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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交換條件

2026-07-24 22:00:35 作者: 想看許多風景的兔子
  我說:「選一些德高望重的代表來看倫布扎,我們放心的,他們信得過的。」

  古先生皺眉道:「倫布扎已經死了。醫院那邊傳來的消息,送進去的時候就沒有生命體徵了。你讓他多活了那幾分鐘,是為了把那幫僧人穩住,我知道。所以他也沒被送太平間,而是還在急救病房裡插著管子,但死人同活人終究差別太大,要是被看到的話,很容易就被識破。」

  說到這裡,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傳真紙,攤在茶几上。

  「這幾天,從丹措州往外打的電話,光是能監聽到的,就有十多個。打往達蘭方向的,打往新加坡方向的,打往香港方向的,都有。現在丹措州聚集了大量的密教僧眾,有人在頻繁串聯。很顯然,他們在暗中策劃鬧事,為倫布扎報仇就是他們的藉口!如果讓他們知道倫布扎已經死了,整個丹措州立刻就會亂起來。而丹措州地處要衝,連接三省,一旦出問題,各地肯定會有遙相呼應的動作,局面雖然不至於變得完全不可收拾,但不可避免要引發國際輿論關注。」

  他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上面在積極推動申辦那個頂尖的國際體育運動會。我們已經失敗過一次了,絕不能再失敗。所以這個時候要最大可能防範在國際上產生負面輿論的事件發生。而雪域這邊,又向來被外面盯得緊,只要生事就會被大肆抹黑炒作。萬一這邊的事影響到了申辦,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我笑道:「古先生,倫布扎的活與死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代表外面的密教僧眾來看倫布扎的人出去會怎麼說。」

  古先生道:「這個道理我懂。但要找對人。必須夠分量,外面那些人認。還得靠得住,進去看了之後不亂說話。可難就難在這裡。在雪域有名望的上師不少。但能確認百分之百靠得住的就那幾個,都分散在各地,這時候緊急調過來,太過刻意,會被指責有陰謀,更不好分辯。而剩下的,哪些靠得住,哪些靠不住,現在誰也拿不準。有些平時看著挺可靠的,真要到了這個關口,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反水。」

  我說:「不用刻意找,格色寺就有現成的人選。格色寺重建完成,要搞開寺法會,邏些派了個上師團過來主持。他們都來自邏些,是那位無量光佛化身的人,立場上天然跟達蘭那邊不對付。近在咫尺,身份地位又足夠,出面代表外面那些人進去探望倫布扎,合情合理。到時候等他們來了,只要把利害關係講清楚,他們一定會配合。」


  古先生的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道:「格色寺的上師團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可請上師團來看人,只能穩住一時,不能根本解決問題。倫布扎終究是死了。就算上師團出來說他還活著,也不可能始終拖著不見外人,更解決不了你終究是傷到倫布扎這事。」

  我說:「只要穩住這幾天,我能解決這事。先請上師團過來,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古先生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扭頭對楚紅河道:「楚主任,麻煩你去協調一下上師團。就說倫布紮上師受了重傷,在醫院搶救。他門下的僧眾群龍無首,情緒激動。請幾位德高望重的上師過來代表大家進去探望一下,安撫一下人心,避免生出亂子。用我的名義來邀請。」

  楚紅河應了一聲,立刻起身,推門出去。

  辦公室現在只剩我和古先生兩個人。

  古先生轉回視線,看著我,說:「你把上師團從格色寺調開,是為了讓他們趕不上開寺法會。」

  這不是提問,而是個肯定的結論。

  我從懷裡摸出經綠兩本證書,還有那份全權負責處置地仙府事宜的文件,一一攤開,放到桌上。

  古先生一樣樣拿起來看過後,問:「這邊的事情跟地仙府有關係嗎?」

  我說:「倫布扎還有另一重身份,地仙府隱藏在內地的九元真人法藏。」

  古先生道:「去年底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個會議,其中一個重要議題是趙開來提出的打擊借氣功之名行詐騙害人之實的反動會道門組織的計劃,討論的時候有人專門提了地仙府的問題。當時我以為地仙府主要是在內地省份活動,同雪域這邊沒有什麼太大關係,沒想到他們的手居然伸得這麼張。」

