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4章 老人都說了,帳房在內庫下層
凡空捏住黑珠時,林陽先看了一眼老佛修。
銀針還扎在喉側,血順著針尾往下淌。老人說不出第二句話了,留在地上的門痕也只剩紅骷髏搶下的半截。
繼續守著廢經堂,等不到口供,只會等來清帳珠。
林陽踢開側窗下的破木板。
「從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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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沒問原因。他的劍鞘還壓著門口鎖線,右臂已經僵得抬不高。他將鞘尖往外一撥,灰線偏開,給側窗讓出一條窄縫。
張林子先把離窗最近的佛修推了出去。
「還等人抬?」
那佛修腿軟,手剛搭上窗沿,屋頂便落下一層骨灰。
張林子舉起金骨根擋住。
骨灰粘上根面,立刻往他虎口鑽。他甩了兩次沒甩掉,只能用袖口抹下來,連皮帶走一層灰白骨屑。
「快滾。」
他罵得更凶,手卻一直擋在窗上。
王闖翻出去接人。
林陽留在最後。
紅骷髏藏在他腳下,影子一會兒濃,一會兒淡。凡空沒動那顆黑珠,珠上的杖痕卻已經壓住了牢底舊帳。
一股力從經堂門口伸過來,正把紅骷髏往回拽。
紅骷髏胸口先露出半截,骨縫裡的血紋全亮了。
「他在收我。」
林陽取出經骨碎片,貼進影子。
骨片剛落下,封在裡面的供貨名單就顫了一下。黑佛龕的帳氣順著契約壓住紅骷髏,牢底那邊的拉力頓時卡住。
紅骷髏縮回半寸。
經骨上的「收」字卻淡了一角。
林陽沒有再加力。
再壓下去,名單會先壞。
「能走就走。」
紅骷髏貼住他的腳跟:「黑珠再轉一次,契約會松。」
「那就讓他轉別的珠。」
林陽翻出側窗。
落地時,凡空仍站在經堂正門。他沒有追,只把黑珠夾在指間,隔著倒塌的牆看過來。
林陽沒和他對視,轉身進了後巷。
幾名佛修跟出兩條巷子便停了。
老佛修扶著牆,喉間的丹灰已經裂開。他朝林陽擺手,又指了指身後的經井。
帶著他們,誰都走不快。
林陽收回攙扶他的手。
老人用染血的手指在掌心又畫了一次。
先往下,再收口。
還是那扇下沉的門。
林陽點頭,帶人離開。
舊經巷後面連著一條骨廊。廊頂壓得很低,張林子扛著金骨根,只能彎腰走。他腿上的封骨布已經濕透,血佛骨味退去後,神骨氣又開始往外頂,每邁一步,布里都傳出細響。
身後沒有腳步。
只有念珠。
嗒。
隔了十幾息,又響一聲。
凡空不必靠近。他只要守住帳線,遲早能把人一筆筆清出來。
走到骨廊中段,顧念停下。
「回內庫?」
林陽從懷裡取出經骨碎片,放在一塊平整骨磚上。
「不回。」
張林子扶著牆喘氣:「老人都說了,帳房在內庫下層。」
「他說的是下層,沒說從內庫進。」
林陽掀開丹布一角。
供貨名單的帳氣漏出一縷。紅骷髏隨即將剛拓下的殘痕鋪在旁邊,只剩半道門邊和一條向下的線。
林陽又把手掌貼向地面。
黑佛龕少掉一顆帳珠後,節奏一直沒補齊。八聲一輪,每輪空出的那一拍,都會往地下傳。
他等了兩輪,移動經骨碎片。
骨片放在左側,交付令沒有動。
換到右側,最下方那行「血佛骨三日交付」輕輕偏轉。
殘門痕也跟著斜向右下。
三股帳氣都往同一個地方沉。
張林子盯了片刻:「還是內庫方向。」
「繞開了血佛骨門。」
林陽用手指沿地上的帳氣走向劃了一遍。
