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
愕然回首的顧長歌愣了一下,又轉頭看向眼前的一切。
他站在藍星熟悉的街道上,手裡握著一根烤腸,身旁蹲著一隻髒兮兮的流浪狗,正仰著頭用渴望的眼神盯著那根烤腸。
「……不對。」
顧長歌用力眨了眨那雙金色的眼眸,試圖重新捕捉方才那種身處古神遺蹟中的感知。
但什麼都沒有。
寒清漪不見了,犬皇不見了,那片湖池、那些密林、那些詭異的氣息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這根莫名其妙的烤腸和一條流浪狗。
「難道……我還在陽間的鬼夢裡?」
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
「還是說……李火望那個神經病的心素能力剛才又發動了?他又相信了什麼東西嗎?」
他試圖運轉體內的靈力感知周圍的環境。
然而……
什麼都沒有。
體內的靈力仿佛泥牛入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因果視界更是連一絲一毫的因果線都捕捉不到。
整個世界乾乾淨淨,乾淨得如同一張白紙。
顧長歌愣在原地,一時之間竟然有些茫然。
自從他踏上修行之路以來,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即便是面對帝古那種級別的古老存在,他的感知也從未像現在這樣徹底失效過。
「難道我真的……又回來了?」
「不是,我怎麼回來的?」
「還是說,我從來就沒離開過藍星,一切都只是幻想?」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烤腸,烤腸還在冒著熱氣,表皮被烤得微微焦黃,散發著誘人的肉香。
身旁的流浪狗「嗚汪」了一聲,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褲腿。
就在此時。
身後那一道沙啞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喂!小子!到底算不算命啊?」
「不算就給我讓開!」
顧長歌猛地轉頭。
只見街邊的一個角落裡,擺著一張破舊的小木桌,桌上鋪著一塊泛黃的紅布,上面畫著看不懂的符紋圖案。
桌後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老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手裡拄著一根竹竿,竹竿頂端掛著一面寫著「鐵口直斷」四個歪扭大字的小旗。
竟然是個算命瞎子。
顧長歌盯著那個算命瞎子看了半天。
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被自己忘記了。
好像……很重要。
但怎麼都想不起來。
他想找什麼人,卻又記不清要找的是誰。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人在深夜裡忽然驚醒,明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一個很重要的夢,卻怎麼也想不起夢的內容。
他心想閒著也是閒著,反正也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不如……試試這個算命的?
於是顧長歌蹲下身來,把那根烤腸隨手塞進兜里,沖算命瞎子咧嘴一笑:
「好啊,那你看看我什麼命?」
算命瞎子扶了扶鼻樑上的墨鏡,微微側頭,似乎在用某種特殊的方式「打量」著顧長歌。
片刻後,瞎子緩緩開口:
「先問八字。生辰幾何?」
顧長歌一愣,然後撓了撓頭:
「我是孤兒,沒爹沒媽,哪來的生辰八字?」
算命瞎子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沉默片刻後緩緩伸出那雙枯瘦如柴的手:
「既然如此……讓老夫給你摸摸骨吧。」
顧長歌遲疑了一下,還是將右手伸了過去。
算命瞎子的手指觸碰到他手背的瞬間,顧長歌感覺到一絲極淡極淡的涼意從對方指尖滲透進來。
那涼意如同一根細針般刺入他的骨骼,然後迅速擴散開來。
算命瞎子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淡然,逐漸變得凝重。
然後變得震驚。
最後變得……難以置信!
瞎子的手指猛地一顫,整個人如同被雷擊般向後一仰,差點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墨鏡歪到一邊,露出下面那雙緊閉著的、眼眶深陷的眼睛。
「這……這……!」
「不……不可能!老夫算了一輩子命,摸了半輩子的骨……從未見過如此……如此造化!」
顧長歌眨了眨眼,來了興趣:
「怎麼說?」
算命瞎子顫抖著收回雙手,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平復下情緒。
然後他用一種極其鄭重的語氣緩緩說道:
「小子,你的命格……是帝王命!」
「真正的帝王命!不是那種商賈富戶自以為是的土皇帝命,也不是那種權貴世家傳承的官龍命!」
「是真正的……九龍拱衛、紫微入主、天上帝王命!」
「若無意外,你本該是橫壓一世、鎮壓萬古、統御八荒的蓋世人物!」
「生而為王,死亦為帝!」
顧長歌聽到這裡,猛地一拍大腿:
「我就說!」
「我就說我是龍帝嘛!」
「你看,連算命的都這麼說!」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那雙金色的瞳孔中仿佛閃爍著某種極其中二的興奮光芒。
算命瞎子卻沒有他那麼高興,而是面色沉重地繼續道:
「可惜啊可惜……」
「你這帝王命,生不逢時。」
「天時未至,靈氣未復,大道仍在沉睡。」
「你這帝王命格如同被埋在凍土裡的一顆龍種,發芽的時機還沒有到。」
「而在靈氣未復的這些年裡,你的命格太過霸道……太過孤獨……」
「帝王命本是孤星入命,萬古如一的道理。但你這命格……」
「孤得太過了。」
「克父克母克親克友克一切與你親近之人。」
「你就是……天煞孤星!」
算命瞎子抬起那張枯瘦的臉,隔著歪掉的墨鏡用那雙緊閉的眼睛對著顧長歌的方向:
「小子,你的命格,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足以掀起滔天波瀾的存在。」
「但你出生的這個時代……天地不認可你。」
「你的帝王氣運發不出來,反而成了壓制你周圍所有人的煞氣。」
「親近者衰、靠近者死、愛慕者亡。」
「你是一個人,卻比千軍萬馬還要孤獨。」
顧長歌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重新堆了起來。
「天煞孤星?」
他呵呵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巧了,我就喜歡當孤星!」
「帝王本來就是孤獨的嘛!那種什麼親情友情愛情的……都是絆腳石!」
「我身為龍帝,註定是要鎮壓世間一切敵的!怎麼能被兒女情長絆住腳?」
算命瞎子沉默了片刻,然後幽幽嘆了口氣:
「小子,你倒是看得開。」
「但老夫要提醒你一句:帝王命不是那麼好背的。」
「天地不認可你,你就只能靠自己一條路走到黑。」
「你這一生……註定坎坷。」
「不過嘛……」
算命瞎子忽然話鋒一轉,搓了搓手指,露出一個市儈的笑容:
「老夫倒是有一套專門破解天煞孤星煞氣的秘法。」
「只需要你給老夫……嗯……三千塊,老夫就能幫你暫時壓住煞氣,讓你身邊的親朋好友免遭禍害。」
「怎麼樣?要不要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