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塊化煞?
顧長歌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得了吧!」
「我堂堂龍帝,還需要花錢找人破煞?」
「我自己就是最大的煞!誰敢來煞我?」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但是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低頭看了看褲兜里那根已經有些涼了的烤腸。
又抬頭看了看周圍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
忽然他想到了什麼。
「不對,不對!」
「我方才……明明是跟一個大美女和一條大黑狗在一起的。」
「肯定不是幻覺!」
「這根烤腸說不定就是什麼重要的道具!」
「我得去找他們!」
然而只是瞬間的恍惚,顧長歌突然在街道中央站定。
雙手叉腰。
仰頭望天。
中二之氣瞬間拉滿!
他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天空大吼:
「我為龍帝……!」
「鎮壓世間一切敵……!」
「你們都是假的!都是幻覺!」
「我是龍帝!我是真正的龍帝!」
「這世界是假的!假的!全都是假的!」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的敵人都將被我磨滅!」
「萬古如一夜,我自獨行!」
他吼得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橫飛。
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有震驚的、有困惑的、有憋笑的、還有直接掏出手機開始錄像的。
「臥槽,這人是不是瘋了?」
「龍帝?他剛才喊的是龍帝?」
「什麼玩意兒?中二病晚期了吧?」
「快拍快拍!發抖音肯定能火!」
「這哥們兒是不是剛從漫展出來?」
一個牽著孩子的大媽皺著眉拉著自家孩子快步繞開,嘴裡嘀咕道: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在街上發癲……」
顧長歌置若罔聞。
他吼完之後只覺得神清氣爽,仿佛把心中那股積壓已久的鬱氣全都吼了出來。
他邁開大步,朝著記憶中孤兒院的方向走去。
身後留下一群路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和「傻逼」「神經病」之類的低罵聲。
但他不在乎。
「你們懂什麼?」
「等本帝證道成帝、橫壓一世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今天錯過了什麼。」
「到時候我就是龍帝,你們就是螻蟻。」
「螻蟻怎知龍帝之志?」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腳下的步伐也越走越快。
大約走了二十分鐘。
顧長歌終於在一扇熟悉的鐵門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牌子……「陽光孤兒院」。
顧長歌站在門口,忽然有些恍惚。
他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
這裡有他全部的童年記憶。
那些模糊的、溫暖的、帶著飯菜香的記憶。
他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幾件晾曬在鐵絲上的舊衣服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張媽?」
「我回來了!」
他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繞過院子中間那棵老槐樹。
然後……
「不許動!」
「就是他就是他!抓住他!」
「快快快!這人重度精神病!別讓他跑了!」
十幾道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猛地從院子四周的角落裡沖了出來!
顧長歌瞳孔猛地一縮!
那些人手裡拿著繩索、束縛帶、甚至還有人舉著一支針筒,針尖上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你們……你們幹什麼?!」
顧長歌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
但那些人動作極快,顯然是經過專業訓練的。
轉眼之間已經將他團團圍住。
「病人情緒激動!先控制住!」
「小心他掙扎!這小子力氣大得很!上次四個人都沒按住他!」
「打鎮定劑!快!」
顧長歌想要掙扎,但那些人的動作實在太熟練了。
兩根束縛帶瞬間纏住了他的雙臂,接著又有人從背後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剛要張嘴喊什麼,一根冰涼的針頭已經刺入了他的手臂。
「你們放開我!放開我!」
「我是龍帝!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我要鎮壓你們!通通鎮壓!磨滅!」
他拼命掙扎,但那股針劑入體的涼意迅速蔓延開來,他的四肢開始發軟,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小。
「快快快!抬上車!送回醫院去!」
「這次得加藥量!太能鬧了!」
「張院長說了,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治好了才能放出來!」
顧長歌被七八個人七手八腳地抬了起來,朝著門口停著的一輛白色麵包車走去。
他頭昏腦漲,視線越來越模糊。
但隱約間,他仿佛看到那輛麵包車的車身上印著幾個藍色的大字……
「明光精神病院」。
麵包車在顛簸中行駛了大概三十分鐘。
顧長歌被束縛帶捆得死死的,雙手背在身後,整個人被按在車後排的座椅上,腦袋歪向車窗一邊。
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熟悉的街道、商鋪、紅綠燈,一切都在以這種狼狽的姿態從他眼前掠過。
他的意識在藥效的作用下時沉時浮,像是被泡在一鍋溫水裡的茶葉。
有人在耳邊說話。
「這小子今天怎麼跑出來的?昨天不是剛關進去嗎?」
「別提了,他昨晚上不知道怎麼弄開了窗戶鎖,翻牆跑了。我們找了整整一夜。」
「還好張院長打電話說看到他在街上發瘋,趕緊讓我們去堵。」
「這次回去得給他關禁閉室,窗戶全部焊死。」
「聽說他打傷了兩個護工?」
「可不嘛!這小子力氣邪乎得很,上次三個男的按他都差點沒按住。要不是打了鎮定劑,我們今兒都未必能把他弄上車。」
「哎……也是個可憐人。」
「誰說不是呢?張院長為了他的治療費,把孤兒院的老房子都抵押了。」
「什麼?!」
「真的假的?抵押房子?」
「真的。我聽老李說的。張院長上個月去銀行辦的抵押貸款,貸了四十萬,全砸在這小子的治療上了。」
「四十萬?!這……這能治好?」
「誰知道呢。但張院長說了,這孩子是她一手帶大的,跟親兒子沒兩樣。她說只要有一線希望,砸鍋賣鐵也要治。」
「嘖……難怪張院長自己那病拖著不肯去醫院。」
「她那病……」
「別提了。癌症晚期,醫生說最多再撐半年。她誰都沒告訴,就自己扛著。」
「唉……」
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顧長歌的意識像是被浸在粘稠的漿糊里,那些話語斷斷續續地鑽進他的耳朵,又被藥效沖刷得支離破碎。
但他還是聽到了。
張媽。
癌症晚期。
抵押房子。
四十萬。
為他治病。
顧長歌想要喊出聲來,想要告訴那些人你們都是假的!都是幻覺!這是鬼夢!是李火望的心素在作祟!
但嘴巴像是被膠水封住了一樣,張開嘴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他的身體在藥效的作用下徹底失去了控制,連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來。
但他心裡在拼命地喊。
假的!都是假的!
張媽不會得癌症!
她還那麼精神!
她每天早上五點就起來給孩子們煮粥!她怎麼會得癌症!
孤兒院好好的!
怎麼會抵押房子!
不對不對不對!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我不是顧長歌!我是張磊!
對的對的對的!
張媽已經修仙了!藍星都已經全民修仙了!
我是龍帝!
我是龍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