  我說:「地仙府在東南亞同美日灣達蘭四方勢力合流,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影響力巨大,要不是他們自己內部意見不統一,怕是早就暗中潛回來重新發展力量了。他們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擅於隱藏自己的真面目,每到一地,都是積極借用當地原有勢力當偽裝來發展自己。法藏化身為密教上師,歸根結底的目的就是為了藉助密教力量來為自己成事。」

  古先生問:「這跟你要把上師團從格色寺調走有什麼關係?」

  我說:「倫布扎雖然死了,可達蘭方面潛伏回來的加央扎西還活著,他肯定要去格色寺露面,揭穿偽裝成他轉世之靈的邊巴,確保格色寺傳承不會落到外人手裡。邏些方面會組成上師團去干預格色寺開寺法會,很可能是加央扎西暗中傳遞消息鼓動的。格色寺地理位置重要,之前被毀變成廢墟,誰都不敢提重建,可如今既然建成了,邏些方面不可能不會心動。所以,拿到消息後,他們會沒做任何通報,就派了這麼個高規格的上師團來參加開寺法會。加央扎西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把水攪混,吸引注意力,降低他重返格色寺的難度,另一方面很可能是要用上師團做人質,甚至在需要的時候可以把他們都殺了栽髒給我,同時製造更大的爆點新聞,引發更大範圍的動盪。只有把上師團從格色寺調走,我才能放開手腳同加央扎西斗上這一場,解決這段歷史仇怨,讓我師傅和師姐可以安息。」


  說到這裡,我轉而又道:「倫布扎也同加央扎西有聯繫,眼下這個局面就是他們陰謀的一部分,不外就是製造事端,引出大亂子,吸引注意力,讓公家這邊無暇關注格色寺開寺這種小事。而我的想法也很簡單,將計就計,順勢而為,各方注意力都被吸引在丹措州的話,對我也是件好事。」

  古先生道:「你這樣做是太過冒險了,稍有差錯,就會醞成大禍。」

  我說:「沒把握才是冒險,有把握那就是精心策劃。眼前的局面,就是我順勢精心策劃出來的,前後都已經考慮得清清楚楚,絕不是無腦冒險。」

  古先生將兩本證書推還給我,卻又拿起那份文件仔細看了又看,直翻了三遍,才放回到桌上,推還給我,道:「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我把綠本重新推過去,說:「兩件事情。第一件事,上師團來丹措州的時間,你幫我控制一下。爭取開寺法會前一夜過來,讓他們沒有機會參加開寺法會。第二,我會親自見一下上師團,給他們講講倫布扎的事情,然後要在當晚趕去格色寺,請幫忙協調架軍機送我一趟。」

  古先生道:「有這個本本,其實不需要我,你也能要到軍機。」

  我笑道:「但不可能像你出面一樣快。」

  古先生沉默片刻,道:「你對楚紅河說一隻手就能弄死卓玄道,其實就是想用這種態度來調一個我這樣的人來幫忙。」

  我說:「楚紅河最大的優點就是不僅老一輩有人脈,自家也是八面玲瓏,可我不能直接找他幫忙處理丹措州的事情,所以就只能另尋他途了。」

  古先生點了點頭,道:「楚紅河同我講,他已經決定離開川中,去銀廈做些事,還說是你指點的。我還聽說羅英才跳出京城去西南邊境任職也是你指點的,甚至姚援調去警界參與鷺島大案也同樣與你有關係。」

