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皇這一聲狗叫在空曠的湖池邊迴蕩開來。
眾人同時做好了戒備姿態。
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突發情況。
然而……那個蹲在地上吃泥巴的男人。
在聽到犬皇的吠叫聲之後,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手中抓著的那把濕泥懸在半空中。
嘴角還沾著一片墨綠色的苔蘚碎片。
銅錢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
雖然被面具遮擋了大半,但眾人仍然能透過面具邊緣的縫隙看到一絲極為茫然的光芒。
緩緩地、機械般地轉向了犬皇的方向。
「……狗?」
那男人的聲音從面具下方傳出來。
帶著一種如同剛從睡夢中被吵醒時的迷糊與困惑:
「狗怎麼能說話?」
他的歪了歪腦袋,銅錢面具發出「咔」一聲極其細小的輕響。
他緩緩站起身來,紅袍的下擺上沾滿了濕泥和青苔。
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卻又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
「我艹……」
那男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了起來。
「狗怎麼會說話?」
「我難道……在做夢?」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犬皇只覺得眼前猛地一暗。
那種感覺,如同有人將整個世界的光源「啪」一下全部關掉了。
四周的一切……湖池的波光、牆壁上正在燃燒的鳳羽符文、腳下溫潤如玉的石板。
所有的畫面都在這一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如同被潑上了一層濃墨重彩的水彩。
輪廓在迅速溶解、坍縮、重組。
「汪汪……!」
犬皇的吠叫聲猛地變了調。
從方才的囂張與威脅轉為了驚駭與慌亂:
「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情況!」
「你們人呢!老韓!老方!老白!寒清漪!你們在哪兒……!」
然而犬皇沒有得到回應。
它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間中。
那空間沒有天、沒有地、沒有牆壁、沒有光源。
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混沌般的灰白色霧氣。
那些霧氣正在緩緩流動,如同一片被凍在了半空中的雲海。
帶著一種讓人分不清方向、辨不明方位的混亂感。
「汪汪……汪……」
犬皇的聲音在這片灰白色空間中迴蕩開來。
撞在那些霧氣的邊緣處又被彈回來,形成一種極其空洞的回聲。
它蜷縮了一下尾巴。
那雙狗眼中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警惕與不安。
而在另一片空間中……
韓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被烈焰灼燒過的廢墟之上。
四周的建築物殘骸正在燃燒,黑色的濃煙遮蔽了大半的天空。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金屬熔化的刺鼻氣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沾滿了灰燼,掌心中還攥著一柄斷成了兩截的長劍。
「這是……幻境?」
韓力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痛感清晰地傳來。
然而當他試圖調動體內的法則之力衝破這片空間時。
那些法則之力如同泥牛入海般消散在周圍的灰白色霧氣中。
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激起:
「不對……這不是普通的幻境。這是……夢境?」
而在另一片空間中……
寒清漪正站在一片冰封的湖面上。
天空呈現出一種極光般的繽紛色彩。
湖面如同鏡子般倒映著那些正在流轉的七彩流光。
她的腳下,冰面正在發出細密的「咔嚓」聲響。
如同隨時都會碎裂開來。
而湖面的正中央,正站著一道身穿紅袍、面覆銅錢面具的身影。
那人正面對著寒清漪,面具下方的嘴唇微微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寒清漪!」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寒清漪身後傳來。
她猛地回頭……犬皇正從冰面邊緣處一路小跑著衝過來。
「汪汪!總算找到你了!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要不是本皇體質特殊,能感應到你的氣息,咱們還真碰不上。」
寒清漪卻沒有立刻回應犬皇。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湖面中央那道紅袍身影上。
「方才我們聽到他說了那句話……『我難道在夢遊』……之後,畫面就瞬間切換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不是被傳送到了什麼地方,而是被拉進了他的夢裡。」
犬皇一愣:
「夢裡?」
寒清漪點了點頭,聲音中帶著一種如同在分析一道難題般的篤定:
「對。而且這個夢的規則……應該是由他的認知來主導的。」
「也就是說,他相信什麼,這裡就會變成什麼。」
「他如果覺得我們在他的夢裡,那我們就真的被困在他的夢裡。」
「只要他不相信我們能出去……我們就永遠出不去。」
「要是沒猜錯的話,此人,必然是迷惘神君的傳承者!李火望!」
犬皇的狗眼猛地瞪大了:
「那、那怎麼辦?!」
「總不能指望他忽然清醒過來吧?!」
「那個人看起來腦子就不太正常啊!蹲在地上吃泥巴!而且還說什麼『媽我分不清』……」
「媽的!」
「分不清什麼?!分不清夢和現實嗎?!」
寒清漪正要回答,湖面中央那道紅袍身影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在冰面上飄蕩開來。
帶著一種如同夢囈般的含混不清。
卻又莫名地讓人覺得脊背發涼:
「你們……是來幫我的……還是來害我的?」
「你們……是人是鬼……」
寒清漪沉默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
「我們不是來害你的。我們只是路過此處,被卷進了你的夢裡。」
「如果你願意放我們出去,我們絕不會打擾你分毫。」
然而……那道紅袍身影只是歪了歪頭。
銅錢面具發出「咔」一聲細響,如同在思考什麼極其複雜的問題。
然後他搖了搖頭。
聲音中帶著一種如同陷入了某種死循環般的固執:
「不行……我不能相信你們。」
「你們……你們可能是假的。像他們一樣……都是假的。」
「媽……媽說過……不要相信任何人……」
犬皇急了,猛地朝前沖了兩步:
「喂!你他娘的清醒一點!我們是活人!貨真價實的大活人!」
「你看本皇這毛……這爪子……這尾巴……哪一點像是假的了!」
「你要是不信,你過來摸一把!」
然而那紅袍身影如同被犬皇的靠近嚇到了一般。
猛地向後退了兩步,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發出一種如同被什麼東西攫住了靈魂般的低吼:
「不……不要靠近我……你們都是假的……都是夢……」
「我沒有醒……我還在夢裡……」
「媽……我真的分不清……分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