方力量交織在一起,互相約束、互相制衡、誰也壓不過誰……」
「最終形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犬皇說完這番長篇大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然後它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顧長歌:
「顧小子……你比本皇想像中還要變態。」
「你竟然能用自己的夢道法則,同時拖住三個傳承者一起墮入大夢宇宙。」
「而且你甚至在他們三個人的法則互相侵蝕的情況下,依然維持著這個世界的穩定。」
李火望聽得目瞪口呆。
他坐在課桌上,兩條腿垂下來晃蕩著。
張著嘴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我現在在這邊不修仙了,是因為絕靈法則把我的能力壓住了。」
「我不能來回自由穿梭兩界,是因為夢道法則把界限模糊了。」
「而陽間那個陰貨,正在哪個角落裡當他的高中生呢。」
「所以……所以我們現在是四個人,被關在一個由顧長歌的夢道構建、王靈的絕靈封印、陽間的詭域定規、以及我的心素維持的……」
「……監獄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