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沙啞而熟悉。
帶著一種即便是在這種詭異場景中也改不掉的那股瘋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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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同樣藍白校服的男生從後排座位上站了起來。
瘦削的身形,蒼白的臉。
李火望。
他瞪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手指直直地指著顧長歌:
「臥槽……!你竟然能入我的夢?!」
他的聲音里混合著驚愕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
顧長歌還沒來得及回答。
下課鈴響了。
「叮鈴鈴……」
那鈴聲短促而尖銳,在教室里迴蕩了一瞬。
然後。
所有學生同時消失了。
像是一張被猛地抽走的畫布上的鉛筆草稿……
上一秒還在的人影,下一秒就只剩下空蕩蕩的課桌椅。
和桌面上漸漸淡去的試卷。
顧長歌愣愣地坐在原位上。
整個教室只剩下了他和李火望兩個人。
陽光還在窗外照著。
但那種光的顏色變了。
變得更加厚重粘稠。
像是金色的蜂蜜從窗戶外面緩慢地滲進來。
這陽光,也太不真實了,一點都不像現實里的光線。
李火望邁著步子走過來了。
走到顧長歌旁邊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臥槽,你怎麼進來的?」
他劈頭就問,聲音裡帶著一種急切和警惕的混合:
「我剛剛才在這個夢裡坐定……還沒想好今天夢哪門課的複習。」
「你就忽然從門口冒出來了!」
「要不是你身上一點紅色都沒有。」
「我還以為臘月十八又變了個新花樣來騙我呢!」
顧長歌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右眼在夢境的光線中,比在現實中亮了一些:
「……你確定這裡是你的夢?」
「廢話。」
李火望翻了個白眼。
那個動作流暢而自然,帶著一種只有在熟人面前才會露出的鬆弛:
「我不管在哪邊死一次,就喜歡做夢回高中上課。」
「這兒有安全感。」
「教室、課桌、考試卷……雖然我他媽根本不想看那些卷子……」
「但這些東西讓我覺得我是正常的人,而不是別人眼裡的精神病。」
「至少在這個夢裡,沒有人會突然掏出一把刀說要殺臘月十八。」
他頓了一下,然後湊近顧長歌的臉。
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
「不過你看起來不像是我的夢造出來的東西。」
「你太他媽真了。」
「我造的那些NPC說話都有種……那種……像是對台詞的感覺。」
「你沒有。」
顧長歌沒有回答他後面的問題。
因為他正在品味李火望剛才那句話里的某個信息:
「……不管在哪邊死一次……」
他重複了一遍:
「你說,不管在哪邊死一次。」
「意思是……你可以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回切換?」
李火望撓了撓頭。
那個動作帶著一種青春期男生特有的不修邊幅:
「以前是啊。」
「以前我在藍星這邊死了,就會在修仙那邊活過來。」
「在修仙那邊死了,就會在藍星這邊醒過來。」
「反正就是一頭死了,另一頭就睜眼。」
「但是這一次……」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層血絲在光線下顯得有些扎眼:
「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
「我在幼兒園裡中槍之後。」
「按理說應該在修仙那邊的古神傳承遺蹟里醒過來才對。」
「但是沒有。」
「我一睜眼就在藍星的病房裡。」
「然後我試著睡覺……想用入夢的方法切回那邊……」
「但不管我怎麼夢,都只夢到這種高中教室、或者孤兒院、或者我媽在廚房做飯。」
「全都是藍星這邊的東西。」
「那邊……那邊那個有黑色湖水、有紫電、有青銅祭壇的地方……」
「我回不去了。」
他說完這番話,安靜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顧長歌:
「你那邊呢?你回去了嗎?」
顧長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搖了搖頭:
「沒有。我也被鎖在這裡了。」
「王靈的絕靈法則在這個世界裡占據了主場優勢。」
「他把我們的修仙力量全部封住了。」
「但我剛才在病房裡睡過去之前……我隱約感覺到一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層金色的、蜂蜜般粘稠的光上:
「這個世界裡每個傳承者都有對應的能力。」
「陽間對應詭域,你對應心素,王靈對應絕靈。」
「那我對應什麼?」
李火望眨了眨眼:
「你對應什麼?你在那邊不是那個什麼……虛實之身?橫推大道?」
「那些在藍星用不了。」
顧長歌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盯著自己的掌心:
「但是……」
「我剛才進入到你的夢裡了。」
「我沒有用任何靈力、沒有用任何法術、沒有用任何屬於修仙世界的手段。」
「我只是睡著了。」
「然後我就出現在這裡了。」
他把目光從掌心收回來,轉向李火望:
「你的心素能力讓你能相信任何事。」
「陽間的詭域能定下不可違背的規則。」
「王靈的絕靈能封印一切異常。」
「那我的力量……在藍星世界裡對應的那個東西……」
「應該跟夢有關。」
「因為我是通過夢境進入你的意識的。」
「我的能力在藍星的表現形式,很可能就是……夢道法則。」
李火望聽完這話,摸了摸下巴。
「……夢?」
「對。」
「你是說,你在藍星這邊對應的力量,是入別人的夢?」
顧長歌點了點頭:
「我剛才試過了。」
「入別人的夢……或者說,進入你構建的夢境……」
「可能只是夢道法則的其中一種表現形式。」
「它還有別的用法。」
「但我現在還沒摸透。」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一片金色的、靜止的、如同油畫般的天空。
沒有雲。
沒有飛鳥。
沒有風:
「李火望。」
他轉過頭:
「你在這個夢裡……你相信的東西,能夠影響夢境的走向嗎?」
李火望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能啊。上次我夢到食堂的紅燒肉不夠吃。」
「我就跟自己說肯定還有一鍋……」
「然後食堂阿姨就從後廚端了一整盆出來。」
聽到李火望這話,顧長歌眼神微亮,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
「你是心素,你在夢裡也依然能使用心素的能力。」
「那你聽著……」
「你相信我們倆能從這裡出去嗎?」
李火望愣了一瞬:
「相信。」
他點了點頭:
「我當然相信。不然我早就躺床上等人給我餵飯了。」
「好。」
顧長歌伸出手:
「那你現在就跟我一起相信一件事。」
「相信我已經掌握了夢道法則的另一種用法。」
「相信我現在就可以帶著你……從這個夢裡……」
「……出去。」
李火望看著他伸出來的那隻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兩隻手相觸的瞬間,周圍的教室開始像水波一樣晃動起來。
然而就是這個猶豫。
壞了大事!
「汪汪!這他娘的是哪兒?臥槽!顧小子!你怎麼和這個神經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