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聽簌簌破空風響,數支鵰翎箭自四面八方射來,措手不及的兵丁紛紛中箭倒地!
胡老丈見機得快,伸手將夏姜薅到自己面前,快速後退,退到草叢之間,撒腿便跑,身後殺手與倖存的兵丁緊跟在他身後。
草叢之中猛地竄出一人,揮刀襲來。
胡老丈揮刀將其砍翻在地。
眼前的草叢高過頭頂,根本無法識別方向,他心中惶恐至極,如無頭蒼蠅一般左竄右竄,草叢間只聽得窸窣連連,更令他心驚膽戰,遠處的炮聲如一記記重錘敲打在他的心房。
他領著人衝出了草叢,一陣海風颳過,竟然站在了懸崖邊上!
他目露絕望之色,霍地轉過身來,絕望地大叫:「誰,究竟是誰?!」
「加藤嘉一,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穀雨自草叢之中鑽了出來,身邊卻站著胡小玉、彭宇和段西峰,身後則是錦衣衛兜起的口袋陣。
「穀雨!」胡老丈雙目赤紅,將刀架在了夏姜的脖子上。
「小谷...」夏姜一路之上不曾哭過,見到穀雨的一剎那卻突然紅了眼眶。
穀雨咬牙切齒地看著胡老丈,胡老丈冷笑道:「你騙得我好苦。」
日軍想要安然撤退的意圖徹底宣告失敗,一切都源於自己得到的假情報,胡老丈自負聰明,卻折在這不起眼的小捕快身上,恨不得生啖其肉:「你竟然提前在此地埋伏了。」
穀雨全部注意力放在了他的手上:「這並不難猜,你去求援的消息早被錦衣衛偵知,陳璘、李舜臣兩位將軍調整了部署,副將鄧子龍埋伏於露梁海北側,陳將軍率明朝水師主力為左軍,泊昆陽之竹島與水門洞港灣內正面阻擊,李將軍率朝鮮水師為右軍,進泊南海之觀音浦,與明軍形成夾擊之勢,唯有南面餘下缺口,你並非島津義弘嫡系,一俟遇到阻擊,自然不肯束手待斃,那南邊的南海島便是你唯一的出路。」
「哈哈,哈哈!」胡老丈仰天大笑,聲如厲鬼,他不甘地看著穀雨:「好一招引蛇入洞,小谷捕頭,好樣的!」他怨毒地看著穀雨,脖頸青筋暴起。
彭宇和段西峰悄悄向左右兩翼移動。
跟隨在胡老丈身邊的還有十餘人,組成了一道人牆,胡老丈隱藏在人牆之後,並不肯給兩人偷襲得手的機會。
胡老丈回頭看向懸崖,此處壁立千仞,垂直高度接近三丈,更兇險的是下方海浪洶湧,掉下去怕是凶多吉少。
他多麼慶幸此刻手中還有夏姜作為人質,惡狠狠地看向穀雨:「放我一條生路,夏姜交給你。櫻子...讓你受苦了,到阿爺這裡來。」
他蒼老的目光中充滿了深情。
胡小玉牙關緊咬,艱難地邁出一步,穀雨伸手攔道:「你可以不去的。」
「那你會永遠失去夏姜。」胡小玉淡淡地道。
穀雨渾身一僵,胡小玉慢慢向對面走去,走到中間卻又停了下來,回頭看著穀雨,淚如雨下:「京城我怕是永遠也去不了了。」
穀雨心痛如絞,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向對面走去。
倭兵分開道路,胡老丈鬆開夏姜脖頸間的刀,夏姜緩緩邁出一步。
段西峰向彭宇使了個眼色,他緊緊攥著手中的鋼刀,身子如準備撲食的獵豹弓起。
胡小玉與夏姜越走越近,兩人目光對視,其中的情緒沒有人看得懂,擦身而過之際,胡老丈忽地一躍而起,左手將胡小玉一把扯到身後,右手擎刀向夏姜劈砍而去!
胡小玉摔倒在地,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嗖!
一支鵰翎箭自穀雨身後的草叢中射出,急如流星趕月直奔胡老丈而來,胡老丈陡見一抹寒星忽至,連忙閃身躲避,鋒利的刀刃貼著夏姜的右臂劃下!
夏姜慘叫一聲,右臂登時鮮血如注。
「夏姜!」穀雨驚呆了,縱身上前。
晚了!
胡老丈扯住夏姜的衣角將她拽了回來,夏姜猝不及防,摔倒在地,胡老丈雙目赤紅:「你毀了我,我便不能毀了你嗎?!」揮刀便砍。
眼角忽地捎到一個人影出現在自己的側方,如一隻鯤鵬大鳥,在倭兵肩頭一點,由上自下撲了過來。
段西峰!
他面沉如水,目光鋒利的如同一把尖刀,胡老丈應變極快,左手扯起夏姜擋在自己身前,身形急退。
「畜生!」
段西峰悶哼一聲,調轉刀頭。
與此同時,彭宇自左翼發起進攻,穀雨身後的錦衣衛也竄了上來,口袋陣在一瞬間收縮。
而在戰場中心的唯有段西峰一人。
他刀刀進逼,勢大力沉,胡老丈連連後退,退到懸崖邊,忽地一把將夏姜丟了下去:「死吧!」他的目光中閃爍著洶湧的瘋狂。
「啊!」
夏姜半邊身子被拋出了懸崖,嚇得驚聲尖叫。
「夏姜!」
穀雨看得分明,兩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段西峰足尖點地,猛地竄了出去,叼住夏姜的腕子,一較力將夏姜又丟了回來,自己的身子卻像一顆被拋石機拋出的石頭一般在半空中劃了道弧線,直直向懸崖下栽去。
「二哥!」穀雨嚇得一激靈。
呼嘯的風聲自耳邊划過,段西峰閉上了眼睛,靜靜地感受著。
他用了三次呼吸的時間將自己的人生完整回憶了一遍,呢喃道:「燕子,我們終於團聚了。」
咚!
浪花飛濺,段西峰消失在了洶湧的波浪之間,消失在炮火、月光與黑暗交雜的夜風之中。
「二師伯!」
彭宇搶到懸崖邊,只看得到浪花翻湧,哪裡還能看到段西峰的影子,禁不住淚如雨下。
那邊廂夏姜被嚇得呆了,她手腳並用爬到崖邊,向黑暗中徒勞地大喊:「二哥!」
「這麼擔心他,你便隨他去吧!」
胡老丈一個箭步跳到近前,兩手擎刀,惡狠狠地劈將下來。
「啊!」胡小玉斜刺里竄出,合身撞在胡老丈身上!
胡老丈猝不及防,身子栽下懸崖,胡小玉兩手緊緊環在他的腰間,兩人的身影急急向崖下墜落!
夏姜幾乎喪失了全部的思考能力,她怔怔地看著胡老丈臉上的恐懼與不解,還有胡小玉,她湊到胡老丈耳邊說了句什麼,隨後便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是一個自由的、毫無拘束的,發自內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