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了日軍的意圖,下一步怎麼做?」穀雨道。
田守業道:「別那麼緊張,剩下的就要靠李將軍和加藤嘉一了,你嘛,我對你另有安排。」
在家中等待的胡老丈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李如梅送來的消息,他一刻也不多做停留,領著人立即離開慶州,直奔蔚山。
駐守蔚山的是加藤清正,雖然同為日軍有名的將軍,但加藤清正與小西行長水火不容,胡老丈也沒興致與加藤清正虛以為蛇,通過日占水路回到順天倭城。
在那裡,他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殿下。
小西行長困坐愁城,聽到帳外胡老丈求見,登時喜出望外,親自迎了出來,胡老丈恭謹施禮,小西行長將他攙起,胡老丈自懷中將信札取出遞給小西行長:「殿下,遲則生變,我軍當立即動身。」
小西行長將信札一頁頁看過,終於露出了笑容,拍了拍胡老丈的肩頭:「加藤君,福將也!」
他摸著亥下鬍鬚想了想,忽地笑了笑:「你從蔚山來,對加藤清正避而不見,可有些失禮了,這逃生的機會難得,咱們讓給他怎麼樣?」
「為什麼?」胡老丈不解地道。
小西行長笑而不語,目光中透露出一絲狡詐,胡老丈福至心靈,忽地醒悟過來:「殿下是要試試這份情報的真假?」
小西行長點點頭:「兵不厭詐。」
他走到窗邊,看著遼闊的海面上一艘艘戰艦:「加藤君,憑我一己之力想要脫困,仍然有些勉強,你速去泗川,要求島津義弘派兵增援。」
胡老丈領命而去,與手下殺手簡單交代了任務,命眾人去換上日軍打扮,這才走到夏姜面前:「夏郎中,勞煩你跟我走一趟泗川吧。」
夏姜臉色蒼白:「為何要帶著我?」
胡老丈冷笑道:「留在曳橋城,哪裡還有你的命在?放心吧,在櫻子回來之前我是不會害你的。」
夏姜譏諷道:「看來你定是很愛她了。」
「她是我的女人。」胡老丈的深情讓夏姜想吐。
萬曆二十六年十一月十八日,加藤清正放棄蔚山島山城,全軍登船從慶尚道東部海岸直接揚帆返回日本,全程沒有被水師圍困。
是夜,得到消息的島津義弘終於放下心來,親自率領艦隊從泗川出發,向西駛入露梁海峽,計劃連夜衝破海峽,抵達順天接應小西行長。
水霧朦朧,船行無聲。
一道煙花驀地在空中炸響,胡老丈一驚,但見前方水面之上艨艟巨艦,遮天蔽日,不由嚇得魂飛魄散,島津義弘更是火冒三丈,揪住他的衣領:「怎麼回事,這裡怎麼會有明朝水軍?!」
胡老丈兩腿發軟,機械地重複道:「怎...怎麼回事,唔...穀雨那小畜生害我!」
此刻他哪還不知道中了穀雨的計。
島津義弘將他一把推倒在地,沉聲喝道:「迎戰!迎戰!」
霎時間火炮齊鳴、震天動地,矢石交下,柴火亂投,殺喊之聲,山海同撼。
朝鮮三道水軍統制使李舜臣派龜船打頭陣,龜船在敵軍的陣營中橫衝直撞,日軍軍陣數間分崩離析,島津義弘氣道:「穩住陣腳,加速前進!」
那邊廂李舜臣又派出衝鋒艦上前迎敵,兩軍戰艦碰撞在一處,犬牙交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廝殺在一起。
胡老丈面沉似水,趁聯軍與日軍纏鬥之際,與手下悄悄移動至臨船,向南機動。
此時火炮重重砸在戰船之上,四下里只聽得殺聲震天,慘叫連連,他已率人連續翻越數條戰艦,一名身著戰甲的小早頭迎上去:「做什麼的?!」
胡老丈二話不說,揮刀將其砍翻:「調頭!」
那小早頭相當於艦長,正是立花宗茂的麾下,惡狠狠地看向胡老丈:「你究竟是誰?!」
胡老丈刀進一寸,在其頸部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奉島津大人之命,延誤軍機,你擔當得起嗎?」
那小早頭一驚:「調頭!」
船頭一扭,轉而向南。
胡老丈挑的這艘船大有講究,日軍作戰分安宅船、關船、小早船和少量的鐵甲船,船隻大小、人員配備、戰場功用大有不同,他所在的這艘船船身狹長,沒有封閉船艙,只有半高木盾牆,稱為小早船,乘員三十人左右,用於戰場中的偵察探路、穿插襲擾。
船身小、速度快,利於逃脫。
小早頭一聲令下,水手奮力划槳,小早船劃下一條水線,繞過進擊的船艇,直奔南方而來。
耳邊炮聲隆隆,火光沖天,胡老丈立於船頭極目遠眺,只見朦朧的月色下慢慢浮現出一片平坦的陸地。
「南海島!」手下興奮地大喊。
「南海島...」胡老丈沉聲道,此刻水面之上已經打成了一鍋粥,想要保命唯有儘快遠離戰場,北岸有明軍水師,唯有南岸的南海島尚可避難,他不從屬於島津義弘,當然不願白白喪了性命。
只要能在南海島蟄伏半日,等待戰場事態平息,再徒逃生之法。
眼看南海島離得近了,胡老丈縱身跳下了船:「想活命的跟我來!」深一腳淺一腳上了岸,踩在一塊礁石上回望,只見遙遠的海面上火勢滔天,亮如白晝,人影與刀影混作一團。
他深吸了一口氣,恰見兩名殺手押著夏姜走向自己:「夏郎中,恐怕你得跟我回京都了。」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以他的判斷,穀雨對夏姜用情至深,絕不會對她棄之不顧,那胡小玉定然也不會受到傷害,兩人皆拿到了對方的把柄,日後總有機會見面。
夏姜一身日軍打扮,咬牙切齒道:「我寧願死在這裡。」
「那可由不得你。」胡老丈獰笑道。
南海島近岸礁石叢生,滑滑溜溜不易落腳,陸地上則長滿雜草,高可沒頂,胡老丈抽出刀來左右劈砍,手下有樣學樣,辟出一條路來,見前方出現一片石頭地,胡老丈再也堅持不住,一跤坐倒在地,呼呼喘著粗氣。
手下及兵丁聚在他身邊,累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一陣夜風吹來,一支鵰翎箭自黑暗的草叢中飈射而出,一名兵丁慘叫一聲,倒斃在地。
「誰?!」胡老丈汗毛乍起,臉色登時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