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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來人

2026-07-24 22:00:35 作者: 想看許多風景的兔子
  我問:「怎麼稱呼?」

  警官道:「王強,丹措州刑大的。」

  我問:「我看你留了四個人在原地,是安排看著倫布扎的嗎?」

  王強道:「案發現場得保護好,一會兒會有人來取樣採證。倫布扎是雪域極有名氣的上師,死在這裡不是小事,別管過後怎麼,現在我們必須得按規定程序進行調查處置,不能給人留話把。」

  我又問:「王隊,你們帶醫生了嗎?」

  王強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問:「怕出事,備了一個一起來的。你受傷了嗎?」

  我點了點頭,道:「那就停一下,請他過來幫我看看。」

  王強便沖山坡下的警車喊了一嗓子,「老錢,上來一趟。」

  一個穿白大褂的警察跳下車,背著急救箱,一路小跑上來。

  到了近前,王強就道:「給他檢查一下傷勢。」

  老錢就要上前。

  我瞟了一眼遠遠跟在後面的眾密教僧,低聲說:「我沒受傷,請你上來,是要一會兒搶救倫布扎。」

  王強愕然道:「胸口中了兩劍,還能活?」

  我說:「倫布扎有密教的氣功密術,能夠使自己在重傷下進入龜息休眠狀態,看起來是死了,生命體徵也都沒有了,可實際上卻還活著,只不過是把自己保持在了垂死那一刻的狀態,以等待救援。這是密教救急保命的秘法。我們必須得把他帶上,只有救活了他,才能證明我的清白。」

  王強看著後方虎視眈眈的一眾密教僧,道:「想把人帶走,不太容易,弄不好會激化矛盾。」

  我說:「休眠只是停止身體機能,不能治傷救命,要是不走他一定會死在這裡。他雖然年紀一大把,但還沒活夠,肯定會出聲尋求救護,而且是向你們求助,我們只需要等一小會兒就行。錢醫生,一會兒你過去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千萬記住兩點。第一,不要把劍拔出來,劍一拔出來泄了氣,立馬就活不成。第二,你只管給他簡單處理傷口,別管他看上去怎麼像死人都不要驚訝,也不要聲張。」

  王強用眼神示意後面的眾密教僧,道:「倫布扎未必會向我們求援,畢竟我們是外人,他們才是他相信的人。」


  我說:「可他們不能保證倫布扎能夠得到最好的治療。倫布扎是個聰明人,總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辦法。」

  王強道:「要等多久?我們不能久留,夜長夢多啊。」

  我說:「很快,別急。一會兒記得留幾個人,把地上昏倒那兩個密教僧帶回去問一問是誰在背後指使他們。」

  說完,悄然施展傀儡術。

  卓玄道死了,識神脫離,這身體就不是他能說的算了。

  後方人群里立時響起一陣騷動。

  旋即有人驚呼起來。

  「上師!上師還活著!」

  「上師沒死!」

  「佛祖保佑啊!」

  驚呼變成了歡呼聲炸開了。

  有人在大哭,有人在念經,有人在胡亂喊話,亂成一鍋粥。

  眾密教僧紛紛回頭。

  王強立刻對左右架著我的警察道:「你們帶惠道長先走,我帶隊回去救人。」

  我說:「不急,一起過去,他不死我就不會有危險。」

  王強沒有任何猶豫,果斷做出決定,道:「好,一起回去,老錢你們先走,我們隨後跟上去。」

  老錢應了一聲,挎著醫療箱,一邊往上跑,一邊喊道:「讓開,讓開,我是醫生。」

  一眾密教僧猶豫著讓開一條通路。

  通路的盡頭,卓玄道正坐在地上艱難喘息,手按著胸前的傷口邊緣,滿臉痛苦。

  老錢衝上去,簡單檢查了下傷口,神情有些古怪,但什麼都沒說,也不拔劍,簡單處理之後,大聲對周圍的密教僧說:「他的傷很嚴重,需要趕緊送醫院,你們去四周找找,看有沒有東西能做個擔架,把他抬下山。」

