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哈大海和劉主任回來了，劉主任沉著臉不說話，看得出非常不高興。哈大海親昵地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開誠布公地說道，「陳東方，我好一番勸說，劉主任才同意了我的意見，咱們雙方可以按5:5的比例，來分配利潤，這可以考慮。但表哥的同學，也就是進出口公司的王亮經理，他可能要價過高......」
陳東方撓了撓頭，道，「咱們不是要去見王經理嗎？當他面談談吧。」
「那好，咱們一起去見王經理。」
酒足飯飽，哈大海開著車，載著陳東方、柳姐和劉主任，一起來到進出口公司，找到王亮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半掩著，劉主任輕輕敲了敲門，隨後推開走了進去。
「王哥，我們來啦。」劉主任笑著打招呼，聲音裡帶著幾分熟稔。
一個正埋在案頭文件里的小老頭抬起頭來，這就是王亮。王亮原本正百無聊賴地翻著桌上的文件，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劉主任身上，那眼神瞬間變得色眯眯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掃了陳東方等人一眼，把目光落在劉主任的胸上，慢悠悠地開口：「喲，小劉啊，來就來唄，還帶這麼多人。」
陳東方打量著王亮，他年約四十有餘，身材矮小，站在那兒，個頭甚至不及身旁的劉主任。他身形略顯臃腫，肚子微微隆起，將那身本就不太合身的西裝撐得緊繃，舉手投足間，都似要將衣服的縫線崩開。腦袋上，頭髮已所剩無幾，稀疏的幾縷貼在頭皮上，試圖掩蓋那光亮的禿頂。
劉主任笑著側身，先將哈大海往前一引，介紹道：「王哥，這位是哈大海，一家貿易公司的總經理，我和您講過的，他在生意場上可是一把好手。」
王亮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站起身來，伸出手和哈大海握了握，語氣稍顯熱情：「哈哈，幸會幸會，早就聽說哈總有不少大生意，以後還得多交流交流。」
哈大海連忙雙手握住王亮的手，笑著回應：「領導客氣了，以後還得仰仗您多多關照。」說著，哈大海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王亮接過名片，掃了一眼，隨手放在桌上。
接著，劉主任又將柳姐介紹給王亮：「王哥，這是柳總，東方服裝廠的總經理，陳總的得力助手。」
看著身材窈窕燦爛亮麗的柳姐，王亮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原本松松垮垮的身子猛地挺直，臉上堆滿了燦爛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跨出幾步，雙手緊緊握住柳姐的手，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幾分：「哎呀，柳小姐，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這氣質，這容貌，在這深圳城裡怕是難找第二個。」
陳東方心想，今天是第一次見面，姓王的什麼時間久仰大名了，真是胡說八道。柳姐看見王亮的樣子，也是心中一陣厭惡，但還是禮貌性地微笑著回應，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王亮還意猶未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柳姐，彷佛要把她看穿。柳姐便從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遞向王亮，王亮趕忙雙手接過，像是接過什麼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還特意將名片擺正，方便自己隨時看到。
最後，劉主任介紹陳東方：「王哥，這位是東方服裝廠的董事長，陳東方陳總。」王亮的眼神還是在柳姐身上，只是淡淡地瞥了陳東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屁股都沒離開座位，伸出手隨意地和陳東方握了一下，敷衍地說：「嗯，陳總，你好。」
陳東方遞上自己的名片，王亮隨手一接，看都沒看，便扔在了一邊的文件堆上。陳東方心中雖有些不悅，但也只能強忍著，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諸人落座後，王亮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子微微後仰，二郎腿高高蹺起，手中夾著一根香菸，那裊裊升起的煙霧彷佛為他增添了幾分高高在上的氣勢。他清了清嗓子，臉上換上一副嚴肅且官氣十足的表情，先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抿一口後，緩緩開口：
「各位，我知道你們，是為了進口批文的事兒。如今這外經貿事業，可是咱們城市經濟發展的重要引擎。上級領導高瞻遠矚，深刻認識到鼓勵有資質、有信譽的企業投身進口業務的重要性。這不僅能豐富國內市場的商品種類，滿足老百姓日益增長的物質需求，還能引入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推動國內產業升級，提升咱們城市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
他一邊說著一些高大上的詞兒，一邊掃視眾人，目光在哈大海和陳東方身上稍作停留，接著說道：「咱們進出口公司，肩負著為國家挑選優質企業、頒發進口批文的重任。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活兒，每一份批文的發放，都關乎著城市經濟發展的走向，容不得半點馬虎。」
