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皇和寒清漪對視了一眼。
兩個存在的眼中同時翻湧出一種極其濃重的憂色。
如果被困在一個做夢者的夢境裡。
而做夢者本人堅信「這一切都是夢」……
那麼被拉進夢中的人，也會在這個夢境法則的作用下，變得越來越「夢化」。
一旦他們的存在被夢境的認知徹底同化。
他們就會從「被困在夢中的外來者」變成「夢境本身的一部分」。
屆時就算做夢者醒過來了，他們也再也回不到現實世界了。
「丫頭，只有我找到你了呢？其他人呢？」
犬皇猛地回頭四望，卻發現只有自己和寒清漪。
寒清漪搖了搖頭：
「我也在被拉入夢境的瞬間跟他們失散了。」
「我們大概率被分割在了這片夢境中的不同區域。」
「操！」
犬皇罵了一句髒話，狗爪子在冰面上焦躁地刨了兩下：
「那個耀星仙君果然沒說錯！這小子……」
它抬起爪子指向湖面中央那道紅袍身影的方向：
「確實就是李火望！能力果然是相信就成真！」
「他他娘的現在相信我們在他的夢裡，我們就被困在他的夢裡了！」
「這他媽的是什麼逆天的能力啊！」
頭腦飛速運轉的寒清漪，立刻就想到了破解這種法則的關鍵所在。
「心素能力，相信就成真。」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相信這不是夢。」
「只要我們能讓他在某個層面上相信『這些人是真實的』、『他們不是夢境的一部分』……」
「他的法則就會隨之產生裂痕。」
「屆時我們才能找到出口，回到現實！」
「夢道是極其危險的法則，一旦陷入便難以自拔！」
犬皇的耳朵豎了起來：
「那怎麼才能讓他相信？他現在那副樣子，簡直跟一頭受驚的野狗似的！」
「我們一靠近他就縮！一說話他就覺得我們是假人！」
「這他娘的怎麼搞！」
寒清漪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他方才說了一句話……『你們是來幫我的還是來害我的』。」
「這句話說明，在他的意識深處，他對外來者是抱有期待的。」
「他分不清真假，但他本能地渴望有人能來幫他。」
「如果我們能在對話中讓他感覺到善意、真實感和活人感……」
「或許就有機會鬆動他的心防，讓他不再一味抗拒我們的存在。」
實在沒招的犬皇假裝思索了一下，認真點了點頭：
「汪汪！沒錯！本皇也是這麼想的！」
「……行！那本皇試試！」
「活人感是吧？」
它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突然發動了狗腦。
「這還不容易！」
「本皇去也！」
「沒人比本皇更懂活人感！」
本就十分擔心李火望再次發神經的寒清漪一看犬皇這幅模樣，連忙叮囑道：「小心些，別刺激到他的情緒，儘量……」
然而犬皇已經朝著湖面中央那道紅袍身影的方向突然罵道：
「你個傻叉！」
「你不是在做夢！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我們也是真實的！」
「但如果你繼續相信這一切都是夢……我們就都出不去了！」
那道紅袍身影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如同一個在迷霧中行走的人忽然聽到了一聲清晰的呼喚。
忍不住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犬皇見狀，心中大喜，正要繼續開口……
然而下一瞬間，四周的冰面猛地「咔嚓」一聲炸裂開來。
一股極其恐怖的波動從湖面中央那道紅袍身影身上噴涌而出。
四周的灰白色霧氣翻湧著、扭曲著。
如同一鍋正在被猛烈攪動的濃粥般翻滾起來。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李火望的聲音從面具下方傳出來。
帶著一種如同被逼到了崩潰邊緣般的尖利與慌亂：
「你們在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我在夢裡……這一切都是夢……」
他猛地蹲下身，雙手捂住面具。
犬皇和寒清漪同時感覺到……
自己腳下那片冰面正在迅速消融。
如同夢境本身正在因為做夢者的混亂情緒而變得更加不穩定、更加扭曲。
如果他們不能在夢境徹底崩塌之前找到出去的路……
他們就會被困在這片越來越混沌的精神領域之中。
永遠都回不來了。
然而就在此時……
距離他們所在夢境空間大約三層空間裂隙之外。
一片正在翻湧著金色與銀色交錯的法則亂流之中。
顧長歌正在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極限速度飛速穿行。
「……清漪……」
顧長歌的金色眼眸中翻湧著焦急的光芒：
「撐住！我馬上就來了。」
在他的身後，拄著拐杖、雙目還在燃燒著血色光焰的厄禍天尊正以一種完全不像是瞎子的速度緊緊綴著。
一邊追一邊喊：
「小子你慢點！老夫雖然能感知空間脈絡，但你他媽跑這麼快老夫拐杖都快要跟不上了！」
顧長歌頭也不回：
「少廢話！你剛才不是說他們遇到大麻煩了嗎？」
「再不快點去，我可幫不了你的第三件事了！」
厄禍天尊在身後哼哼唧唧地嘀咕了兩句，卻也沒有再抱怨。
祂能感覺到前方那團正在翻湧的迷惘因果的波動越來越強烈了……
那種如同夢境般的扭曲感。
讓祂這個活了千百萬年的老怪物都感覺到了一絲如同看到某種禁忌存在般的警惕。
「……李火望。」
厄禍天尊在心中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
「這小子……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幾位傳承者的試煉居然會牽扯到如此詭異的夢境法則？」
「而且他這能力……」
祂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這小子如果繼續這樣瘋下去……」
「整個古神遺蹟的空間都有可能被他那混亂的認知給撐裂。」
厄禍天尊搖了搖頭，拄著拐杖加快了腳步：
「顧長歌啊顧長歌，你這輩子到底是欠了多少債啊……」
「連個瘋子都得你去救。」
夢境空間之中，冰面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加速消融。
犬皇四隻爪子死死抓在正在碎裂的冰面上。
它能感覺到……夢境的結構正在因為李火望那混亂到極點的精神狀態而迅速崩塌。
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已經不再是緩緩流動。
而是正在如同被颶風撕扯般狂亂地翻湧。
形成一道道如同空間裂縫般的黑色紋路在夢境天穹中蔓延。
「汪汪汪汪……！」
犬皇拼命朝寒清漪的方向靠攏，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慌張：
「清漪丫頭！快喊顧小子救命啊！這他娘的要塌了！」
「這夢要塌了！我們會被困在夢的廢墟里的！」
「到時候就算這瘋小子醒了我們也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