  一眾密教僧卻沒聽他的,圍在四周一動不動。

  有人叫道:「不能讓他們把上師帶走。」

  隨即有人應和:「對,不能相信他們,我們自己救上師。」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甚至還有人直接把矛頭指向一眾警察,認為他們跟我是一夥的,要不然不能來得這麼及時。


  看到王強帶著我往卓玄道身邊走,立刻有密教僧跳出來,攔住我們的去路,不允許我們接觸卓玄道。

  不過這裡離卓玄道已經很近了。

  近到足夠使用腹語偽裝的距離。

  我控制著屍體,讓它緩緩抬起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旋即斷斷續續地道:「都閃開,我相信公家人不會害我,讓他們送我去醫院。」

  眾密教僧聽到這話,總算是安靜下來。

  老錢又催促他們趕緊弄擔架。

  眾密教僧在廢墟里四散尋找,很快就做成了一個簡易擔架,想上前把卓玄道抬到擔架上。

  我立刻以腹語說:「你們不要過來,讓他們抬我,這樣有什麼事都牽扯不到你們。」

  王強不禁皺了皺眉頭,但也不多說,示意手下把卓玄道抬到擔架上。

  然後老錢開路,四個警員抬著擔架小心地從坡上往下挪。

  密教僧們圍在擔架周圍,里三層外三層,一邊走一邊低聲念著經文,混在夜風裡嗡嗡作響。

  擔架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密教僧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充滿了憤怒和惡意。

  激動的情緒處在一點即炸的臨界上。

  我控制著卓玄道慢慢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朝向我虛虛抓了一下。他胸口的紗布還在往外滲血,那兩把劍隨著擔架的晃動微微震顫,讓所有人都提心弔膽。

  「大家不要衝動,要相信公家能夠處理好這件事。」

  便有密教僧道:「上師放心,我們不會鬧事。但我們會一起去,讓公家給你也給我們一個公道。」

  「對,必須得嚴懲兇手,給您一個公平!」

  「沒錯,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麼算完!」

  憤怒的聲音此起彼伏,但終究沒人再上來動手。

  一眾人等下到山腳,小心翼翼地把卓玄道抬上車,然後紛紛入座,旋即啟動車子,直奔丹措州方向。

  一眾密教僧沒有車,只能跟在後面緊跑,沒多大會兒功夫就被拋得無影無蹤。

  車至丹措州,便即兵分兩路,一路送卓玄道去醫院,一路帶我去警局。

  進丹措州警局的時候,天還沒亮。

  州局的院子極舊,大門是鐵柵欄焊的。

  王強帶我進去,穿過值班室。值班的年輕警員站起來,看了看我被銬著的雙手,又看了看王強,沒問什麼,只是點點頭,把走廊的鐵柵門打開。沿著走廊走到底,右拐,進了一排鐵門隔開的羈押室。王強拿鑰匙打開最裡頭那間,偏了下頭,示意我進去。拘押室極窄,四壁是灰撲撲的水泥牆,地上一層薄褥子,牆角有個蹲便池。鐵門在我身後關上,鎖舌咔嗒響了一聲。王強隔著鐵柵欄看著我,說:「有事讓值班的工作人員聯繫我,你先安心在這邊呆著,楚主任已經在往這邊趕,還有人跟他一起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道:「有什麼話我捎的嗎?」

  我微笑地沖他點了點頭,道:「沒什麼可說的,這地方不錯,正該好好歇一歇。」

  說完,也不等他走,就在薄褥子上盤坐下來,閉目鍊氣。

  一夜安穩無事,可天亮之後,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先是院子裡有很多人的腳步聲,然後是七吵八嚷說話的聲音。值班室的門開了又關,電話響了又響,有人在大聲解釋什麼,有人在用更響的聲音質問什麼。