「哈總、陳總，我得好好表揚你們二位。你們能夠敏銳地關注到這項工作，積極尋求合作機會，這體現了你們作為優秀企業家的商業眼光和社會責任感。我也歡迎你們主動參與到外經貿事業中來，就是為咱們城市的發展添磚加瓦啊。希望你們在後續的合作中，繼續保持這份熱情，要是拿下批文，把進口業務做好做強，那對咱們大家都有好處。」王亮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微笑，語氣中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彷佛他就是這場商業遊戲的主宰者。
可眾人心裡都清楚，王亮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背後，藏著他自己的小算盤。哈大海和陳東方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只能附和著王亮的話，說著場面話。
「領導，我們一定把這項業務做好，不辜負您的期望......」
」是的，領導，請您放心，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王亮聽到這二人到現在開始，還沒有說出能給自己多大比例的提成，很不高興，他決定打壓一下這兩個人。
王亮靠在椅背上，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先將目光投向哈大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嘲諷笑意。「哈總啊，我剛剛仔細琢磨了一下，你們公司雖說頂著貿易公司的名頭，可這貿易量，實在是有點拿不出手啊。就憑這點業務規模，我實在擔心，你們能不能擔得起這麼重要的進口任務。一旦批文下來，要是因為你們公司能力不足，導致業務進展不順利，這責任，誰來承擔？」王亮語氣看似平和，卻字字如針，刺向哈大海。
哈大海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雙手不自覺地捏著衣角，努力克制著內心的憤懣。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領導，您有所不知，我們公司之前主要精力放在一些長期穩定的小項目上，雖然貿易量看著不大，但我們在業內的口碑和信譽都很不錯，而且這次進口業務，我們已經做好了詳細規劃，有信心能圓滿完成......」
王亮卻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打斷哈大海的話：「規劃是一回事，實際能力又是另一回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稍有差池，影響的可不止你們公司，整個進出口業務鏈都可能受到牽連。」說完，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茶。
緊接著，王亮把矛頭轉向陳東方。他微微皺眉，滿臉嫌棄地說：「陳總，你這東方服裝廠剛成立不久吧？創業初期，各方面肯定還不夠成熟。進口業務涉及的環節繁多，風險巨大，不是隨便一家新公司就能應付得來的。我看你們還是先把基礎打牢，再來考慮這種大項目吧。」
陳東方原本強裝的笑容此刻有些掛不住了，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他坐直身子，急切地說道：「領導，雖然我們服裝廠新成立，但我們團隊成員都有豐富的行業經驗，在市場調研、銷售渠道拓展等方面都做了充足準備。這次進口電子產品，也是為了給服裝廠增加新的盈利點，帶動企業快速發展。我們真的有決心也有能力做好。」
王亮冷笑一聲，放下茶杯，雙手抱在胸前，「決心和能力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你們要知道，這個批文對我來說，也是責任重大。我要是輕易批給你們，上面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柳姐身上，意味深長地說：「不過呢，辦法也不是沒有，就看你們的誠意夠不夠了。」說到「誠意」二字時，他加重了語氣，暗示意味十足，眾人心裡都明白，他這是又在為提高提成找藉口。
哈大海和陳東方再次對視一眼，眼中滿是無奈與焦急。他們清楚，王亮這是在故意刁難，可眼下為了批文，又不得不繼續周旋。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劉主任站起身來，扭動著腰肢走到王亮身邊。她微微彎下腰，雙手輕輕搭在王亮的肩膀上，嬌嗔道：「王哥，你就別為難他們啦。我看他們都挺有誠意的，而且哈總和陳總都是做實事的人，這次的進口業務說不定能給咱們都帶來大好處呢。你就高抬貴手，再好好考慮考慮唄。」
然後，她把嘴唇湊在王亮耳朵邊，輕輕說了句什麼。
劉主任說話時，聲音軟糯，眼神里滿是親昵，手指還不自覺地在王亮肩膀上輕輕揉捏著。
陳東方和柳姐坐在對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陳東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他注意到王亮原本嚴肅的表情在劉主任撒嬌時，竟有了些許鬆動，嘴角還隱隱露出一絲笑意。
柳姐則輕輕皺起眉頭，心中泛起一陣疑惑，她從劉主任的舉止和兩人的互動中，察覺到一種超乎尋常的親密。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懷疑——這劉主任和王亮之間，恐怕不只是普通的關係。
然而，哈大海卻渾然不覺。他滿心都還在為批文的事情發愁，只當劉主任是在為大家說好話，還感激地看了劉主任一眼。他完全沒注意到劉主任與王亮之間那曖昧的氛圍，以及陳東方和柳姐臉上的異樣神情。