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火望一聽張磊要弄死陽間和王靈,頓時反駁道:
「不不不!這兩個人不重要,臘月十八才重要!」
「你也知道臘月十八?」張磊疑惑道。
「我他媽太知道了!」
李火望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到無法言說的情緒。
恐懼!
憤怒!
還有一絲如同終於有人聽懂了自己在說什麼般的興奮!
「我一直在找那玩意兒!它一直在修改我的認知!」
「它躲在每個角落,偽裝成各種東西!你越找它,它越藏!」
「但是……」
他猛地頓住腳步,盯著張磊的後背。
「你怎麼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張磊恍惚了一瞬間,回憶道:
「一個叫曹國龍的老頭,他說臘月十八是這一切迷惘的根源,找到它、殺掉它、一切就結束了。」
李火望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媽的。」
「連對臘月十八的認識都一模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原來……那邊的人都是真的……」
「我們……肯定都被捲入了一場大陰謀里……」
說到這,他搖了搖腦袋。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先找紅色的東西。」
「行!先找紅色!」
張磊的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路燈、招牌、行人手中拎著的塑膠袋。
「厄禍天尊讓曹國龍轉告我的話是……在迷惘里遇到了紅色的東西,立馬毀掉,就能結束一切。」
李火望及時補充道:
「但是有個前提……必須是流動的紅色,死物不算。」
「比如一件紅色外套掛在那裡不動,那就不是臘月十八。但如果有人穿著那件紅色外套在走路,那就有可能是。」
「這東西要靠注視活著。它附著在流動的紅色物體上,通過被注視來施加影響。」
「所以它一直在躲,一直藏,一直不敢正面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張磊的腳步微微放慢了一點:
「也就是說……它怕被我們發現?這麼厲害的存在,也會怕我們發現?」
「對。它最怕的就是被鎖定、被找到。」
「它要是敢正面出現,早就被我一巴掌拍碎了。」
「而且這玩意在修仙世界是無形無蹤的,但在凡人堆里卻要靠紅東西當殼。」
「它只敢藏在暗處悄悄地改你的記憶和認知,讓你自己把自己逼瘋。」
李火望說到這裡,忽然轉頭直直地盯著張磊的眼睛:
「所以……不管這個世界看起來多美好、多正常、多讓人想留下來……」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張磊看著他那張漲得通紅、青筋暴起的臉。
心裡其實有點發毛和害怕。
畢竟他不認為自己是什麼精神病。
可是眼前的李火望卻比他更像瘋子。
算了!
瘋子就瘋子吧!
見識過修仙世界的強大與美好之後,張磊反而覺得這種瘋癲里透著一絲難得的真實感。
「行。那就這麼定了。」
他伸出手。
「不管這裡多美好,假的就是假的。」
李火望愣了一下,然後也伸出手。
兩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精神病患者,站在一條路燈昏黃的城市街道上,用力地握了一下手。
「走吧。」
「先把臘月十八找出來。」
夜風裹著十月底的涼意穿過街道。
兩個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年輕人在人行道上飛奔,拖鞋拍打路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小區街巷裡格外刺耳。
路燈在他們頭頂一盞一盞地掠過,在地上拖出兩道忽長忽短的影子。
路人紛紛駐足。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中年女人看到他們,嚇得往旁邊讓了三步。
「哎喲喂……精神病院的跑出來了!」
「快看快看!兩個穿病號服的!」
「拍照拍照!發群里!」
一個燙著捲髮的年輕姑娘立刻掏出手機,對準兩人就是一頓連拍。
「這大半夜的,穿著病號服在馬路上跑,什麼情況?精神病院失火了?」
旁邊一個大爺叼著煙,眯著眼評價道:
「看著挺年輕的嘛,可惜了。」
「你懂啥,現在的年輕人壓力大,精神出問題不稀奇。」
「就是!不是被逼瘋了,就是跳樓了!」
「那也不能跑出來嚇人啊,你看跑得那個樣,跟要殺人似的。」
張磊的耳根微微發燙。
那些目光。
那些議論。
那些手機攝像頭對準他的方向,讓他本能地想要放慢腳步,躲到某個角落裡去。
他是一個在陽光孤兒院長大的孩子。
他從小就知道,被人盯著看、被人議論、被人當成「不正常」的東西,是什麼樣的滋味。
他肩膀上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了,腳步也開始漸漸變慢。
「別管他們。」
李火望的聲音從他身側傳過來。
「假的!都是假的!」
「這肯定都是陽間留下的鬼域裡的鬼!他怕你逃出去,故意讓這些東西來干擾你的認知!」
「你越在意他們,他們就越真實!」
「你越不當回事,他們就……」
李火望忽然伸手推了一個攔在前面拍照的年輕人一把。
「閃開!別擋路!」
那個年輕人被他推得踉蹌了兩步,手裡的手機差點掉地上。
「臥槽!你這神經病幹什麼……」
「我是神經病!」
李火望回頭吼了一句,嗓子都扯出了破音:
「神經病打人不犯法!你再拍我我就咬你了!」
那個年輕人被他吼得一縮脖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李火望轉過頭來繼續往前跑,一邊跑一邊朝張磊喊:
「你看!他們慫了!古神傳承秘境裡的陽間不在,這些只是嚇唬人的小鬼罷了!」
「剛才我要是怕了,他們就會圍上來!」
「但我比他們還瘋,他們就不敢動了!」
張磊聽著他那番顛三倒四的歪理,心裡那層尷尬居然真的淡了一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些路人還在原地站著,舉著手機,臉上的表情混雜著看熱鬧的興奮和對精神病的警惕。
他們的臉在路燈下明暗交錯。
每一個都長著正常人的五官,做著正常人的舉動。
但張磊方才有一瞬間……極短暫的一瞬……他的金色右眼裡似乎看到那些人的臉邊緣出現了一層薄薄的重影。
像是印刷品上套色不準時的邊界模糊。
那層重影只出現了不到一秒。
然後就消失了。
但張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李火望說得對。
這些東西有破綻。
它們不是完美的。
它們只是裝得很像。
「張磊!」
李火望的聲音在前面喊。
「別回頭!前面有個紅燈!穿過去!」
闖紅燈?
這他媽不是找死嗎?
我是神經病,又不是傻子?
張磊轉回頭,看到前方是一條雙向四車道的馬路。
路口的紅綠燈正亮著紅燈,兩側的車流在夜色中川流不息,車燈連成兩道流動的光帶。
「你這是要……」
「穿過去!」
癲狂的李火望頭也不回地喊。
「不穿過去就追不上了!我看到臘月十八了!」
「你確定?!」
「不確定!但我相信!」
李火望喊著,腳步已經朝著馬路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