  我走到鐵柵欄前,往外看了看。走廊里什麼也看不見,便躺回到褥子上,短暫陰神出竅,探頭往外瞧了瞧。

  警局的大院子裡堵滿了人,全是穿著暗紅色袍子的密教僧,從鐵柵欄大門一直堵到街對面。有人盤腿坐在地上念經,有人舉著手寫標語,還有人在喊,聲音嘶啞,一遍又一遍。

  「交出兇手!」「嚴懲殺害上師的兇手!」「我們要見上師!」

  他們從早晨一直喊到中午,又從中午一直喊到傍晚。人不但沒散,反而越來越多。後來的那些人帶來了帳篷和乾糧,在街對面的人行道上鋪開。有人送來了酥油茶和糌粑,有人從車裡往外搬瓶裝水。人越聚越多,標語越舉越高,經聲越來越響。州局的人進進出出,有人拿著喇叭喊話,有人站在門口維持秩序,但沒有用。人群不散,也不往裡沖,只是堵著,沉默地舉著標語,沉默地念著經。

  第二天,第三天,人還在來。從丹措州周邊各寺,從更遠的牧區。街對面的帳篷搭了半條街,酥油茶的熱氣從早到晚不停地冒著。

  到了第四天,王強出現了。他打開鐵柵欄,示意我出來。

  「楚主任來了。」他說,「在辦公室等你。」

  我跟他穿過走廊,穿過大院。院裡全是人。值班室的玻璃被擠破了,有人用紙板臨時封上,紙板上被人用記號筆寫滿了字,從字跡的力道來看,寫的時候情緒很激動。我走過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我。

  辦公室里,楚紅河坐在沙發上,還是那副圓滾滾的樣子,但臉色很不好看,眼睛裡全是血絲。他對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穿深色夾克,戴著細邊眼鏡,坐姿極其端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楚紅河看見我進來,站起來說:「惠真人,有人想問你幾句話。」

  然後指了指那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道:「這位是古……先生。有什麼話你就對古先生說。」說完悄悄沖我擠了擠眼睛。

  中年男人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示意我坐下。

  我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王強站在門口,把門帶上了。

  古先生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我好一會兒,才說:「惠真人你好,我叫古海波,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一直想有機會見一見。可是我實在沒想到,會在這種環境下看到你。」

  我反問:「失望嗎?」

  古先生道:「不,恰恰相反,你很符合我想像中的樣子。只是我沒想到你會捅這麼大一個簍子出來。倫布扎的身份太過敏感了,如果處理不好,很容易引發更大的動盪。能解釋一下,為什麼要殺他嗎?」

  我說:「我沒有殺他,他還沒死。」

  古先生道:「結果現在不在我們要討論的範圍內。我們現在需要考慮的是以後怎麼辦,怎麼妥當解決眼下的麻煩。」

  我解開衣襟,露出裡面的監控設備,道:「這是楚主任幫我借的,剛才在山上的時候,我一直開著,先看一看裡面的內容再說。」

  古先生示意王強拿東西過來。

  王強轉身出門,片刻後抱著台松下錄像單元進來,放在茶几上,調試播放。

  鏡頭視角偏低,經常只能看到半張臉。

  但整天來說偷拍的效果還不錯。畫面里能看到格勒寺廢墟上的碎石和月光,能看到卓玄道從廢墟邊緣走進來,能看到他把經書拋向空中,能看到他對我發動攻擊,也能看到我向左斜踏半步躲開他的攻擊,同時雙劍刺穿他的胸口。

  從頭到尾,全過程,全部錄了下來。

  錄像放完,古先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又戴回去。

  「帶子我帶走,交給上面的看看事情有結論之前,你不能離開丹措州。」他看著我說,「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我說:「那些堵在門口的密教僧,來路不明。其中有人想在廢墟上煽動眾人圍攻我,被我制住了,所以他們不能相信,也不能讓他們見倫布扎,以防不測。」

  古先生沉默了片刻,道:「可如果不讓他們見到倫布紮上師的話,他們肯定會疑神疑鬼,弄不好會認為我們一直在欺騙他們,甚至懷疑我們害死了倫布紮上師!到時候事情會變得不可收拾。可如果真讓他們現在見到倫布紮上師的話……只怕馬上就會亂起來。」

  說到這裡,他稍停頓了下,道:「我的主要任務是維護雪域整體穩定,杜絕外來勢力潛入製造破壞,而不是參與你們之間的爭鬥。所以我需要一個可以安撫住外面那些人的辦法。或許你可以給我一點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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