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空指間那顆黑珠沒有轉下去。
可廢經堂里的鎖格已經開始收緊。
跪在地上的年輕佛修眉心三格紋一明一暗,喉嚨像被無形細線勒住,連喘氣都只能從牙縫裡擠。老佛修剛說出「帳房不在上層內庫」,頸側便浮出三道灰痕。
林陽抓起一把丹灰,直接抹向老佛修喉口。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
丹灰沒有落在皮膚上,而是被三格紋吸住,繞著喉結凝成一圈灰白薄殼。
鎖格往裡收。
丹灰就往外頂。
老佛修胸口猛地起伏,總算搶回一口氣。
「說完。」
林陽的手沒有松。
凡空站在經堂門口,沒有跨進來。
灰衣下擺連風都沒沾,手中念珠卻緩緩下壓。經堂地面的灰線一根根亮起,從門檻往裡鋪,像一張正被收緊的網。
顧念橫在門前。
劍沒有出鞘。
他只將鞘尖點在第一道鎖線上。
灰線剛想越過,劍鞘便輕輕一壓。沒有劍鳴,也沒有強行斬斷,只讓那條線停在門內三寸。
顧念袖下黑紋隨之發熱。
顏色更深,卻沒有向上擴散。
張林子已經把牆角幾名佛修往後趕。
「往裡挪!一個個腿長著只會跪?」
一名佛修剛站起,屋頂便落下一片帶鎖格氣息的骨灰。張林子嘴裡罵得難聽,手中的金骨根卻往上一橫,替那人擋住灰塵。
骨灰碰上金骨根,沒有炸開。
反而貼著根面往張林子手臂爬。
張林子手腕一抖,將灰全部甩向牆角,腿上封骨布卻跟著燙了一層。
「再慢,張林子就拿棍把人全挑進去!」
幾名佛修不敢耽擱,互相攙扶著往廢經堂深處退。
老佛修用手捂著喉口,丹灰薄殼已經出現裂紋。
他看著林陽,聲音像砂紙刮過骨面。
「收帳人的帳房……在無相宗內庫下層。」
凡空拇指在黑珠上輕輕一壓。
經堂門口的鎖線向前推了半寸。
顧念劍鞘也跟著向下沉。
老佛修急促喘了一口。
「不走血佛骨門。」
林陽眼神一緊。
黑佛龕供貨帳經過帳口轉向下層,可真正帳房竟不走血佛骨門。
那就說明,血佛骨門只是運貨線。
帳房另有入口。
「入口認什麼?」林陽追問。
老佛修頸側三格紋亮得更深。
「認債。」
凡空眼皮輕抬。
老佛修像知道自己剩下的時間不多,強行把話往外擠。
「不是認門料……也不是認宗門令。」
「認欠帳者。」
王闖腕上的王印輕輕一跳。
張林子回頭:「欠帳的人都能進?」
「不是都能。」
老佛修搖頭,嘴角已經滲出血絲。
「要欠在總帳上……活債、舊債、主債,都能成為門引。」
林陽腳踝舊印微微發熱。
徹骨寒割給他的主債印氣雖然已經淡了大半,卻仍掛著同債線。照老佛修的說法,這條線不只可以遮黑燈,也可能成為進入帳房的門引。
凡空依舊沒有進門。
他只站在那裡,轉珠、壓線、收聲。
像這座廢經堂里所有人加起來,也不值得他親自跨一步。
林陽盯住老佛修。
「帳本核心在哪?」
老佛修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問題比帳房位置更重。
他喉嚨里的三格紋明顯停了半息,隨後同時向內收。
林陽掌下的丹灰薄殼當場裂開。
老佛修張嘴。
「帳本核心——」
四個字剛吐出來,三格紋猛地勒緊。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股血從嘴角淌下來,沿下巴滴在破蒲團上。那血沒有落地,半空便被灰線拖成三小滴,分別吸入三格紋。
凡空仍站在門外。
甚至沒有多看老佛修一眼。
只要珠還在手中,他不需要進來。
林陽銀針已經落下。
第一針封喉側聲道。
第二針壓住氣門。
第三針卡在三格紋收口之間。
針一入,老佛修喉口的鎖勢頓時慢了一瞬。
林陽識海卻猛地刺痛。
帳頁自行翻開,原本黑掉的格子旁,又暗了一格。
救人算動帳。
救一份口供,同樣算。
而且這筆帳直接記在他身上。
顧念察覺林陽肩膀一僵。
「別硬撐太久。」
「半句就夠。」
林陽指尖壓針,額頭已經見汗。
「寫不出就畫。」
老佛修聽明白了。
他已經說不了話,只能艱難抬手。
手指沾著嘴角的血,往地上划去。
第一筆向下。
第二筆斜沉。
第三筆在下面收攏。
沒有寫字。
畫的是一扇門。
門不是立著的。
是往地下沉。
門框下方還有一道細槽,像人要先站上去,整個門才會連同欠帳者一起墜入下層。
林陽剛看清輪廓,凡空手中的念珠便轉了一顆。
嗒。
地上的血線迅速變淡。
門框先被抹平,隨後是下沉的斜線。最後只剩一道淺淺弧痕,也在灰線中消失。
老佛修手指還停在地面。
眼裡急得發紅。
紅骷髏突然從林陽影子裡滑出一縷黑氣。
不是撲向凡空。
而是貼著地面,在門形徹底消失前輕輕一卷。
最後那點殘痕被黑氣拓進影子。
只有半道門框,加一條向下的細線。
不完整。
卻留下了。
凡空終於把視線從林陽手上移開。
落在紅骷髏身上。
那雙一直只有不耐煩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紅骷髏剛把殘痕收回,影子邊緣便被一股牢味壓住。它整副骨身猛地一沉,血紋像被無形鐵鉤扯開。
林陽立即將腳踩進影子邊緣。
佛性沿契約線壓下去,替它擋住第一層清帳力。
凡空看見這一幕,手中念珠不再緩慢滑動。
黑珠被他夾在兩指之間。
老佛修喉間三格紋還在,顧念壓著的第一道鎖線也已擠進經堂。張林子擋在幾名佛修前方,金骨根上落滿被抹去歸屬的灰。
凡空聲音很輕。
「那就先清這隻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