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進入識海的瞬間,便凝聚成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張俊秀而年輕的面孔。
眉目精緻,猶如被工筆仔細勾勒過一般。
膚色蒼白,近乎透明。
整個人仿佛是從一幅被水泡過的畫中走出來的。
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與冷峻。
而這,自然就是玄骨的本來面目了。
很早以前,陳陽就見到過一次。
所以,並不陌生。
接下來,就見識海之中玄骨微微抬起手來。
朝著那些正在翻湧侵入的怨念張開五指。
最後,輕輕一握。
霎時間,那些怨念就飛快地向其掌心匯聚。
被壓縮、吸收、溶解。
好似水滴落入滾燙的鐵板。
前後僅不過幾息功夫,那些侵入的怨念便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與此同時,玄骨那張俊秀的面容微微一動。
眼中驀然浮現出一絲古怪之色。
隨即,便重新化作一道流光退出了陳陽的識海。
回到了那副金色骨架之中。
「小子,你是不是忘了,本座乃是無心之人。這種東西就算能傷到一般的渡劫,都傷不到骨某。」
「陳某知道你是無心之人,卻沒想到還能幫陳某抵擋這種層次的怨念侵襲。」
重新睜開眼後,陳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出了一身的冷汗。
連後背的衣袍都濕透了。
而玄骨站在自己身側,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方才那次短暫出竅,就像伸了個懶腰一般尋常。
「這有何難?骨道一脈玄機頗多,高深之處不是任何流派能理解揣摩的。就單說這『無心』二字,怕是世上任何一個渡劫境都解釋不清。有形而無心,無念而無懼。怨念這種東西,它要有個『對象』才能發揮作用。可骨某連那個『對象』都不存在,它拿什麼來傷我?」
「很好,此番多虧玄骨道友了。那麼,危機應該已經徹底解除了?就是不知道,最下面是什麼樣子了。」
「呵,你是問這下面什麼樣?其實,剛才骨某已經知道了。」
「哦?」
「方才在抵擋那些怨念的時候,骨某幾乎是完完整整地看到了當年發生的事。呵呵……怎麼說呢?這太一門走到那個地步,純粹屬於咎由自取了。」
這時的玄骨,姿態看起來仍舊隨意。
但聲音卻比儼然平時正經了幾分。
「哦?願聞其詳!」
「說起這個太一宗,當年只是個區區二流宗門而已。
他們當初選址在這裡,並非因為此地靈氣出眾。
恰恰相反,這山偏僻得很,靈脈也不算出挑。
靈氣濃度放在流霞州,最多算中等偏下。
前任宗主出身低微,沒什麼根基。
只能在這種少有人問津的地方立足。
算是找了個無人爭搶的角落安身立命。
這些,想必你小子都在之前的文獻上知道了。
但這後來嘛,就有意思了。
那是在建宗之後大概數十年後,流霞州出現了一次大規模的地脈之力變遷。
這種東西,你小子也一定聽說過。
地底深處的地脈之氣,在某種特殊情況下會出現翻湧震動。
波及範圍極廣,往往會引發地震山崩之類的事情。
那次變動不小,震動了這片山域。
結果,就在山的深處震出了一道裂隙。
也就是我們現在身處的地方。
而這種情況一定出現,也必定會導致一定程度的靈氣逸散。
原本這山靈氣就不算好,裂了一道口子之後靈氣更是往外泄了。
山下宗門中聚攏的那點靈氣都淡了幾分。
當時的宗主,親自下來探查。
想看看是否能修補這道裂隙。
免得宗門本就貧瘠的修煉環境雪上加霜。
然後,他竟在裂隙底部發現了一團奇特的東西。
——怎麼形容呢?
嗯,應該是一團漂浮著的、若有若無的金色光芒。」
這一刻,玄骨一口氣說了許久。
而陳陽聞言,則是眉頭狠狠皺了一下。
自己倒是早已猜到那道氣運與太一宗的崛起有關。
但當親耳聽到;金色光芒』這四個字時,心中還是不由自主地緊了一瞬。
「哈,骨某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
嗯……想必你小子已經猜到了。
那金色光團,那正是第八道滅魔氣運!
而那會兒的太一門宗主,並不敢確定。
但他既不是蠢蛋,也看得出這東西非同一般。
甚至,極有可能是從地下某個神秘禁封之地漂浮上來的。
說來那個宗主,當時境界並不高。
只是勉強到了啟元後期而已。
境界八面漏風,底子薄弱不堪。
放在流霞州,根本不算多厲害的角色。
但此人有一個長處,那就是十分的博學多才。
對各種奇聞異事和天地異象都有涉獵。
他雖然不敢確定那金色光芒到底是什麼,心中卻也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於是,當時沒有試圖去觸碰那團光芒。
只是默默地回到了地面上。
然後根據自己的學識,在大殿中布置了一套奇異的引導陣法。
又將陣法的另一端,連到了那道裂隙深處。
讓那團金色光芒散發出的餘韻,通過地脈一點點地向上滲透。
最終,瀰漫到整座山頭。
那宗主,當初可謂是個十分謹慎的人。
知道自己很難吃不下整頭牛。
於是,便從牛身上割幾塊肉來吃。
結果就是,此人賭對了。
陣法布置下去之後沒過多久,宗門的氣運便開始隨之變化。
門下弟子的修為進境,比從前快了許多。
原本卡在瓶頸上的幾個長老先後突破。
外出遊歷的弟子,總能遇到各種機緣。
要麼撿到品相不錯的靈材,要麼誤入前人洞府得了些功法器物。
就連靈藥園中的靈植長勢遠超尋常。
甚至,連開靈礦都比別人更容易挖到好東西。
至於那宗主自己,也將自己的境界經營得愈發夯實。
並很快就達到了半步渡劫之境。
這太一宗,就這樣一步步地壯大了起來。
一開始,僅是個大貓小貓兩三隻的破落宗門。
千餘年後,竟變成了流霞州數得上名號的勢力。
再到後來人才輩出、躋身頂流大宗之列!」
接下來,玄骨又是一口氣說了許多許多。
而陳陽這邊,則是表情明暗不定。
「如果陳某沒猜錯,後面,那宗主惹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