  我笑著說:「古先生消息很靈通啊。」

  古先生道:「你這麼厲害,不如幫我也看看,應該去哪兒做些什麼?」

  我盯著他的臉看了片刻,道:「我連趙開來都指點不了,又哪能指點得了你?他們幾個會做這樣的選擇,也是心裡先有了定念,卻拿不定主意,我只不過是幫他們堅定想法下最終決定罷了。什麼仙人指路,不過是江湖騙子的套路罷了。」

  古先生一直板著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終於鬆動了,微微一笑,道:「惠道長果然不愧是黃元君的高徒,飛機我幫你協調,做為交換,你要保證格色寺和丹措州兩方面都不出亂子。」

  我說:「一言為定。」

  古先生又道:「我讓楚紅河留在丹措州做聯絡員,你有什麼需要,盡可以對他講,一般的事情他都能協調,他協調不了的,我來協調。」

  開寺法會前一天,上師團準時抵達丹措州。

  據說他們的車隊進城的時候,街兩邊擠滿了聚集在丹措州的密教僧。有人跪下去磕頭,有人舉起轉經筒,有人高聲念著經文。更多人擠在路邊,伸著脖子往車裡看,想看清這些來自邏些的上師的臉。

  車隊走得很慢,從進城到州醫院,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我提前在卓玄道的病房外等他們。

  走廊兩頭都拉了隔離帶,有警員守著。屋裡拉著窗簾,燈沒開。卓玄道躺在病床上,身上蓋著白被單,只露出一張灰敗的臉。床頭的心電監護儀還亮著,但屏幕上的線條是一條平直的綠線,心跳、呼吸、血壓,全是零。

  帶隊的是個戴雞冠帽的老密教僧,帽子已經舊得發白,邊緣磨出了毛邊,隨行的幾位堪布和格西,個個面色凝重。

  我擋在病房門前,攔住他們的去路,道:「我是惠念恩。」

  為首的老密教僧合什,不冷不熱地道:「久仰。你不想讓我們進去看倫布扎的情況嗎?」

  我微微一笑,側開身子,讓出通路。

  老密教僧帶頭走進病房,來到床邊,低頭看了卓玄道片刻,然後伸出手,按在卓玄道的額頭上,就那麼靜靜按了片刻,然後收回手,轉頭看向我。

  我說:「怎麼樣?」

  老密教僧道:「頗瓦法?」

  我豎起大拇指道:「上師有眼光。」

  老密教僧道:「你們可以向外面說明這個情況。」

  我說:「他們不會相信的。就算有人相信,也會被多數不相信的人裹攜,不敢相信。倫布扎活著很重要。」

  老密教僧道:「那你就不應該對他下殺手。」

  我說:「我沒想過要殺他。是他自己撞到了我的劍上。」

  老密教僧道:「我相信你,可是外面的僧眾不會相信。」

  我說:「上師有什麼要求?」

  老密教僧道:「我知道格色寺重建的目的是為了什麼。格色寺是否存在對你來說並不重要,只是你實現目的的一個手段。可是對我們來說卻非常重要。格色寺需要歸還我們,回歸正統傳承,不再供奉雪山女神。開寺法會必須按我們設計的儀軌來進行。在開寺法會完成之前,你不能干涉!」

  我說:「好。我向你保證,我會一直留在丹措州,直到開寺法會結束為止,但幾位上師也要一起留下來。我們一起陪床,輪流看護倫布紮上師。」

  老密教僧又沉默了。他轉頭看了看床上那具已經冰涼的屍體,又轉頭看向窗外。窗外是丹措州的街景,街上全是人,暗紅色的袍子鋪天蓋地。經聲從早到晚沒有停過,像是大地在呻吟。

  他轉回頭,盯著我的眼睛,盯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緩緩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老密教僧幾個人走出醫院,向聚集的僧眾通報,倫布紮上師正在接受治療,目前生命體徵平穩,他們將留在丹措州陪護,直到倫布紮上師脫離危險為止。

  這個表態讓丹措州近乎沸騰的緊張氣氛得到了緩解。

  但眾密教僧依舊沒有散去,仍滯留不走。

  矛盾只是暫時被壓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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