「運血佛骨的路從上面下去。這條線從側面進,不碰門料。」
顧念蹲下來,劍鞘壓住那道向下的殘痕。
「收貨和收帳,走的不是一道門。
19
「對。」
林陽收起供貨名單。
黑佛龕里的骨、經、根都是貨。送貨的人只需按批次進門。帳房裡放的卻是總帳,那裡不會讓門料隨便靠近。
張林子問:「門在哪兒?」
林陽看向王闖。
王闖捲起袖口,將王印湊近殘痕。
半鑰裂線亮了一點,很快又暗下去。
沒有牽引。
也沒有黑佛龕認出半鑰時那股疼。
王闖收回手:「不認我。」
「不是半鑰門。」
林陽早有準備,仍盯著那道殘痕看了一會兒。
血佛骨門認門料和鑰匙。
老佛修說,這扇門認債。
顧念伸出右臂。
袖下黑紋剛靠近地面,手指便縮了一下。他沒有出聲,將手臂壓得更低。
黑紋一條條發熱。
其中最深的那條偏離手腕,朝殘痕指去。
「下面有東西在查我的鎖格債。」
林陽也把腳踝移過去。
舊印沒有發亮。
一股冷意貼著骨頭往上爬,走到小腿便停住了。那感覺並非拉扯,更接近有人翻到帳頁,拿筆尖在名字旁點了一下。
林陽移開腳。
冷意立刻退下。
張林子拍了拍自己的腿:「金骨也欠過帳,能不能算?」
紅骷髏從影子裡露出一根骨指。
「算。凡是掛上總帳的,都算。」
「沒欠過呢?」
「看不見門。」
王闖看向它:「看不見,還是進不去?」
「連腳下有什麼都不知道。」
紅骷髏說完,又縮回林陽影子。凡空的黑珠仍鎖著它,聲音已經有些發虛。
林陽把經骨碎片重新包好。
他們現在不缺債。
顧念有鎖格債,張林子有金骨供貨線,紅骷髏背著牢底舊帳,他身上還有同債殘氣和帳符痕。
問題在後面那串清帳珠。
一旦門出現,凡空也能順著債線找過來。
念珠又響了一聲。
這次,林陽影子邊緣缺了一小塊。
紅骷髏沒有喊,只將露在外面的骨指收緊。
林陽取出一塊廢經骨。
他從真經骨封口處刮下一點灰,又用銀針從「三日交付」的尾筆引出半縷氣,全部壓進廢骨。
張林子看懂了:「拿假的餵他?」
「別說太大聲,怕他聽不見?」
張林子閉了嘴。
林陽在廢骨上補了三格紋,又沾了一點紅骷髏身上的牢底氣。做得太真,會傷名單。
做得太假,凡空一顆珠都不會浪費。
他將廢骨塞進身後牆縫,故意沒封嚴。
眾人繼續往前。
十幾步後,身後的念珠停了。
隨後,灰珠落地。
嗒。
牆縫裡傳出一聲輕裂。
第二顆珠轉過,假骨上的三格紋散了。
第三顆聲音響起時,林陽腳下的紅骷髏突然鬆了口氣。
鎖住它的黑珠停了。
凡空去清假帳了。
「半刻。」林陽道,「走。」
顧念順著手臂黑紋指向加快腳步。
骨廊越走越窄,盡頭只剩一堵黑牆。牆面沒有刻痕,地上也找不到門縫。
張林子用金骨根敲了敲。
悶響。
「沒路。」
顧念沒有看牆。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右臂。
黑紋正往下偏。
林陽腳踝也重新冷了起來。這一次,冷意沒有停在小腿,而是沿著膝骨一路往上,最後落進識海帳頁。
一頁黑帳自行翻開。
頁角多出一個小點。
林陽退了一步。
地面跟著輕震。
黑色從骨磚縫裡滲出來,先鋪開一條窄邊,再慢慢往上爬。沒有門框,也沒有門軸,一整片黑從地里立了起來。
張林子往旁邊挪了一步。
他原先站的位置,仍是普通骨磚。
王闖也看不全,只能看見地面顏色變深。
顧念看見的是半扇門。
林陽站在最前,門上的紋路全落進眼中。
門面沒有鎖。
正中只浮著一個字。
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