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機有些詫異。
不過,考慮到這是「集薪缽」少有的主動給出反應的時候。
陳青機打算親自引他入佛門。
於是,陳青機停下了腳步。
緊接著,他的目光就隨著這位青年繼續遨遊。
轉眼十年過去。
這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公子發生改變。
青年本名「張覓」。
他來自城中的張員外家,他還是家中獨子。
張覓自幼深受寵愛,這才養成了他荒唐不羈的個性。
張覓本以為自己能一輩子無憂無慮下去。
可是,張員外的身體毫無預兆地垮了。
他命不久矣,唯一的願望就是想要看見張覓成親。
張覓答應了。
他遵照張員外的安排,迎娶了同樣頗有家資的李員外之女。
二人的婚事快速推進。
張覓本想通過這個沖喜的彩頭,爭取能讓張員外的病情好轉。
可天不遂人願。
張員外還是抱憾而終了。
張覓毫無準備地繼承了家業,張員外臨終前說是讓他可以向李員外求助,但又不能將一切都交給李員外。
張覓剛開始還能記住囑託,可他真正接管了張家的產業,很快就碰了壁。
接下來,張覓開始向李員外求助。
他本想以為這是岳家,又有著父輩的交情,李員外斷然不會坑害於他。
這次識人不明直接的結果,就是將張家的基業全部搭了進去。
李員外聯合外人將他吃干抹淨。
張覓一無所有了。
倒是李家女還想著替他向李家討回公道,但最終也是一去不回。
張覓本就死心,只當她是背叛了自己,沒再去找她。
陳青機目睹了他的變化。
這十年對張覓來說是他一生的轉折點。
可是在陳青機這裡,十年的功夫不過是眨眼而已,便是凡人的一生也能有無數的起起落落。
陳青機覺得差不多到了時候。
於是,他直接進入了張覓的夢裡,開始完善他當日目睹的一切。
對張覓而言,那個追孔雀的午後不過是他荒唐歲月里的一點漣漪。
若不刻意提及,他早就忘了。
可是,在這個夢裡。
張覓知道了孔雀的來歷,也清楚這樣的緣分有多麼難得。
更重要的是。
他看見了那隻孔雀朝他飛來,並且對他敞開懷抱。
張覓從夢中醒來。
他忽然萌生了一個想法,那就是自己要皈依佛門。
以他這樣的年紀,還有過往的荒唐事跡,張覓無論到了哪裡都只會被人嘲笑和嫌棄。
唯獨佛門,這裡不會拒絕他。
張覓於是在城裡的佛寺出家。
他得到了一個法號,叫做歡喜。
這兩個字,恰恰是他目前最求而不得的東西。
但張覓還是靜下心來參悟佛法。
他在佛法上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不過是兩三年的時間,張覓已經成為了一位正式的僧人,獲准接待四方而來的香客。
有人認出了他就是當年那位張家紈絝。
一時間,不少人來看他的笑話。
倘若是出家之前,張覓面對這樣來勢洶洶的惡意,興許早就生出了逃避的念頭。
可他畢竟參悟了三年的佛法。
這對他的心境是一次強有力的磨鍊。
張覓如今可以從容面對外部的惡意。
同時,他也能夠正視自己荒誕的過去,今日之果皆是來源於從前之因。
他想要真正走出來,那就得直面這些。
就這樣又過去了五年。
張覓頂住了壓力,同時他的佛法道行也得到了世人的認可,成為了這座城裡有名的僧人,能夠吸引遠道而來的信眾。
他如今成為了「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典型。
張覓熬過了最艱難的階段。
他再回望過去,曾經的苦難好像都是為了鑄就今日的自己。
隨著他的在佛道上的名聲越來越大。
那些曾經聯合算計張家的商賈開始慌了。
他們主動找上了張覓,表示願意歸還張家的家產,並且對他做出補償。
只希望能夠徹底消除雙方的恩怨。
張覓接受了他們的歉意,但是沒有接受這些財物。
不過,他的岳父李員外以及李家人並沒有來。
張覓心裡終究是有點在意的。
尤其是他的妻子。
二人畢竟是走過正式迎娶流程的,即便李家女後來離開了,但他們畢竟還沒有走過「休妻」或者「和離」的流程。
所以,李家女仍舊是他的妻子。
自己出家並不徹底。
張覓有心將這件事解決了,可他又擔心李家女已經嫁了人。
自己的出現,大概會打破她平靜的生活吧。
最終,張覓還是沒有前往李家。
就這樣又過去了八年。
張覓的名聲日盛,他成為了旁人口中的高僧。
他的一句話,已經能夠促使很多人響應號召了。
張覓終於聽到了關於李家的事情。
只不過,是李員外的死訊。
他並不是死於非命,不過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李家人開始張羅替李員外辦喪。
可是,他們卡在了請僧人超度的環節。
張覓與李家當年的恩怨全城人都知道,各路僧人都站在張覓這裡,不願意助紂為虐,李家便是砸下重金都找不到願意出面的僧人。
他們無奈之下,只得主動找上了張覓。
來人是李員外的兒子,同時也是張覓的大舅哥。
李大郎今日起來,既是為了父親的身後事,同時也是想要解決他們和張覓之間的矛盾。
假如這事情再不解決,今後這裡將再無李家的立足之地。
李大郎提出想要他們高抬貴手。
作為交換,他可以將自己小妹的埋葬之地告訴張覓。
張覓本來還能保持淡定。
直到,他以這樣的方式得知了李家女的死訊。
張覓的眼神里滿是錯愕。
他沉默良久,問道:「她是如何走的?」
李大郎答道:「小妹被父親關了禁閉,絕食六日而亡。父親覺得這是家醜,於是尋了一處荒地將小妹草草埋葬了。」
……
張覓來到了埋葬李家女的地方。
他的面前甚至就連一個像樣的土堆都沒,倒是原來的埋骨之地長出了一棵枇杷樹。
風吹過處,滿目蕭瑟。
張覓忽然覺得自己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他自己尚且身處迷障,又如何以佛法來替人紓解疑惑?
張覓下定決心,要學習更加精深的佛法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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