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宇勢若瘋虎,將夏姜緊緊護在身下,嘶吼道:「殺了他們,給我殺了他們!」
穀雨手中鋼刀飛舞,錦衣衛如狼似虎,餘下的倭兵還能翻得起什麼風浪,轉眼之間便沒一個能站著的。
穀雨緩緩走近彭宇,彭宇將夏姜攙起,卻見她神情恍惚,目光呆滯,不由地心中一沉,兩手扶住她的雙臂:「夏郎中,夏郎中!」
夏姜畏懼地縮起身子,瘋狂地拍打著穀雨,驚聲尖叫道:「不...不要...」
穀雨又驚又怕,將夏姜緊緊抱住,夏姜兀自哭喊不休,彭宇驚呆了,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直等到夏姜掙扎漸息,蜷縮在穀雨懷中,才道:「夏姐姐怎麼了?」
穀雨見夏姜狀似痴傻,喃喃道:「她自被胡老丈抓走,一路上擔驚受怕,精神緊繃,方才意外頻出,親眼目睹二哥與小玉的身亡,恐怕...恐怕一時難以接受...」
他溫柔地抱著夏姜,兩行淚唰地流了下來。
一名中年錦衣衛走上前:「小谷捕頭,咱們的任務完成了,此地激戰正酣,為免殃及池魚,咱們還是繞道而行來得保險。」
「聽你們安排。」穀雨看著錦衣衛。
田守業肯派出手下得力幹將襄助穀雨,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穀雨除了感激還是感激,他走到懸崖邊長久地凝視著黝黑的海面,試圖從中找到些什麼,但回應他的只有滔滔不絕的潮湧,以及撞擊在礁石上的迴響。
錦衣衛打掃了戰場,穀雨將夏姜背在背後,眾人沿著既定路線回到觀音浦,這裡便是當初李舜臣埋伏之地。碼頭上停泊著一隻唬船,同樣是身小快船,不配備重武器,擅長快速機動、夜襲,是水軍專門撥付給錦衣衛用於執行這一次特殊任務的。
那中年錦衣衛一聲令下,碇手起錨,船帆揚起,吃飽了夜風,快速向北而去。
舵工操弄著船舵,使唬船一直游離在戰圈外圍,彭宇趴在船頭,只見遠處兩方艦船你來我往,打得好不熱鬧,船上火光沖天,人影搖曳,不斷有船被炮彈命中,漸漸下沉,水面之上破碎的船板、掙扎的士兵、以及潮濕的空氣中充塞著的血腥氣如此真實、立體。
他嘆息一聲收回目光,只見穀雨歪在船幫,懷中緊緊摟著夏姜。
一時間悲從中來,悄悄抹了抹眼淚。
船行小半時辰,天色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唯有唬船之上的火光隨著海風明明滅滅。舵工兩眼不離羅盤,小心地操弄著,能幹這一行的都是經驗極為豐富的老船員,通曉潮汐海路,否則早就不知漂到哪裡去了。
漆黑的海面上忽地亮起一點火光,初時如豆,在濃重的海霧之中看起來隱隱約約,再過一刻鐘那光亮更加明顯。
彭宇噌地直起身子:「友軍?」
唬船之上的水手和兵丁登時緊張起來,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來船,離得近了已能看清船頭的幡子。
一名兵丁失聲驚道:「壞了,是倭船!」
與此同時,對面的倭船也發現了唬船,忽聽一聲巨響,一顆炮彈呼嘯而來,在唬船不足兩丈的距離炸響。
轟!
強大的衝擊波將唬船衝擊得東倒西歪。
那對面而來的戰船長逾三丈,單層木圍艙,配備有鐵炮,船舷則密布射擊口,正是日軍海戰的主力——關船。越往前來,體型顯得越是龐大,唬船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炮聲不絕,一顆顆炮彈在頭頂呼嘯而過,巨大的海浪將唬船衝擊得地動山搖,海水翻湧而入,一眾人瞬間透濕。
「這裡怎麼會有倭船?!」彭宇急道。
舵工回答得也不客氣:「我哪裡知道?」
「掉頭跑吧!」
「不行!」那中年錦衣衛斷然道:「往回跑遲早會被擊中,衝上去!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我的媽哎。」彭宇嚇得手腳冰涼。
舵工答應一聲,兩手把住舵輪,飛快地修正著方向,並規避著密集飛來的炮彈。
眼望著越來越近的關船,時間在此刻顯得既急促又緩慢,唬船疾行如風,逼近關船,兵丁早已做好準備,張弓搭箭,箭頭火苗熊熊燃燒,錦衣衛一聲令下,數支箭簇飈射而出,落在了關船之上,火苗一下子自船上燒了起來。
趁此機會,唬船再次壓縮距離,待兩船相隔不過咫尺。兵丁搭起木梯,錦衣衛飛速爬上,攀到關船船幫之上,倭兵手持明晃晃的鋼刀殺了過來。
錦衣衛縱身飛躍,與對面廝殺在一起。
這關船之上滿載兩百餘人,而錦衣衛加上唬船兵丁不過區區三十餘人,轉眼間便陷入重圍。
穀雨一躍而起,衣角卻被夏姜緊緊抓著,穀雨心中一疼,蹲下來撫摸著她的腦袋:「沒事,我去去就回,彭宇,陪著夏郎中。」
「萬事小心!」彭宇護在夏姜身前。
穀雨將鋼刀掖在腰間,攀著木梯竄了上去,穩穩地落在關船的甲板上,場間的錦衣衛被分割包圍,漸漸陷入被動。
穀雨看得目眥欲裂,大喊一聲加入戰團。
對方人數眾多,他即便武藝高強,但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子,片刻間便被人圍了起來,刀影閃爍,自四面八方而來。
不消片刻功夫,他已身中數刀,渾身鮮血淋漓,心中一痛:難道我便要喪命於此了?
便在此時忽聽兵丁大喊:「糟了,又有一艘關船!」
穀雨極目遠眺,只見海面上又出現了一艘關船,飛快地向自己的方向駛來!
「哎喲!」穀雨萬念俱灰,一瞬間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
那關船轉眼便至,將船身拉橫,兩船齊頭並進。
轟!
那關船開炮了!
穀雨只感覺地動山搖,甲板開始劇烈地震動,火頭忽地竄了起來。
「怎...怎麼回事?」穀雨定定地看著對面的關船,不止是他,船上的倭兵更加摸不著頭腦,正在驚疑間,那關船又是一輪火炮齊射!
炮彈落在了甲板上,轟地一聲炸開。
彈丸迸濺,慘叫四起。
穀雨捂著腦袋趴在甲板上,只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